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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魔道初现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主席台上,漂亮男孩凝目远眺。落日熔金,将天际浸染成一片层次分明的暖橘、绯红与暗紫。在这燃烧的幕布前,那两道对峙于崩塌云梯两端的身影被勾勒出截然不同的轮廓与气质。

    右侧,玛莎雌狮红,赤发如火,长链如蛇,身姿挺拔而矫健。她仿佛并非立于冰冷的铁栏,而是踏在燃烧的云霞之上,周身流溢着一种至柔的狂野。那狂野并非无序的暴烈,而是如同烛芯的外焰,炽热、跃动、变幻莫测,你永远无法预判她下一瞬会舞向何方,究竟是温柔的舔舐,还是毁灭的怒卷。

    左侧,剑齿虎天罚,身姿如松,钢爪分明,纵使遍体大汗淋漓,脚下依旧稳如磐石。他像是一棵生长在绝壁的漆黑古木,历经万载风霜雷电,透着一种至刚的坚毅。那坚毅并非僵硬的顽固,而是如同古木的躯干,深扎根系、宁折不弯,任凭外界风雨如晦,我自岿然不动,沉默对抗着一切妄图使其俯首的力量。

    柔与刚,火与木,变幻与恒定。

    自己的好兄弟,对上了玛莎家的大小姐。究竟应该支持谁,漂亮男孩心中并无明确的偏倚,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与期待——这场压轴大戏绝对值回票价,甚至……可能远超预期。

    “储君殿下。”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老军师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座,此刻正微微倾身,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王都图书馆,馆长回信了。”

    “哦?”漂亮男孩眉梢微动,目光仍未离开高空那两道身影。

    “据馆长说,他在浩如烟海的借阅记录与封存典籍中翻查月余,终于找到了您当年翻阅过的那卷孤本。”老军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他反复确认了三遍,绝无差错——是上古龙语。”

    “龙族?”漂亮男孩稍疑,眉头几不可察地锁紧了。

    他所咨询的,正是初遇剑齿虎时,对方本能嘶吼出的那套晦涩难懂的语言。尽管相处半月后,天罚已逐渐掌握了更方便的通用语,但最初那段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对话始终萦绕在漂亮男孩心头。返回马拉马拉后,他便暗中委托信得过的老馆长,追查这种语言的来历。

    上古龙语,乃穆大陆辉煌时期海都龙族的通用语。随着上古文明陆沉,此语言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仅存于极少数自那个时代侥幸流传下来的古老典籍或遗迹铭文之中,连他幼时在皇家图书馆深处偶然得见的那卷孤本也属残卷,他纵有惊人天赋,却也只能掌握只鳞片爪。

    一头来自更新世末期的史前剑齿虎,理应与智慧文明完全绝缘,为何会在初次接触时,本能使用出这早已失传的上古龙语?这疑问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始终未曾平息。

    “天罚啊天罚……”漂亮男孩的目光穿过渐浓的暮色,落在那高空之中屈身迎战的剑齿虎身上,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你的过去……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们连猜想都无从下手的未知呢?”

    场下,观众们早已集体噤声。是出于对女魔头威严的敬畏,还是已被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压迫感所慑?无从分辨。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金属破风的尖啸撕裂黄昏的宁静,链条在空气中划出令人心悸的轨迹,如同夕阳挥洒出的金色流光,又似旗帜上舞动的飘带,仿佛将周身的气流都一并压缩、凝滞。

    天罚已无暇他顾。红的双链,绝非训练时同僚用的木剑可比,那延展的攻击半径、诡谲莫测的落点,想要后发先至、以爪格挡,近乎痴人说梦。若不想步森格后尘被一击秒杀,他唯一的选择便是——

    抢攻!

    在红的招式完全展开之前,率先撕裂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天罚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淡黄色的疾风,向另一端那团燃烧的赤影猛扑而去!这不是正式的比武,没有裁判计点,胜负规则简单而残酷——先受伤、先见血者败。

    十数米距离,瞬息即至。

    然而,云梯彼端的红似乎早已恭候多时。几乎在他启动的同一刹那,双链的破空尖啸与清冷的嗓音便交织着席卷而来:“这么急着想上天,和火烧云作伴?”

