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笼中雀

《 以恨为名的深爱 》 封面

    陆霜刃的别苑叫“梅影居”，名副其实——满园白梅，正值花期，积雪般压在枝头。宋怀雪踏进园子时，觉得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香气。

    宴会设在暖阁。陆霜刃坐在主位，左右皆是魔教中人，亦有几位江湖上名声暧昧的“灰色”人物。宋怀雪被安排在末席，像个误入狼群的家犬。

    “贾先生来了。”陆霜刃举杯，“尝尝这酒，用梅花上的雪水酿的，一年只得十坛。”

    宋怀雪饮下。酒液冰凉，入喉却烧起一路灼痛。他维持着笑容：“好酒。”

    席间谈笑风生，说的都是江湖上的血腥事。谁灭了谁满门，谁得了什么秘籍，谁又成了新的刀下鬼。陆霜刃话不多，偶尔接一两句，目光却总似有若无地扫向宋怀雪。

    酒过三巡，一个魔教堂主忽然道：“说起来，五年前白鹤山庄那小子，倒是可惜了。宋怀雪，你们可还记得？当年武林大会上，他一套‘流云剑法’连败七位高手，风头无两。”

    宋怀雪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记得。”另一个声音接道，“据说被咱们左使亲手扔下玄冰崖了？哈哈，那地方，尸骨都冻成冰渣了吧。”

    陆霜刃淡淡一笑：“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怎么能不提？”那堂主醉醺醺地说，“左使不知，当年您带着那小子的死讯回教时，右使那脸色……啧啧。谁不知道右使早就看上了宋怀雪，想收作禁脔呢。您这一推，可是断了右使的念想。”

    暖阁里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陆霜刃放下酒杯，琉璃色的眼睛转向那堂主：“你醉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那堂主却瞬间酒醒，冷汗涔涔而下：“属下……属下失言！”

    “出去。”陆霜刃说，“自己领三十鞭。”

    堂主连滚爬爬地走了。暖阁内恢复谈笑，仿佛刚才的插曲不曾发生。只有宋怀雪知道，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右使想收他作禁脔？这是什么荒唐事？他从未见过魔教右使。

    宴会散时已是深夜。陆霜刃叫住宋怀雪：“贾先生留步。”

    众人皆退，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噼啪作响，陆霜刃走到宋怀雪面前，伸手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

    “今日让贾先生见笑了。”他的手指停在宋怀雪领口，忽然用力一扯——

    人皮面具被撕开一半。

    宋怀雪僵在原地，血液倒流。陆霜刃盯着他露出的那半张脸——五年时光在崖底冰窟刻下的痕迹：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皮肤因常年不见日光而异常苍白，只有眉眼依稀能辨出旧日的轮廓。

    陆霜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面具贴了回去。

    “果然有趣。”他退后一步，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贾先生，不，或许该叫你……宋少侠？”

    宋怀雪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陆左使认错人了。宋怀雪五年前已死。”

    “是吗？”陆霜刃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白鹤踏云的纹样——那是宋怀雪十七岁生辰时，父亲赠他的礼物。坠崖那日，它本该随他一起粉碎在冰崖下。

    “这玉佩，是我从玄冰崖底捡回来的。”陆霜刃把玉佩放在掌心摩挲，“那天我下去找你，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这个，还有……一滩冻在冰里的血。”

    宋怀雪的呼吸滞住了。

    陆霜刃曾去找过他？为什么？是为了确认他死了，还是……

    “我以为你死了。”陆霜刃看向他，眼神复杂难辨，“这五年，我每年都去崖底祭奠。带一壶梅花酒，倒在你坠下去的地方。宋怀雪，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推你下去的是我，祭奠你的也是我。”

    宋怀雪笑了，笑声干涩：“陆左使这是愧疚？”

    “愧疚？”陆霜刃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不。我只是……后悔。”

    他走近一步，几乎贴着宋怀雪的耳边：“后悔当时没看清楚，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后悔没在你活着的时候，好好‘认识’你。”

    他的气息喷在宋怀雪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不是恐惧，是更深的东西，像埋在冰层下的暗流。

    “现在你回来了。”陆霜刃的手搭上宋怀雪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宋怀雪，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从今晚开始，你留在梅影居。做我的——”

    他停顿，琉璃色的眼睛里映出宋怀雪苍白的脸。

    “囚徒，还是宾客，由你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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