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离书

《 他取我心头血后我嫁给了他的死敌 》 封面

    第二日早朝，御史台的折子便递了上去。

    参的是镇北侯府。

    折子里写得极重，说镇北侯治家不严，内宅生乱，假休书闹得京中沸沸扬扬。正妻尚未离府，摄政王已当众言明求娶之心，侯府若再含糊其辞，便是纵容门风不正。

    最先出列的，是荣国公府门下的一位御史。

    那人言辞锋利，句句都像替侯府着想。

    “镇北侯府乃勋贵之家，门风不可不正。阮氏既已牵涉摄政王府，纵然休书有假，名节之议却已闹得满城皆知。侯府若不早作决断，只怕贻笑京中。”

    又有人附和：“镇北侯若顾惜侯府颜面，当明正家法。否则今日是流言，明日便是朝野笑柄。”

    一字一句，听着是参侯府。其实是逼陆承璟休妻。

    朝堂之上，裴烬辞始终没有开口。

    他越不说话，那些人便越觉得这话可以借着他的势压下去。

    陆承璟站在班列中，只觉得胸口发冷。

    有人借着裴烬辞那句话，将侯府架到了火上。

    休妻，便能堵住悠悠众口。可休妻两个字一落，阮惊霜这一生便要背着污名走。不休，侯府就继续被满京城笑话。和离，便等于承认阮惊霜无错。

    退朝后，周良跟在陆承璟身后，低声道：“侯爷，老太君那边又派人来催，说族老都还在等。”

    陆承璟脚步未停：“备车。”

    周良一怔：“回侯府？”

    “不。”

    陆承璟声音沙哑。

    “去阮家。”

    阮家老宅门前，马车停下时，阮惊霜正在窗下看账。

    青梧进来通传，脸色有些复杂：“姑娘，侯爷来了。”

    阮惊霜翻页的手微微一停。片刻后，她道：“请他进来。”

    陆承璟进门时，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寒意。他看见阮惊霜坐在窗下，脸色依旧苍白，案上放着沈氏旧账，旁边压着那张侯府帖子。

    从前在侯府，她也常这样坐在窗下等他。

    可那时他总觉得，她会一直等。

    陆承璟喉间一涩，将袖中的两张纸放到案上。

    “这是和离书。”

    阮惊霜抬眼。

    陆承璟又将另一张纸推过去：“还有一纸声明。阮氏惊霜，无七出之过。三年持家，无失无妒。今日和离，非休弃，非失德。”

    屋中安静下来。青梧眼圈一下红了。阮惊霜却只垂眼看着那几行字。字迹很熟。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见过他的字。军报上，家书里，侯府账册批注旁。

    那时她总觉得，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哪怕看一眼他的字，也足够撑过漫长的日子。

    如今那些字终于落在她面前。写的是放她走。

    阮惊霜拿起和离书，慢慢看完。

    陆承璟看着她，声音低得发哑：“惊霜，休书我不会写。那个罪名，不能扣在你身上。”

    阮惊霜道：“多谢侯爷。”

    四个字，客气得像一把薄刃。

    陆承璟脸色白了白。他宁愿她怨他，恨他，质问他。可她这样平静，反倒像是真的将他放在了门外。

    “惊霜。”他艰难开口，“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可若我从今日起，查清假休书，护你清白，再不让其他人伤你分毫，你能不能……”

    他停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知道这话卑微得可笑。

    “再给我一次机会？”

    阮惊霜握着和离书的手微微收紧。屋外风吹过旧窗，带起一阵细响。

    她抬起眼，看着他。

    “侯爷如今做的，是你本该做的。”

    陆承璟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阮惊霜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不是我该回头的理由。”

    陆承璟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提笔，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阮惊霜。

    三字落下，干净利落。像一刀斩断旧梦。

    陆承璟伸手去接那纸和离书时，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手。阮惊霜却先一步松开。

    他僵了一瞬。

    陆承璟喉间发紧。他想说珍重。也想说别走。

    可最后，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资格说些什么，只将和离书收好，转身离开。

    马车声渐渐远去。

    青梧忍了许久，终于低声道：“姑娘，从今日起，你便不是镇北侯夫人了。”