    锵——!!!

    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悍然炸响!天罚只觉右臂一阵酸麻剧震——半空中,两道金链已然交叉成网,不偏不倚,恰好封死了他全力挥出的右爪劈砍路线!链条的柔韧特性完美化解了钢爪刚猛的冲击力。首次抢攻,被轻易化解。

    更要命的是,在武器碰撞的刹那,那链身竟如灵蛇般顺势一绕,将天罚的右腕连同钢爪死死锁住!在寻常观者眼中,胜负已分。

    然而天罚心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哂笑。

    好戏,才刚开始!

    借着前冲的余势与腰腹核心的爆发力,他在半空中猛地拧身向左旋转!被锁的右臂非但不挣脱,反而就势发力,以此牵制住两道链条。与此同时,一直隐于身后的左爪尽力挥出,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刁钻的弧光,直刺红的大腿外侧——

    锵!

    又是一声爆鸣!原本绷直的链身竟如同活物,以一个不可思议的“N”形折跃,再次精准地拦截下这记阴险的侧击!恐怖的力道随即传来,将天罚狠狠推甩出去。

    天罚闷哼一声,右爪发力挣脱链条,借力向后急掠,足尖连点数根横木,终于在五六米外的一根肋木上稳住了身形。

    双链的灵动与威能远超预估。奇袭失效,距离再次拉开,更利于那对锁链发挥威力。他若不想认输,必须将警觉提到极限。

    两条锁链已再度升空,红的表情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猫戏老鼠般的慵懒:“进步不小嘛,小老弟。但这招,你接得住么?”

    话音未落,双链如虹,在左右半空中划出交织的金色光轮,就连漫天残阳的光辉都被搅动、吞噬,化作一片翻腾的混沌旋涡。

    “呵……”天罚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钢爪交错胸前,咧嘴露出染血的微笑,“我——奉陪到底!”

    “吼——!!!”

    剑齿虎的咆哮与雌狮的清叱,在云梯两端轰然共鸣,如同镜像!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化为模糊的虚影,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碰撞的爆鸣取代了一切声音,成为了这片高空战场的唯一主宰!

    天罚本想再度突进,贴身短打。然而红却抢先一步借链荡起,身躯跃至更高处,双链如暴雨般泼洒而下,封锁他所有上行闪避的空间,链梢或刺或扫或挑,凌厉无匹。凭借链条对云梯残骸的反冲力,她竟似短暂凌空,攻势愈发连绵不绝。

    扑空的天罚急转守势,双爪舞成一片光幕,格挡、拨开袭来的链击,同时凭借对铁栏与横木的熟悉腾挪闪避。战斗在刹那间白热化。观众席上,众人早已忘却呼吸,瞪大双眼,只有兵刃交击的脆响与心脏狂跳的擂鼓声在耳膜中共鸣。

    天罚深吸一口冰冷的高空气息,将过去一月所学的一切招式尽数打碎、拆解,仅凭战斗的本能驱动双臂。连贯的招式固然威力倍增,却也意味着模式固定,易被预判。因此,他放弃了连招带来的威力加成,转而将感知与反应催至极限,令双臂挥舞的频率突破平日的桎梏!在他自己因高速运动而略显模糊的视网膜上,那对疯狂舞动的钢爪仿佛化作了数道、甚至数十道森寒的爪影,在红的密集链雨前,勉力织就了一张坚韧无比的防御之网。

    但是……

    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钢爪太短,根本无法威胁到十数米外的红。换言之,只要红维持攻势,一直被动防守的他终有力竭失手的一刻。红的双链以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度与速度,持续攻击着他的四肢关节、腰腹软肋,虽有意避开了头颈心口等致命处,却依旧防不胜防。只要他的防守稍有迟滞,链击的密度与力度便会瞬间提升一个档次——她甚至仍未全力,而天罚却已不得不榨干每一分心神与之抗衡。

    迄今为止,这或许是他所经历过最激烈、最凶险的战斗。一月朝夕相处的挨打历程,他早已领教过这对双链的可怕——它们远超刀剑的优势,不仅在于长度,更在于那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攻击角度与轨迹,令任何常规武器的防御套路都形同虚设。

