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柳巷西口

《 他取我心头血后我嫁给了他的死敌 》 封面

    和离书送去官署那日，京中又热闹了一回。

    这一次，没人再敢说阮惊霜是被侯府休弃的弃妇。

    街头茶摊里，有人低声议论：“镇北侯府这回，算是亲口认了阮姑娘没错。”

    “可不是么。先前那封假休书才毒。若不是阮姑娘当众拆穿，只怕这一辈子都洗不清。”

    也有人叹：“三年侯夫人做到这份上，最后还要靠和离书保名声，镇北侯府也是……”

    后头的话没人敢说得太明白，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镇北侯府里，老太君听完外头风声，气得胸口发闷。陆承璟却没有再同她争辩，只命人将清白声明抄了一份，送去官署。

    “往后若还有人拿休弃二字辱她，”他声音沙哑，“便让她拿这纸声明去告。”

    周良低头应是。

    栖雪院里，柳扶微听见这话时，手里的药碗险些翻了。

    身旁婢女吓得立刻跪下：“姑娘，太医说了，您如今不能动怒。”

    柳扶微闭了闭眼，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冷笑。

    “他倒舍得。”

    婢女不敢接话。

    柳扶微抚着小腹，声音轻得发寒：“从前让他给我一个名分，他说要顾全侯府体面。如今替阮惊霜写一纸清白，他倒半日都等不得。”

    她没有砸东西。

    可越是这样安静，屋里的人越不敢出声。

    老刘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二公子那边有话。”

    柳扶微抬眼：“说。”

    “二公子说，镇北侯已经起疑，书房钥匙和假休书那边，姑娘暂且不要再碰。还有，阮氏名声上的事，也先停一停。”

    柳扶微眼神微冷：“他倒会吩咐。”

    老刘低下头：“二公子还说，侯府如今风口浪尖，谁先露尾巴，谁便会被镇北侯抓住。”

    柳扶微的手慢慢覆上小腹。

    她最恨的，不是阮惊霜离开侯府。

    是陆承璟竟亲手替阮惊霜铺了这么一条体面的路。

    她忽然觉得腹中一阵隐痛，脸色微白。婢女忙上前扶她：“姑娘，别再想了。”

    柳扶微闭上眼，许久才道：“告诉二公子，侯府这边我会稳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但他也别忘了，他答应过我的事。”

    同一时辰，荣国公府外一处僻静宅院里，郑延昭听完回禀，指尖慢慢敲着桌面。

    案上摊着一张薄纸，上头列着几个人名。有的已经划去，有的旁边写着“病故”“迁离”“查无此人”。最后一行，是“沈氏旧仆，沈安”。

    灰衣人跪在地上，低声道：“属下查过了。柳巷西口成记姜茶铺的掌柜，人称成伯，年岁、口音，都同当年沈氏身边那个老仆对得上。”

    郑延昭的手指停住。

    “找了这么多年，竟就在眼皮子底下？”

    灰衣人道：“前日阮惊霜去过成记，还问过铺子是不是赁来的。属下这才觉得不对，昨夜便去探了一回。”

    郑延昭抬眼：“东西呢？”

    灰衣人头垂得更低：“那老东西警觉得很。属下刚进后院，他便醒了，还把东西藏了起来。属下伤了他一刀，本要硬搜，只是巷外有人巡夜，怕惊动旁人，便先退了。”

    郑延昭眼底冷意一闪。

    “今日阮惊霜若去成记，那老东西多半会松口。”

    灰衣人道：“属下明白。”

    郑延昭将茶盏往前一推，声音淡淡：“匣子能拿便拿。若拿不到……”

    他抬眼。

    “知道该怎么做。”

    灰衣人眼神一凛：“是。”

    第二日早朝后，摄政王府的马车准时停在阮家老宅外。

    阮惊霜出门时，裴烬辞已经在车中。

    车帘半卷，她一上去，便看见小案上堆着半摞折子。裴烬辞朝服未换，朱笔还夹在指间，案边茶盏只动了一半。

    阮惊霜脚步微顿：“王爷若忙，不必亲自来。”

    裴烬辞头也未抬：“确实忙。”

    阮惊霜一怔。

    他翻过一页折子，淡声道：“所以在车上看。”

    阮惊霜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缓缓驶出阮家巷口。车厢里很静，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轻响，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裴烬辞搁下朱笔。

    “昨夜没睡好？”

    阮惊霜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眼下：“很明显？”

