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刃故人

《 以恨为名的深爱 》 封面

    十七岁的宋怀雪死在了玄冰崖下。

    至少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名门正派的白鹤山庄少庄主，被魔教妖人掳走三月后尸骨无存，只留下崖边半截染血的衣襟。他的未婚妻沈秋棠抱着那截衣襟哭了三天，他的父亲宋庄主一夜白头，整个武林都为这颗骤然陨落的新星叹息。

    没有人知道，宋怀雪没有死。

    他在玄冰崖底醒来时，浑身骨头断了七处，眼睛被寒气灼伤，几乎看不见东西。救他的人是个哑巴老仆，用冰窟里生长的古怪草药吊着他的命。他在黑暗和剧痛中躺了四个月，每天听着冰层裂开的声响，想着崖上的世界。

    想得最多的是陆霜刃。

    那个将他推下悬崖的魔教左使，曾用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宋少侠，你这双眼睛生得太干净，我不喜欢。”

    陆霜刃不喜欢的东西，就要毁掉。

    宋怀雪在剧痛中咬牙发誓：若我能活下去，定要将你加诸我身的，百倍奉还。

    五年后，江南听雨楼。

    一场拍卖会正在举行，压轴的是一把名为“碎月”的古剑。据说剑身如冰，出鞘时寒光可照人影，是百年前铸剑大师的绝笔。各路豪杰趋之若鹜，二楼的雅间却始终静默。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时，三楼最东侧的帘幕动了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指尖夹着张素笺。侍从接过，扬声唱道：“雅间‘寒梅’客人，出价——一万两。”

    满堂哗然。

    帘幕后，宋怀雪垂眸饮茶。他今日易了容，脸色蜡黄，眼角添了细纹，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富商。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结冰的湖，再不见当年名门少侠的清亮。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

    “两万两。”

    另一个声音从对面雅间传来，清越中带着几分懒散的哑，像冬日的泉水敲在冰上。

    宋怀雪的手指顿住了。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将这声音带来的战栗压制在骨髓深处，可此刻它穿透帘幕而来，依然像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他旧日的伤口。

    陆霜刃。

    他竟也来了江南。

    “三……三万两！”宋怀雪身侧的侍从在他眼神示意下，颤声加价。

    对面轻笑一声：“五万两。”

    满场死寂。这已经远超古剑本身的价值。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寒梅”客人的反应。

    宋怀雪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推开雅间的门，走到栏杆边。对面的帘幕也同时掀起。

    四目相对。

    陆霜刃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不，更甚。他斜倚在软榻上，一袭月白长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墨发未束，几缕散在苍白的颊边。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阳光下像琉璃，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却像盯住猎物的蛇。

    他看见宋怀雪，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这位先生好生面善。”陆霜刃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我们可曾见过？”

    宋怀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却露出商人惯有的谄媚笑容：“在下江南行商贾云，岂有幸结识陆左使这般人物？只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拱手作揖，姿态卑微，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陆霜刃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宋怀雪以为自己的伪装已被识破。然后，陆霜刃忽然笑了。

    “贾先生既要这把剑，陆某便成人之美。”他站起身，月白袍角如水般滑过地面，“五万两，剑归你了。不过——”

    他走到宋怀雪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宋怀雪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梅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陆某有个不情之请。”陆霜刃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宋怀雪脸颊边缘——那是人皮面具的接缝处，“三日后，我在城外别苑设宴，还请贾先生务必赏光。”

    他的手指停在宋怀雪耳后，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想看看，面具下的脸，是否也这么……有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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