    明知实力悬殊,但此刻,他胸腔中燃烧的战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炽烈。几次三番的教学后,他对双链的路数与攻击范围已了然于胸,而他所学的绝大多数技巧又源自红的亲授,双方在彼此眼中近乎透明,任何固有的连招都难逃被识破、化解的命运。他此刻唯一的渺茫胜算,或许只剩下——

    源自血脉沉淀了万载的,最原始、最野蛮的狩猎与杀戮本能。

    在红面前,他从未真正展现过作为致命刃齿虎时,那套纯粹为了生存、为了撕碎猎物而存在的野蛮而高效的战法。相对而言,这在透明的对决中,或许能多出一丝“意外”。

    以乱打乱,以本能破招式!这是他能在红的绝对火力下,寻得一线胜机的唯一可能。他必须将这微弱的希望之火死死护住,直到……扭转乾坤的刹那。

    不知又经历了多少回合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错与碰撞。终于,在一片金属风暴的缝隙中,机会悄然闪现。

    不知是刻意挑衅还是偶然失误,原本袭向他右臂的一道链影竟在半空中奇异地卷出三道环圈,精准套中了他的右手肘关节,随即骤然收紧!

    “呃!”天罚只觉右臂骨肉传来被铁箍狠勒的剧痛,但与此同时,一丝冰凉的狂喜也窜上心头——链条套住的是肘部!前端的手腕与钢爪仍可活动!

    换言之,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是在以自由的左爪与被锁的右爪,对抗红的另一条单链!

    尽管心知下一秒,红便能通过链条彻底控制他这半边臂膀,但至少在此刻,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是他在整场对决中胜算最大的一瞬!

    天罚没有如红预想的那般试图挣扎甩脱锁链。相反,他右臂肌肉贲张,五指死死抠入链条缝隙,悍然发力回扯!双腿同时并拢,腰腹与脚下同时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嗖——!!!

    他竟借着一扯之力,将自己化作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着斜上方的红合身而去!这一撞,不仅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更将他的高度拔升至与红齐平!

    耳畔是空气被剧烈撕裂的尖啸,下方隐约传来观众的惊呼与尖叫,但他已无暇分辨。全部的意志,所有的精神,都灌注于那对延伸出护腕的冰冷钢爪之上。

    就是现在!锁定胜局!

    双爪齐出,一左一右,划出两道致命的交叉寒芒,封死了红腰腹两侧所有的闪避空间!爪尖未至,冰冷的杀意已刺破空气!

    那一刹,他屏住呼吸,死死紧盯红那双总是带着戏谑与高傲的金色眼眸,期待从中捕捉到一丝——哪怕只是一丝——惊愕或骇然。

    然而,他失算了。

    红确实在他悍然突进的瞬间变了脸色,但那并非猎物应有的惊惶,而是——从略带无聊的从容,骤然切换到某种近乎颤栗的极致兴奋与激昂,仿佛在漫长等待后,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开场!

    就在交叉爪尖即将触及红胸衣下摆的毫厘之间——

    嗡!

    缠绕天罚右肘的铁链,骤然传来一股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螺旋巨力!天罚只觉右臂一麻,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抡起,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被狠狠甩向侧上方四五米的高空!双爪蓄势已久,却只能徒劳地撕扯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你比我想的……有趣得多。”

    红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热情,与先前的慵懒判若两人。她手腕一振,另一条未曾参与锁拿的金链赫然苏醒,开始在她身侧疯狂回旋,发出低沉恐怖的呜咽。

    “不过可惜——游戏,到此为止!”

    那一瞬间,最后一缕垂死的夕阳余晖,与疯狂旋转的金链反射的寒光交缠、融合、迸裂!高速空转的链条在天罚眼前展开了一个向内急剧收缩的巨大漩涡。它像一道卧倒的龙卷风,又似夕阳沉沦前的回光返照,将自身所有光热向内疯狂塌缩而形成的毁灭奇点!

    她迷恋夕阳,迷恋那极致绚烂后骤然湮灭的凄美与决绝。而此刻,在这命悬一线的对决中,全部的技巧、力量、意志都压缩于瞬息,竟让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轰然苏醒,属于那些远古草原顶级掠食者的喋血与桀骜傲然成风!她几乎忘了这只是比试,而是将眼前这头同样战意冲霄的剑齿虎真正视为了必须使出真本事压制的对手!

