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像喜脉

《 他取我心头血后我嫁给了他的死敌 》 封面

    柳扶微有孕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镇北侯府。

    天刚亮，老太君便亲自坐到了栖雪院。周大夫来搭过脉，说“脉象浮滑，像喜脉，月份浅，不敢断死“。这话本该留几分余地，可老太君盼了太多年，听见一个“像“字，眼眶便红了。

    “像就好，像就好。“她握着柳扶微的手，“先养着，旁的都不许想。“

    柳扶微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角泛着薄红。她轻轻看向窗边的陆承璟，眼泪悬在睫上，欲落不落。陆承璟没有走过去。他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看着榻上被众人围住的柳扶微，忽然想起昨夜听霜院里那盏冷掉的药炉。那时阮惊霜病了，躺在听霜院里无人问津，而他在栖雪院陪柳扶微坐到天明。如今柳扶微只是“像有孕“，满府的人都围了上来。阮惊霜心口那一针，却只有摄政王府的人替她疼。

    老太君走前叫住他：“承璟，和离的事先放一放。扶微腹中若真有陆家骨肉，那是陆家的血脉。惊霜受了委屈，府里可以补偿她。“

    补偿。阮惊霜险些死在寒玉榻上，在祖母口中只是一句“可以补偿“。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栖雪院。袖中那封和离书还贴着心口，纸页被他体温焐得发软，像她三年前看他的眼神——也曾是软的。

    摄政王府。

    阮惊霜靠在榻上，沈太医刚替她换过药。她垂着眼，一直没有说话。青梧站在旁边，低声把侯府那边的消息说了一遍。阮惊霜安静地听着，末了只问了一句：“老太君信了？“

    “信了。满府都传开了，说柳扶微怀了侯爷的骨肉。“

    阮惊霜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的纱布换过新的，底下那道白绫勒痕还泛着青紫。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嫁进侯府时也盼过一个孩子。没有盼到。后来沈太医说，她身子亏空太狠，调理好之前不容易有孕。再后来她连药都被人挪走了，就再也没有盼过。

    裴烬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站在几步外，没有出声，只看见阮惊霜低头看手腕纱布的那一眼——很轻，但那种“算了“的平静比哭还让人难受。他走过去，从青梧手里接过药碗递到她面前。阮惊霜抬起头，裴烬辞没有提柳扶微，没有提浮脉草，只说了一句：“药凉了。“

    她怔了一下，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意在舌尖化开，她皱了皱眉。下一瞬，裴烬辞往她手心里放了一颗蜜饯。他没有看她，转身去案边翻她前几日看过的旧邸报，像只是随手递了件东西。阮惊霜看着手心里那颗蜜饯，忽然想起在侯府三年——她喝完药从来不吃甜，因为柳扶微说蜜饯甜腻，她闻不得那个味。陆承璟便把听霜院的蜜饯全撤了。

    原来有人记得她怕苦。一个只认识她几天的人，比她嫁了三年的人更知道她怕什么。阮惊霜低头把蜜饯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压住药苦，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被金针刺破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裴烬辞翻了两页邸报，没有回头，声音却传过来：“你怕侯府拿孩子压你。“

    不是疑问。

    阮惊霜捏着蜜饯核，没有否认。她确实怕这个。柳扶微病了，她的药可以让；柳扶微冷了，她的炭可以让；柳扶微要活，她的心头血也可以让。如今柳扶微腹中若有一个不知真假的孩子，她的和离照样可以让。她成全了三年，成全到连自己的命都能放进别人药碗里。可裴烬辞翻着邸报，语气平平地又说了一句：“你的和离不靠柳扶微有没有身孕。镇北侯府肯不肯放人都不重要。你要走，便能走。“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了，好像她阮惊霜的意愿本来就该放在第一位。阮惊霜垂下眼，耳根烧起一点薄红。

    “多谢王爷。“

    裴烬辞翻了一页邸报：“换一句。“

    阮惊霜顿了一下，轻声说：“知道了。“

    裴烬辞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暖炉往她脚边推了推。南砚进门时正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扭头便退了出去。沈太医在隔壁冷笑：“又是这副鬼样子。“

    南砚摸了摸鼻子，等了一会儿才重新进去。他压低声音道：“王爷，济安堂那边查过了，确实有人买过浮脉草，描了侯府栖雪院的单子。不过买药的人不是柳扶微身边的人。“裴烬辞抬眸。“是个灰衣男人。药铺掌柜说对方拿了银子，留了侯府的名，但人面生。“

    青梧急了：“那就是她指使的！“

    阮惊霜却轻轻摇头：“她不会让生面孔去买这么要紧的东西。“

    裴烬辞看向她。阮惊霜缓了口气：“要么是有人替她安排，要么......买药这件事，不止她一个人知情。“

    屋里安静了一瞬。裴烬辞对她道：“还想什么？“

    阮惊霜抬眼：“柳扶微背后有人。“

    裴烬辞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邸报合上，声音低下来：“你先把伤养好。旁的事，不必一个人想。“

    阮惊霜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总能把她从“一个人扛“的习惯里轻轻捞出来。她低下头，将手心里的蜜饯核攥紧了一瞬，没有松手。

    镇北侯府，入夜。

    陆承璟在书房里枯坐到了二更。案上摆着老太君送来的礼单——说要给柳扶微补身子用的。他翻了翻，都是贵重东西，有几味药材连阮惊霜病得最重时都没用过。他忽然起身，去了侯府库房。管事打着灯笼跟在后面，满头冷汗。陆承璟站在药架前，看着顶上那几盒没拆封的百年老参，声音很沉：“这些东西，从前怎么不给夫人用？“

    管事哆嗦着道：“侯爷，从前柳姑娘说闻不得参味，一闻就咳。老太君吩咐过，夫人那边的药材要避着些......“

    避着些。陆承璟站在药架前，忽然发现自己站不稳了。一盒老参而已，他竟让阮惊霜避了三年。她病到下不了榻时，他在栖雪院守着柳扶微喝药；她腕上勒着白绫时，他在隔壁听柳扶微哭；她写和离书写到手抖时，他还在怀疑她是不是赌气。他以为她不争不闹，是懂事知足。原来她只是早就知道——争了也没用。

    陆承璟从库房出来时，雪又下起来了。他站在廊下，将那封和离书从袖中取出来，展开，在雪光里看了一遍。末尾那四个字“夫妻情尽“，笔锋收得很轻，像她这个人，连告别都怕惊着谁。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写这四个字时，有没有过一瞬的犹豫。可他知道答案——她连笔都握不住了，却还是写完了。

    没有犹豫。

    陆承璟将和离书折好，慢慢放回袖中。雪落满他的肩，他没有进屋。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101/10633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