    阮惊霜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轻松。

    像一扇压了三年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外头有风，有光，也有一片她还不熟悉的路。

    她低声道：“是。”

    “从今日起，我只是阮惊霜，是阮家的小姐。”

    傍晚时，裴烬辞来了阮家。

    他低头看见案上那纸声明，便明白了大半。

    “陆承璟给你写了和离书？”

    阮惊霜点头。

    裴烬辞看着她：“难过吗？”

    阮惊霜沉默片刻：“有一点。”

    她没有逞强。

    “毕竟三年，不是三日。”

    裴烬辞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他不值得”之类的话。

    他只道：“难过也无妨。”

    阮惊霜抬眼。

    裴烬辞声音低沉：“人从旧梦里醒来，总要缓一缓。”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让她心口微微一酸。

    她别开眼，将案上的旧账合了一半：“我想把母亲留下的旧账重新理一遍，掌家总该有个掌家的样子。”

    裴烬辞道：“也该理了。”

    阮惊霜看向他。

    他道：“现在不是侯府的账，是你自己府邸的账，是该清楚些。”

    阮惊霜指尖落在账册封皮上，慢慢点了点头。

    裴烬辞没有再问下去，只将手边的茶盏推近了些：“别熬太晚。”

    阮惊霜轻声道：“王爷今日怎么不问我，那封和离书里写了什么？”

    裴烬辞看着她：“你愿意说，本王便听。你不愿说，本王就不问。”

    阮惊霜心口微动。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写得很好。”

    裴烬辞顿了顿。

    “那便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半分不悦，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到她案边。

    阮惊霜低头一看，是几枚蜜饯。

    她怔了怔：“这是……”

    裴烬辞道：“来时去了成记。”

    阮惊霜抬眼。

    “成记今日歇业，买不到姜茶。”裴烬辞顿了顿，“我看旁边铺子有蜜饯，便买了些。”

    阮惊霜看着那包蜜饯，一时没有说话。

    裴烬辞似乎也觉得这举动有些不合他平日作风，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

    “你若心里难受。”他说得很慢。“吃些甜的东西，多少能压一压。”

    阮惊霜指尖轻轻碰到纸包边缘。

    那蜜饯算不得贵重，甚至有些寻常。

    阮惊霜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却是真的笑了。

    “王爷这是在拿我当小孩子哄？”

    裴烬辞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眼底的冷意散开。

    “你确实是小孩子，只是本王不大会哄人。”他顿了顿。

    阮惊霜拈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

    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夜色渐深，他起身时，阮惊霜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爷慢走。”

    裴烬辞看了她一眼：“不必送。”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转身，目光落在案上的所剩不多的蜜饯上。

    “甜的东西虽能压苦，也不能多吃。”

    阮惊霜怔了一下，忍不住轻声道：“王爷今日倒像青梧。”

    裴烬辞眉梢微动：“本王比她啰嗦？”

    阮惊霜唇边浮出一点笑：“不敢。”

    裴烬辞看着她这点笑意，眼底也跟着缓了缓。

    裴烬辞走到门边，察觉她没有跟上，回头看她：“怎么了？”

    阮惊霜抬眼：“王爷方才说，去了成记？”

    “嗯。”

    “位置可是柳巷西口？”

    裴烬辞看着她，似是察觉了什么：“正是。”

    阮惊霜心口轻轻一跳。

    成伯那日站在炉火后，低着头说，铺子是赁来的。

    赁来的？

    “这处铺面有问题？”

    阮惊霜没有立刻答。

    片刻后，她轻声道：“母亲旧账上记着柳巷西口有一间铺面，赁十年。可后半页被撕了。”

    裴烬辞看着那处残缺。

    “你怀疑是成记？”

    “我不知道。”阮惊霜指尖按在账册边缘。

    她抬起眼。

    裴烬辞静了片刻，道：“明日早朝后，本王带你去。”

    阮惊霜一怔：“你不必……”

    “柳巷西口人杂。”裴烬辞道，“你如今一个人，外头眼睛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送你到巷口。”

    阮惊霜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拢住。

    她轻轻点头。

    “好。”

    裴烬辞这才转身离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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