    玛莎雌狮遵循着那沸腾的本能,施展出了她平日绝少动用的绝技。

    就在他与她同时耗尽上升势能,转为向下坠落的电光石火之间,那金色漩涡的风眼处骤然炸开万千链影之花!那不是真实的花朵,而是链条以超高频率旋转,又从无数个角度同时刺、扫、抽、绞所幻化出的华丽光影!链影如金色暴雨,又如血色雷霆,自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向着半空中无处借力的天罚劈头盖脸地淹没而来,几乎将他周身所有空间彻底封死!

    天罚右臂被锁,仅能驱动左臂钢爪在身前舞出一片残影,拼命格挡那无处不在的攻击。单手防御,效率大减,更何况左手并非他的惯用手。不过呼吸之间,胸腹、腿侧、后腰,各处便接连传来沉闷的钝痛与火辣辣的抽击感——红在极致兴奋中仍残存一丝理智,没有直接施展要命的杀招。链身如鞭,狠狠抽打他的躯体,像是嘲讽,又似某种冷酷的鞭策,虽不致命,却让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知到那绝非小聪明可以弥补的实力鸿沟。

    后悔吗?不。能战至如此地步,甚至逼出了女魔头的压箱底绝技,他已无憾。更何况按照规则,只要体表不见血,他就还不算输!尽管衣下恐已瘀伤遍布,但他和她仍正在下坠!只要落地后,重新找到可供发力的立足之处,就足以展开……

    反击?

    他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下方,寻找云梯的横栏作为缓冲或借力点——可是,云梯呢?

    本该横亘脚下的铁栏与肋木,消失无踪。

    定睛看去,只见下方地面的一片狼藉——那副横贯两塔的巨大云梯竟已彻底崩塌解体!无数断裂扭曲的铁杆、碎裂的木块,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般散落一地!

    天罚脑中轰的一声,猛然想起先前那阵奇怪的轰隆巨响与观众的尖叫——那不是音爆,是云梯不堪重负后彻底崩溃的哀鸣!大家的惊呼也非为战况,而是为这场骇人的事故!

    临时搭建的云梯本就不甚牢固,在红双链的反复冲击与天罚那不顾一切的猛冲借力之下,锚定结构早已到达极限,终于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轰然垮塌!

    更要命的是,比他先一步坠落的红似乎浑然未觉下方变故,背对地面的她兀自冷笑,操控那单链继续化作向他倾泻的血雨。透过那片密不透风的链影,天罚分明看见,在她身下数米处,一截尖端狰狞如矛的铁制肋木正斜插于一堆废墟之上,锐利的尖锋恰好指向红坠落轨迹的正后方——准确来说,是她的背心!随着她的坠落,距离疯狂缩短!

    “危……!”

    天罚张口欲吼,胸口却结结实实又挨了一记重鞭,气息岔在喉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就这一耽搁,地面又近了几分!同时传来的,还有红却依旧带着笑意的喘息声:“怎么,怕了?放心,下面有垫子,摔不死你……”

    摔不死你个头!下面有钢筋!天罚真想在心中破口大骂,却连这暗骂的工夫都奢侈不起。又一记链鞭当头抽来,天罚不再格挡,更不闪避!在链条抽中额角的刹那,他左臂疾探,与早已死死攥紧的右手一起双掌合力,悍然抓住了缠绕右臂的那条链身!

    “喝啊——!!!”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肺叶也吼出的嘶嚎,他双臂肌肉绞紧,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姿态!借着锁链传来的牵扯之力以及自身下坠的重力加速度,他又化身为一条逆流而上的箭鱼,不闪不避,径直撞向那锁链组成的死亡漩涡,撞向下方的红!

    彻底放弃防御,意味着在短短一瞬,他承受了数十乃至上百记锁链的抽打,所受伤害瞬间超越了此前总和,左大臂更被一道链梢掠过,撕开了一道两寸余长的血口!

    他先见血了,但这并非红有意为之。毕竟她也没料到,这疯子竟能用这种近乎自杀的突进方式,从密不透风的链网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另一条链条来不及回防,天罚已携着满身鲜血与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撞入红的怀中!

