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采访

《 时光里的旧情歌 》 封面

    第二章采访

    两场访谈接连录完，后台依旧闹哄哄的。工作人员抱着沉甸甸的录影带、卷着皱巴巴的脚本来回奔走。

    沈清卸了大半妆容，靠在冰凉的墙根站着，手指用力按了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紧绷一下午的神经彻底松下来，肩颈酸得厉害，一股乏意席遍全身。

    小杨抱着一搭厚厚的采访素材快步走来，脚步却放得极轻，生怕吵到她。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热气，额前碎发微微凌乱，一边捋着刘海儿一边看着她。

    “沈姐，今天所有素材都归类好了，嘉宾联系方式、采访备注我都抄在最后一页了。“

    沈清伸手接过来，文件夹显然是被翻过很多次，纸页发软。

    她没仔细翻看，只随手往工位上一放。

    “晚点我看。“

    小杨应了一声，放下东西，视线不自觉飘向墙面还亮着的电视。屏幕还在回放晚间节目，间隙插着几条文娱快讯，主持人正围着江澈闲聊。小杨见了，随口接上话，熟稔自然。

    “又在说江澈了。“小杨压低声音，一看就是资深歌迷。

    “江澈，首张专辑就大卖700万。歌火了这么久，还是不喜欢露面。现在不光学生，连咱们台里上下都在聊他，好多外地节目组都在托人牵线，想请他上节目。“

    沈清还在专心看下期嘉宾资料，文言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电视屏幕，此时一段轻柔的旋律漫出来，调子干净平缓，她隐约觉得耳熟，全身肌肉不自觉放松下来。

    编辑部老员工韩大姐路过，靠在桌边随口劝了一句：“小沈，要是台里有意向，你试着牵头邀一下。这人地位摆在这，对你节目只有好处。“

    沈清抿了一口温水，喉咙里漫开淡淡的暖意，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

    “看台里统一安排吧。“

    韩大姐看她不上心，也没再多劝，笑了笑转身继续跟摄像小韩聊上了。

    天色一点点黑透，窗外沿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热闹一点点褪去，整间屋子慢慢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下沈清和小杨两个人。

    “沈姐，我先走啦，路上注意安全。“小杨背上帆布包，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嗯。“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过后，偌大的办公区彻底静了。

    沈清没急着动身回家，依旧坐在工位上，一页页翻看着白天的采访记录。纸张轻轻摩挲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指尖在某一行关键问题上轻轻点两下，脑子里快速过一遍提问的分寸。

    电视没关，频道也没换，依旧在循环播放近期的文娱资讯。镜头几次切到校园歌手大赛的混剪片段，画面大多是远景和人群群像，唯独人群中间，有一道身形挺拔的侧影，安安静静立着，不往前凑，也不躲闪。

    她安安静静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一段刺耳的广告音效突然插播进来，才收回目光。抬手关掉电视，屏幕骤然暗下去，周遭彻底沉寂。

    简单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挎上洗得发白的布包，关灯、锁门。

    走出电视台大门，夜里的风比白天更硬，带有烟火气的小吃摊都收工了。

    沈清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回到家中，外套随手搭在吱呀作响的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窗。微凉的夜风涌进来，沈清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桌上的旧笔记本还摊开着，那句“不来就不来“的字迹落在纸页上，墨色早已干透。沈清坐下来，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却迟迟落不下新的字句。

    白天的零碎画面、旁人的议论、电视里那道沉默的侧影。笔尖无意识在纸上点出几个浅浅的墨点，晕开小小的黑团。

    隔壁传来开门声、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一家人低声闲聊的动静，断断续续飘进屋里，衬得她这一方小天地，愈发安静。

    沈清慢慢合上笔记本，不再多想。

    往后的日子，照旧上班、录节目、对接嘉宾。

    深夜加班回来，她用随身听听一会儿那张专辑。

    ……

    一九九七年三月，阅江的倒春寒还没过去。

    小杨拿着嘉宾邀约名单，快步走进办公室。

    “沈姐，您看这份拟邀名单！“

    沈清低头望去，目光落在江澈的名字上。

    “他的经纪团队还没有回复，“小杨激动地说，两眼放光，“台里非常希望邀请他来参加节目。“

    沈清把名单还给她，没说话。她想起那张专辑，想起地铁站海报上那双不看镜头的眼睛。颁奖礼上，台下有人举着他的灯牌，有人哭有人喊，他站在台上只说了一句“谢谢“。

    沈清把那份拟邀名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跟排班表、新闻稿、台里的通知单叠在一起。

    有一天中午，她在食堂打饭，排在后面的同事聊起江澈的新专辑，说《恋爱天气》才发行一个月，满大街都在放。

    沈清端着餐盘往前走，打菜的阿姨问她吃什么，她说“番茄炒蛋“。阿姨说今天有排骨，她说番茄炒蛋就行。

    坐下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是想吃排骨的，不知道为什么说成了番茄炒蛋。

    小杨端着盘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姐，我听到一个消息。江澈团队那边好像松口了，在考虑。“

    沈清夹了一筷子米饭，嚼了两下。“考虑什么？“

    “考虑上咱们节目啊。“

    沈清没理小杨，继续和番茄炒蛋较劲儿。

    “沈姐？“小杨喊她。

    沈清抬起头。“谁知道呢。“

    阅江的春天来了，湿气重得让人犯困。小杨每天都要问一句：“江澈那边回复了吗？“

    沈清把玻璃板底下那份名单抽出来，叠好，放进了帆布包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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