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余烬

《 我的卡牌有自主意识 》 封面

    从排水渠爬出来的时候，四个佣兵瘫在草丛里大口喘着粗气。绷带汉子的伤药瓶在爬行过程中被磕碎了半瓶，药粉撒了一身，但他浑然不觉——能活着出来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捡回一条命。

    几人身后，璃月城旧仓区的方向，漫天火光直冲夜幕，将沉沉黑夜撕裂出大片刺眼的赤红。封灵液引爆的威力层层叠加，接二连三的沉闷爆炸声轰然响起，震得地面都隐隐震颤。整片废弃仓库群的屋顶被狂暴的冲击力掀翻大半，断裂的木梁、碎裂的砖瓦伴着火星四处飞溅，橘红色的灼热火舌疯狂翻涌、舔舐着暗沉的夜空，将半边天际烧得透亮，滚滚黑烟袅袅升腾，笼罩了整片旧仓区。

    遥远的街巷深处，传来了更夫慌乱急促的敲锣声，原本规律的锣声乱了章法，声声都透着慌张。紧随其后的，是城主府巡逻队整齐又急促的奔跑脚步声、铠甲碰撞的脆响与低声的传令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显然城主府的人马已经全速赶赴火场。

    “分开走。”

    纪衍抬手，用力抹掉脸上厚厚的黑灰与烟尘，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他抬手指向气喘吁吁的四个佣兵，语气冷静又冷硬，不带半分情面。“你们四散分开去找城主府的巡逻队，统一说辞，就说被人囚禁在旧仓区地下室多日，受尽禁锢，趁着方才爆炸混乱的间隙拼死逃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四人，眼底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字字郑重：“全程别提我们半个字，更不许提及卡牌的任何信息。谁要是心存侥幸多嘴泄密，不用我动手找你们，那个白发女人定然不会放过你们。她的手段和来历，你们亲眼见过，心里比谁都清楚后果。”

    四个佣兵浑身一僵，连忙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惊惧与惶恐。不久前黑雾瞬间吞噬强悍卡力的恐怖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毫无反抗之力、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窒息感，深深刻在他们心底。他们宁可这辈子再也不触碰任何卡牌、远离所有纷争，也绝不敢再招惹那位神秘又恐怖的白发女人。

    等佣兵们消失在巷子尽头，莫凡、周寒和纪衍翻过旧仓区的外墙，绕了三个大弯回到城西的边缘。周寒满头满脸都是黑灰，衣服上还糊着一大块烧焦的污渍，但他本人毫发无损。纪衍左手袖子烧掉了半截，小臂上起了一片红痕，但精神比任何时候都好，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一个长久无人探查过的远古秘境。

    莫凡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老龟醒来的那一瞬间消耗了他大量卡力，加上连续高强度作战，身体终于拉响了警报——双腿软得像泡过的面条，手指到现在还在微微发抖。他从怀里掏出补充卡力的药丸丢进嘴里，苦味顺着喉咙化开，丹田里的空虚感才勉强被压住。

    周寒在他旁边蹲下来，低声问：“那个女人——她叫你交出老龟的时候，说了楚渊是她徒弟？”

    “对。”

    “那她岂不是比楚渊更危险？”

    “可能。”莫凡抬起眼皮，看着还在燃烧的地下室方向，“但她今天没有下死手。她有那张黑雾卡牌，完全可以无视闪光的干扰直接在我的风岩盾激活之前碎掉我的经脉——但她的攻击手段只用了老龟挡下的那一掌。如果她真想要我的命，那一刻老龟来不及醒。”

    纪衍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她想让你活着。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还要用你——或者说，要观察你。你在她眼里是一根钓竿，能钓出她想要的鱼。”

    莫凡沉默着点了点头。

    回到铁匠铺已经是后半夜。纪衍没有留下，他在巷口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旧木招牌：“今晚的事陈老迟早会知道。他知道之后怎么处置我，是我的事。你拿到了老龟，我们就算两清。”

    “我欠你一个人情。”莫凡说。

    纪衍摆了摆手，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莫凡关上门，把老龟卡从怀里小心翼翼捧出来放在桌上。老龟醒了之后牌面上的图案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龟甲上的纹路条条分明，银色光芒在纹路中缓慢流动，像一条地下暗河。他试着用意念和它沟通，片刻后得到一阵悠长平缓的回应，大意是翻篱笆时磕了一下龟壳，略疼，但不碍事。表达完之后又归于沉寂，像是重新埋头睡了过去。

    “三张觉醒卡都醒了。”周寒把擦好的镇山锤挂在墙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莫凡抬头看着天花板的木板缝，脑子里快速闪过今晚的每一个画面。白发女人在火光中没有追上来，但她说今晚有大货要接——说明对方还有更大的动作。那些“大货”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卡基，而是楚渊本人。

    “孟昭的据点是毁了，但制卡设备和成品估计没全烧掉。而且那个女人只要还在璃月城，这件事就远没结束。楚渊随时可能到——而那个女人等的正是这一刻。”莫凡低头数着手边的卡牌，凤凰幼崽、奔狼、老龟挤在一起，三股意识在心神深处此起彼伏地起伏着，像三条深浅不同的溪流汇进了同一片河床。

    他把三张觉醒卡并排放在枕边，吹灭漂浮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今天活下来了，楚渊还没来，审判所也还没来。但明天呢？

    璃月城上空的火光渐渐熄灭，浓烟化在夜风里，像一团迟迟不肯散去的墨。城西旧仓区的断壁残垣里，巡逻队还在翻找残骸。现场找到了几箱还没来得及烧干净的封灵液和数十片碎卡基，但所有能拿出来当证据的东西都在爆炸前被人转移了。当云弈赶到现场时，只剩下还在冒烟的余烬和一片被烧焦的草屑。

    他蹲下来，用匕首拨了拨最大一块残片上残留的刻印纹路痕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地下室是在爆炸之前已经被人攻破了的。那些被锁在地牢里的佣兵没有在爆炸中丧生，他们逃出来了，而且有人给他们指了退路。

    他从衣袋里抽出通讯卡低声说了几句话，对面的回复很简短。云弈听完后把刀锋上的灰擦干净，望着城西已经封了大半条街的火场，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料的肃意。

    同一时间，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辆黑色马车无声地停了。

    车窗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灰发的中年人从里面探出手掌。他手心里捏着一张试纸似的探测卡牌，牌面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摇摆，每一下都指向璃月城的方向。他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涩，把探测卡翻过来，背面的铭文在月色里泛起冷光——那铭文正在逐一变色，从苍白转为金黄，最后停在火一般的赤红。

    火凤已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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