    红只觉腰间一紧,一条钢铁般的手臂牢牢箍来,天翻地覆间,竟已被带着凌空翻转!直到视线调转,她这才骇然看清下方那根近在咫尺的死亡寒光!然而未等惊骇之色爬上脸颊,一只沾满汗水的大手已抢先一步,死死捂住了她的双眼——

    “危险!别看——!!!”

    天罚嘶哑的吼声,与某种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同时在她耳边炸响!

    全场观众目瞪口呆,就在那截钢筋即将洞穿天罚后背的千钧一发——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凝滞。所有下坠的碎片、飞扬的尘土,甚至是人们脸上惊骇的表情,都像浸入了粘稠的胶质,变得缓慢而模糊。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紧接着,天罚下坠中身躯竟开始迅速变得半透明!在他与死亡锋芒之间,一团浓郁欲滴的青翠光芒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然后——

    轰!!!!

    并非爆炸,它更低沉、更浑厚,仿佛大地深处熔岩奔涌或古木根系崩断的巨响。刺目的青色闪光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强光逼得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待众人勉强睁眼,只见原先的坠落点已被彻底清空,四散的云梯碎片化作了更细密的齑粉。半空中,那相拥的二人被爆发的气浪反弹而起,以更快的速度斜斜向上弹射,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最终重重摔落在远处空旷的塑胶跑道上!

    天罚侧身着地,左半边身体在粗糙的塑胶面上摩擦出一溜火星,又硬生生向前滑出了五六米,拖出一道混合着焦痕与血迹的轨迹,这才终于停下。即便如此,他双臂依旧如同铁箍,死死将红护在怀中,未曾松脱半分……

    “啊——!!!”

    直到这时,迟来的惊呼才从观众席爆发。大家如梦初醒,争相涌向跑道。然而未等他们靠近,那叠在一起的身影已动了动。是下方的红,她正费力地将压在身上的天罚缓缓扶着坐起。

    “你……你……”劫后余生的红脸上血色尽失,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怀中血肉模糊的剑齿虎,嘴唇不断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事……”

    骗她的,天罚伤得可不轻,侧身大面积擦伤,左臂伤口更是狰狞。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鸣不止,每说一个字都牵扯浑身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却仍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救……救你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呃——!”

    “你别说了……”红的眼眶湿了,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她低下头,用力眨掉那不合时宜的泪水,等再次抬起时,脸上竟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颤栗:

    “谢……谢谢你……天罚……”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这位高高在上、总是轻蔑称呼他为“小老弟”的玛莎大姐头,第一次如此正式而庄重地唤出他的名字。

    “头儿!没事吧?!”蒙格第一个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却因为过度紧张,怎么着都找不到可供下手的撕口。

    “笨手笨脚的,让开!”红猛地吸了吸鼻子,一把夺过绷带,声音终于恢复了点力道。她跪坐在天罚身边,动作有些草率,却异常轻柔,开始为他清理左臂最严重的伤口,并进行初步的包扎。“蠢货!以后要还是这样不要命,早晚有一天真把命搭进去!”手上忙着,她嘴里已习惯性地开始数落,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后怕与嗔怪?

    “这,这不都是……总教官您,调教得好嘛……”天罚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嘴贱,“您教了我们这么多,总不是指望我们去耍把式……当马戏团吧?那您……不也得成班主了……”

    “少贫嘴!”红狠狠瞪他一眼,脸颊却更烫了。她飞快地左右瞥了瞥,见围拢过来的多是獠牙卫队自己人,且还主动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这才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询问道:

    “那个,你刚刚……抱了我?”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仿佛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呃……是,是啊……”天罚老脸一热,老实承认,“但,这应该不算……占便宜吧?情急之下……”

    “想什么呢!谁说你占便宜了!”

    红飞快打断,还用手指用力戳了戳他完好的右肩,“姐姐谢你还来不及,就是……有点意外。长这么大,除了我爹……还没,没别的异性……抱过我呢。你是第一个……”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中水光潋滟,却直直看向天罚,带着一种混合着羞涩与隐隐期待的光:“实话实说……抱着……什么感觉?”

