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年前的雪

《 他取我心头血后我嫁给了他的死敌 》 封面

    裴烬辞说“一起拿”之后，阮惊霜以为他会立刻派人去查银簪的下落。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她的意料——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看着她：“你说你外祖办过边军粮草案，是哪一年？”

    阮惊霜怔了一下：“永昌十二年。”

    裴烬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永昌十二年，正是苍岭坡伏击发生的前一年。时间线对得上。他放下茶杯：“案卷后来去了哪里？”

    “外祖去世后，阮家被抄，东西散的散、毁的毁。”阮惊霜声音低下去，“母亲只来得及留下一枚簪子，说里面藏着东西。可具体是什么，她没来得及告诉我。”

    裴烬辞没有追问“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只是想了想：“那枚簪子，是你母亲亲手交给你的？”

    “嗯。”阮惊霜点头，“她病重那年，把它系在我腕间，说——若有一日走投无路，拿它去换一条命。我当时不懂。后来嫁进侯府，柳扶微来探病，我病得昏沉，醒来簪子就不见了。”她垂下眼，“我以为是自己弄丢了。母亲最后一句话，我记成了‘弄丢了也没关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裴烬辞忽然开口：“你母亲姓什么？”

    阮惊霜抬眸：“姓沈。”

    裴烬辞看了她一眼。阮惊霜反应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沈太医。她一愣：“沈太医和我母亲……”

    “同宗。”裴烬辞道，“当年阮家出事，沈氏一族也受了牵连。沈太医能留京行医，是当年保他的人拼了命。他提过你母亲——只说是个可惜的人。”

    阮惊霜怔怔看着他，喉间微微发紧。她嫁进侯府三年，没有人问过她母亲姓什么。没有人知道沈家曾为她外祖的案子折过多少人。裴烬辞不是随口一问，他在把线索串起来。他查案的方式，是连她身边的人、她母亲的身世一起查进去——因为他在意的不是案卷本身，是从她身上被拿走的一切。

    阮惊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王爷，你查这些……不只是为了案子吧？”

    裴烬辞倒茶的手停了一瞬。他放下茶壶，看向她。烛火在他眼底晃动，那双眼太冷太沉，可此刻里面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三年前苍岭坡，你救了我一命，走了。我醒了之后一直在找那个人。找了三年，线索断过无数次。后来季衡失踪，我派出去的人一个接一个折在路上。”他声音低下来，“我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阮惊霜指尖轻轻蜷紧。

    裴烬辞继续道：“那天晚上闯进侯府，我看见你颈间那枚白玉坠的时候，三年前那场雪才重新落下来。”他没有说“我找了三年就是为了找到你”，他只说了一件很小的事：“你昏迷那天夜里，说了一句话——‘雪太大了，别睡。’和你在苍岭坡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阮惊霜怔住了。她记得那句话。可她不记得自己昏迷时说过。裴烬辞说完这些便没有再继续。他把茶壶盖掀开看了看，重新合上，像在确认水还够不够热。他做这些的时候，阮惊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在“交代前因”。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不是从摄政王府那一夜开始的，是从三年前苍岭坡那场雪就开始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低头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王爷……喝热茶的时候配这个，没那么涩。”

    裴烬辞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她泛红的耳根。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腻的桂花味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阮惊霜看见他皱眉，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窗外雪光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很薄的光线把他们隔开又连在一起。

    镇北侯府，夜。

    陆承璟在书房里翻了一夜旧档。他把三年来栖雪院所有的取药记录、用度册子全部调了出来，一页一页翻，越翻手越凉。柳扶微每月用的药材，比听霜院多出两倍不止。暖玉屏、冬虫夏草、百年老参，几乎全进了栖雪院。而阮惊霜的病历上反复写着“药不继、炭不足、寒气入骨”。

    他从前没看过这些。从前老太君说“府中中馈都是惊霜在管”，他便以为她管得好好的。可如今他才发现，她的“管”是把自己的东西全让出去，然后一个人在听霜院冷着、病着、忍着。陆承璟合上账册时，手指还在发抖。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周良道：“备车。”

    “侯爷去哪儿？”

    陆承璟沉默了一瞬：“摄政王府。”

    周良不敢多问，转身去备车。可陆承璟站在廊下，雪落在他肩头，他忽然又改了口：“算了。”

    他回到书房，重新坐下。他去了能说什么？说他查到浮脉草了？说他终于知道她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她疼的时候他没有信，她走的时候他以为她会回来。如今他就算站在她面前，也不配开口。

    窗外风雪拍窗，陆承璟把脸埋进掌心。袖中那封和离书还贴着心口，纸页被体温焐得发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在等她那天回来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可她连信都不给他留。

    栖雪院，深夜。

    柳扶微听见荣国公府的嬷嬷第二次来访的消息时，心底那根弦又紧了一分。来的人不是白天那个说话的婆子，是个面生的丫鬟，送了一盅汤来。说是夫人特意吩咐，给柳姑娘补身子的。

    那盅汤放在案上，温热的药气散出来。柳扶微看了一眼，笑了。她没有喝。她把汤盏推到一边，对那丫鬟说：“替我多谢夫人，只是晚间喝不得这个，怕睡不安稳。明日我亲自去府上谢恩。”

    丫鬟一愣，只好告退。人走后，柳扶微将那盅汤端起来，慢慢倒进了榻边的痰盂里。汤色浓黑，沉在盂底，像墨汁化不开。她看着那滩黑水，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荣国公府今晚送来的不是补汤，是警告。他们在告诉她——你若再不交东西，这盅汤下次就会换一个喝法。

    柳扶微坐在榻上，将那枚银簪从枕下摸出，攥在掌心。簪身被她握得温热，簪尾那粒青玉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攥了很久，直到掌心生疼才松开。然后她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把极小的刻刀，坐在灯下，慢慢在簪尾那粒青玉的侧面刮了一下。玉面薄薄一层碎屑落下来，下面露出一道极细极浅的刻痕——像是什么纹路的边缘。

    她只看了一眼，便把簪子重新收好。她现在还不能走，她还没弄清楚这枚簪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可她已经感觉到，那东西比她以为的更大——大到荣国公府宁愿毒死她也要抢回去。

    窗外风停了。柳扶微吹灭烛火，在黑暗里将银簪贴着心口攥紧。三年前她捡到这枚簪子时，只当是一件值钱旧物。如今她终于明白，她捡到的，是一把钥匙。

    可钥匙开哪把锁，她还没有找到锁在哪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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