    “还好。”裴烬辞看着她，“只是比昨日更像被风吹过的纸。”

    阮惊霜一时失笑：“王爷这是夸人？”

    “不是。”

    他答得认真。

    “是让你今日少逞强。”

    阮惊霜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道：“我只是想知道，母亲旧账上那半页被撕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裴烬辞没有拦她，只道：“若问不到，也不急于今日。”

    阮惊霜点头。

    柳巷西口很快到了。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巷外。裴烬辞没有下车，只隔着车帘看了眼那间不大的姜茶铺。

    “昨天既然答应了你，那本王在这里等你。”

    阮惊霜轻轻应了一声，扶着青梧的手下了车。

    成记今日开了门。

    只是门板半掩，铺子里没有客人。成伯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整理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先看见阮惊霜，眼底似乎有一瞬惊喜。

    可下一刻，他看见巷口那辆摄政王府的马车，脸色便变了。

    那变化很短。

    短到寻常人未必察觉。

    阮惊霜却看见了。

    成伯的手迅速往柜台下一压，像是把什么东西推了进去。他动作太急，袖口往上滑了一寸，露出腕上一圈新缠的白布。白布边缘还隐隐透着血色。

    阮惊霜目光一顿。

    “您受伤了？”

    成伯忙将袖口放下，笑得有些勉强：“收拾柴火，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

    “姑娘今日怎么来了？”他很快又道，“可是想喝姜茶？”

    阮惊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是想喝，也想问您几句话。”

    成伯手里的铜勺轻轻一顿。

    青梧站在阮惊霜身后，忍不住看了柜台一眼。柜台下头垂着旧布帘，被成伯方才一碰，还在微微晃。

    成伯端了姜茶过来，笑得仍旧和从前一样：“小老儿一间小铺子，能有什么话值得姑娘问。”

    阮惊霜没有立刻拿账。

    她先低头喝了一口姜茶。

    辛辣暖意从喉间缓缓落下，和那日一样，像极了母亲从前冬夜煨过的味道。

    她轻声问：“您这姜茶方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成伯垂着眼：“小老儿自己琢磨的。姜茶嘛，左右不过姜、糖、水，没什么稀奇。”

    阮惊霜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茶色。

    “我母亲从前也这样煮。”

    成伯的手猛地收紧。

    铜勺碰到碗沿，发出极轻一声响。

    阮惊霜抬眼：“成伯认识我母亲。”

    不是疑问。

    是笃定。

    成伯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沈夫人那样优秀的人，京中听过她名号的不少。”

    “我不是问这个。”

    阮惊霜看着他。

    她只是将袖中的残账取出一半，指尖压在纸边，没有全然展开。

    “母亲旧账里，有一处地方被人撕了半页。”

    成伯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阮惊霜声音很轻：“剩下的半行字，写的是柳巷西口。”

    成伯呼吸一滞。

    “铺面一间，赁十年。”

    阮惊霜慢慢抬眼。

    “这间铺子，可是成记？”

    铺子里安静下来。

    外头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从门前一晃而过。成伯却像忽然老了几岁，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低声道：“姑娘不该坐王府的马车来。”

    青梧一急：“成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爷是护着我家姑娘的。”

    成伯没有反驳，只看着阮惊霜。

    “姑娘，沈夫人当年确实替小老儿赁过这间铺子。她说，小老儿年纪大了，身后又无儿女，总该有个能避风的地方。”

    阮惊霜指尖微颤。

    成伯的声音更低：“可她赁下这铺子，不只是为了小老儿。”

    阮惊霜看向他：“还为了什么？”

    成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柜台下。

    那里藏着他方才匆忙推进去的东西。

    阮惊霜也看过去。

    “成伯藏的是什么？”

    成伯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柜台前。

    阮惊霜没有再往前，只道：“我今日来问母亲旧事，不是替王府问。”

    成伯苦笑了一声。

    “姑娘，小老儿不是不信王爷。”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些。

    “是昨夜已有人来过成记。”

    阮惊霜心口一紧。

    “你手上的伤，也是昨夜来的？”

    成伯没有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阮惊霜还想再问，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成伯脸色骤变。

    下一瞬，一股烟味从后门方向漫进来。

    青梧惊呼：“姑娘！”

    巷外马车里，裴烬辞正在翻折子。

    朱笔刚落下半笔，他忽然抬眼。

    成记后院的方向，有瓦片落地的声音。

    裴烬辞听到动静脸色骤冷。

    “南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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