    “啊哈?那个……”

    天罚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点懵,他大概是疼糊涂了,又或是得意忘形,竟忘了周围无数竖起的耳朵,下意识地晕乎乎咧嘴笑道:“其实……挺,挺舒服的……嘿嘿,腰特别软,就是……胸口塞的布料太多太满,没啥感觉,反而膈着我肋骨疼……”

    红为他打绷带结的双手骤然僵住。

    “你——说——什——么——?”一字一顿,声音不再柔软,而是瞬间变成更胜往日的震愤与咬牙切齿。

    “啊?!我,我是说……”

    天罚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爆棚,刚想说点啥找补的话术。

    可惜,晚了。

    红用剩下的绷带唰地绕上他的脖子,双手紧握两端,用力收紧。“你说没感觉是吧?现在呢?有感觉了吗?嗯?!”

    “饶……饶命!有了!太……太有了!要死了要死了……”天罚被勒得两眼翻白,手脚乱蹬,洒脱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杀猪般的告饶。

    围观众人本还满脸担忧,见此情景先是一愣,不知谁先噗嗤一声,哄堂大笑随即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开来,先前事故带来的凝重与后怕也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散了大半。若非漂亮男孩及时分开人群匆匆赶到,天罚恐怕真要成为第一个在结业典礼上被自家教官勒毙的学员了。

    “这器材怎么搞的?!如此重要的场合,竟出这般纰漏!”紧跟在后的老军师脸色铁青,他看了看远处一片狼藉的云梯残骸,又转向了红,语气严厉道:“回去之后,需得好好整肃!今日若非天罚舍身,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是,军师大人教训的是。”红吐了吐舌头,略显无辜地摊了摊手,同时终于松开了勒住天罚脖子的绷带,

    “不过,二位也确为大家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漂亮男孩赶忙笑着打起圆场,他看了看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天罚,最终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显然并无大碍的红,“评委席合议,本场比赛的胜者是……”

    “是他。”

    红却摇了摇头,指向瘫在地上大喘气的天罚。

    “他为救我而重伤,况且……”她微微抬起右腿,露出小腿上一道清晰渗着血丝的划痕,同时扬起下巴,语气笃定道:“按规则,是我先见血。这伤,便是被他爪风扫到的。”

    众人距离远,自然看不真切伤痕的由来,天罚却对此一清二楚,那分明是被飞溅的碎铁所致!“喂,不对啊!明明是我先……”他挣扎着想亮出自己左臂的伤口辩驳,却一巴掌拍在厚厚的绷带上——锁链造成的那点小划伤,早就被更大面积的擦伤和包扎掩盖了,根本无从辨认。

    “原来如此。”漂亮男孩从善如流,朗声宣布道:“那么我宣布,本届高空格斗表演赛的冠军是——獠牙卫队队长,剑齿虎天罚!”

    “老大万岁!冠军!”

    “头儿威武!”

    天罚还想说什么,狂喜的蒙格和宿卫连战士们便已经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起,一次次抛向天空。

    “等,等一下!啊啊啊——伤口!伤口要崩啦——!!!”

    望着半空中大呼小叫、表情夸张的剑齿虎,漂亮男孩与众人一同开怀大笑,眼底深处却已再次沉入一片幽深的思虑。

    方才他看得分明。在钢筋及体的最后一刹,天罚周身爆发出了一股沛然莫御的青色能量,将他自己与红硬生生从地面弹开——那绝非寻常。

    是……魔道能量?

    一个出身蛮荒的剑齿虎,如何能掌握、引动如此惊人的魔力?这疑问令人费解,但放眼当下,似乎也已是他身上诸多谜团中不那么突兀的一个了。

    青色的魔力……木元素?对应上古四神中的——圣龙主,暮煞。再联系到之前确认的上古龙语……

    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光斑,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惊世骇俗的可能……

    “天罚老弟……”大漂亮低下头,无人听见的低语消散在傍晚渐起的风中,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你身上的谜,比我想的……更深啊。”

    他抬起头,望向被众人恋恋不舍放下后呲牙咧嘴接受军医检查的天罚,一个念头悄然成型。

    “看来,是时候……该为你准备点‘特别’的礼物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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