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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和离书

作者自有松间渡鹤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01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他取我心头血后我嫁给了他的死敌 》 封面

    阮惊霜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窗外的雪停了。

    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白得刺眼。屋中暖炉烧得正旺,药香一阵一阵漫过来,压着胸口残余的血腥气。

    青梧趴在榻边。

    小丫头睡得很浅,手还攥着她的被角,像怕她一松手,人又被带走。

    阮惊霜刚动了一下,腕间便疼得发麻。

    青梧立刻惊醒。

    “姑娘?”

    她一抬头,看见阮惊霜醒了,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姑娘可还有哪里疼?奴婢去叫沈太医。”

    阮惊霜轻轻摇头。

    “别急。”

    声音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哑得厉害。

    青梧忙倒了温水,扶她慢慢喝下。

    水入喉时,心口仍是一阵钝痛。

    像金针还扎在那里,一呼一吸都扯着疼。

    阮惊霜忍过那阵疼,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心口重新包扎过,腕间也换了药。

    衣裳不是昨日那身带血的旧衣,料子柔软,领口压着淡淡药香。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碗药。

    贴近的冷檀香,低哑的声音,落在她唇边的呼吸。

    阮惊霜指尖微微一蜷。

    青梧见她耳根泛红,慌忙道:“姑娘是不是又烧了?”

    阮惊霜一顿,别开眼。

    “没有。”

    青梧还想再问,门外已经响起脚步声。

    裴烬辞推门进来。

    他今日换了玄色常服,眉眼仍旧冷,却少了昨夜那股见血的寒意。

    青梧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

    裴烬辞看向榻上。

    阮惊霜靠着软枕,脸色仍白,唇上却有了些浅淡颜色。她望向他时,眼神短暂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可裴烬辞看见了。

    他也想起昨夜那碗药。

    屋里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太医端着药碗从后头进来,扫了一眼屋中三人,冷笑。

    “怎么?老夫来得不巧?还是这屋里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阮惊霜脸色更红了一点。

    裴烬辞神色倒是稳。

    “看诊。”

    沈太医翻了个白眼,走到榻边搭脉。

    片刻后,他眉头松了些。

    “烧退了。心脉还虚,少说话,少动脑,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救别人。”

    阮惊霜垂下眼。

    “柴房后墙,查到了吗?”

    沈太医脸色一黑。

    “你听不懂人话?”

    裴烬辞看着她,还是答了。

    “查到了。墙后藏过人,有木枷、血迹和矿奴衣料。”

    阮惊霜指尖一紧。

    “活人?”

    “暂时不能确定。”

    她脸色微白,撑着便想坐直。

    青梧忙按住她:“姑娘,沈太医才说不能劳神。”

    阮惊霜却看着裴烬辞。

    “若是季衡,他不能等。”

    裴烬辞声音低下来:“南砚已经去查京城旧驿和废宅。”

    阮惊霜闭了闭眼。

    她知道裴烬辞听进去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缓了片刻,忽然道:“王爷,我想写和离书。”

    屋中骤然一静。

    青梧怔住。

    沈太医也停了手。

    裴烬辞看着她。

    阮惊霜声音不重,却没有半点迟疑。

    “昨夜说过的话,我醒着也认。”

    裴烬辞道:“你现在撑不住。”

    “撑得住。”

    沈太医当场气笑。

    “撑得住?你现在连坐稳都费劲,拿笔写和离书,是嫌心口那一针扎得不够深?”

    阮惊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缠着纱布,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她知道沈太医说得对。

    可有些事,越拖越脏。

    陆承璟会说她病糊涂了。

    侯府会说她昨夜只是气话。

    柳扶微会拿救命恩和体面继续做局。

    她若想离开,就要趁现在。

    趁伤口还新。

    趁血迹还在。

    趁所有人都看见,镇北侯府是怎样待她的。

    阮惊霜轻声道:“这封和离书,我必须自己写。”

    裴烬辞看着她。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

    “取纸。”

    青梧一急:“王爷,姑娘她……”

    裴烬辞没有回头。

    “她想写。”

    沈太医皱眉:“她现在是病人。”

    裴烬辞回头看了阮惊霜一眼。

    “她也是阮惊霜。”

    这句话落下,屋中忽然静得厉害。

    阮惊霜怔怔看着他。

    她听过太多人叫她陆夫人、侯夫人、病秧子、妒妇。

    很久没人这样认真地叫她名字。

    青梧红着眼取来纸笔。

    裴烬辞坐在案边,亲自磨墨。

    墨锭在砚中缓缓推开,清苦墨香混进药味里。

    阮惊霜被青梧扶到案前。

    只是这几步,她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裴烬辞看见了,却没有开口拦。

    他把软垫推到她身后,又将暖炉挪近些。

    阮惊霜坐下时,手还在抖。

    裴烬辞将笔递给她。

    “慢慢写。”

    阮惊霜接过笔。

    指尖碰到他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蘸墨落笔。

    “妾阮氏惊霜,嫁入陆家三载……”

    第一行字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牵着腕上的伤。

    青梧看得眼眶发红。

    沈太医站在一旁,脸色臭得吓人,却到底没再骂。

    裴烬辞则一直在磨墨。

    墨色淡了,他便添水。

    纸角被风吹动,他便伸手压住。

    阮惊霜写到“夫妻情尽”四字时,笔尖顿了很久。

    她不是舍不得陆承璟。

    只是这四个字,将她三年岁月一下钉死在纸上。

    那些等在廊下的夜,那些凉掉的药,那些被挪走的炭火和遗物,全都在这一笔里落了地。

    她的手抖了一下,墨点晕开。

    裴烬辞低声道:“歇一歇。”

    阮惊霜摇头。

    “快写完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笔杆从她手中滑落。

    裴烬辞伸手接住。

    和离书铺在桌上。

    字迹娟秀,却因气力不足,末尾微微发颤。

    阮惊霜看着那张纸,轻声道:“劳烦王爷,替我送去镇北侯府。”

    裴烬辞道:“好。”

    她抬眼。

    他答得太快。

    快到像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先听完,再认真去做。

    阮惊霜忽然很不适应这样的好。

    裴烬辞将和离书收起,放入信封。

    “还有什么要带回去?”

    阮惊霜沉默一瞬。

    “嫁妆单子,生母遗物,还有听霜院剩下的东西。”

    她唇边浮起一点淡淡嘲意。

    “若还剩的话。”

    裴烬辞眸色沉了沉。

    “会剩。”

    阮惊霜看他。

    裴烬辞道:“本王让他们一件不少地吐出来。”

    她刚想开口,胸口忽然一阵刺痛。

    阮惊霜闷哼一声,身子往前倾去。

    裴烬辞立刻扶住她。

    这一次,她没能躲开。

    额头抵上他的肩,冷檀香迎面压来。

    沈太医已经快步过来,按住她脉门。

    “都这样了还硬撑。”

    阮惊霜疼得说不出话。

    裴烬辞垂眸看她,手臂托着她肩背,力道极轻。

    “南砚回来了吗?”

    她缓过那阵疼,第一句话仍是这个。

    裴烬辞低声道:“你先躺下。”

    阮惊霜抓住他的袖口。

    “王爷,活人的命不能等。”

    裴烬辞看着她。

    片刻后,他抬手,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本王去。”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南砚满身泥雪地进来。

    “王爷,京郊旧驿荒井下有血,井壁有新刮痕,人应当刚被转走。”

    他递上一截染血布条。

    布条粗糙,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季”字。

    阮惊霜脸色骤白。

    裴烬辞握紧那截布条,声音冷得像压着刀锋。

    “备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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