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至高枢机议会

《 戴尔空间 》 封面

    无垠漆黑的宇宙深空最原点，亿万星系悬于远空，明暗沉浮，静默流转，衬得矗立在维度核心的零号时空宇宙总部愈发孤高、威严、不可撼动。

    这座时空秩序的终极枢纽，不归属任何星区管辖，通体暗银色，外层笼罩一层恒久搏动的淡蓝光能屏障，滤去所有域外乱流、窃听信号与虚空辐射。整座堡垒浩瀚磅礴，承载着整片时空维度的秩序裁定权，是万千星区、无数时空流民心中唯一的庇护根基。

    堡垒最深处，全域最高议事大厅。

    这里是时空保密等级、权限规格、威慑层级均为封顶的顶级议事重地，唯有足以动摇时空本源的危机，方可召集全域星区最高代表齐聚于此。

    大厅穹顶是一整块全息星轨天幕，实时复刻全域星域脉络，无数星点错落闪烁，航线、边境、碎片区清晰罗列，宛若将整片星河倒扣于头顶。地面铺设镜面材质，可完美倒映天幕星光与众人身影，虚实重叠、光影沉冷，自带深空中枢独有的肃穆压迫感。

    环形超长议事巨桌横贯厅堂中央，席位分层排布、权责泾渭分明。

    今日参会者尽数是顶层权力持有者：执掌各星区的部长级高层，无一人缺席。偌大厅堂鸦雀无声，唯有恒定的时间缓缓游走在空气之中，裹挟着那日刺杀大案遗留的阴霾，压得人心神紧绷。

    全场话语权、最终裁定权、全域执行最高权重，今日，尽数归于马切洛副部长一人。

    厚重大门无声滑开。

    马切洛缓步走入大厅。

    他身着执法中枢最高阶纯白制服，一如那日参会风格，衣身利落冷硬，肩章镌刻立体星徽，在灯光下泛着锋利凛冽的金属寒光。金色发丝一丝不苟垂于脑后，露出轮廓深邃、线条冷厉的眉眼，一双浅紫色瞳孔如极地冰封，无半分多余情绪，淡漠俯视间，自带凌驾所有星区部长之上的绝对权威。

    他步履沉稳无声，径直落座环形长桌最正中的至高主位。单手轻抵桌面，指尖轻扣。

    原本几不可闻的气流声彻底消弭，整座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紧随其后落座的是桔若谦。

    他坐在马切洛左手侧席位，一身墨色暗纹制服平整端正，气质清隽温润、沉静内敛，浅色眼镜之后，一双异色眼眸敛尽锋芒，眼底压着一层无人读懂的隐秘沉凝。

    待全员落座，死寂的大厅之中，Z星区总部部长率先开口。

    这位部长生性严谨刻板，心思细腻甚至略带偏执，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素来不苟言笑。此刻他脸色泛着青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浓重疑虑，整个人承受着全场最重的压力。

    他嗓音平直硬朗，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字字刺骨：“马切洛副部长，各位同僚。经全域复核，晚宴行刺刺客，并非外部强攻潜入，而是自初始阶段便刻意渗透，以正规新人招录身份，合法进入我时空管理中心体系。全程系合规入职、合规受训、合规参与结业考核，既往无任何可疑记录。”

    此话一出，席间氛围骤然一沉。

    右侧席位，性格沉稳审慎、偏保守持重的Y星区部长微微前倾身体，眼底带着明显的警惕与费解，低声接话：“招录机制向来层层锁死，身份审核、本源筛查等关卡从未放宽。能全套骗过稽核体系，绝非临时起意。”

    “蓄谋，已久。”

    Z星区部长点头，指尖滑动光屏，展开一整套完美伪造的履历档案，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此人系Z星区招录。因全域时空碎片事故频发，大规模时空灾害持续蔓延，无数族群覆灭、星球破碎、平民流离失所。我Z时空星区秉持庇护众生的初心，开放流民收容通道，接纳所有无家可归的受难者，给予安置、资源、存续根基，给绝境之人新生。”

    “敌人精准拿捏了我们的善意规则。该刺客伪装成重度灾害遗民，受灾记录、族群覆灭证明、流离轨迹、心性测评全部完美贴合招录优待标准，无任何破绽。入职之后隐忍低调、循规蹈矩，刻意弱化自身存在感，蛰伏数月，彻底麻痹所有层级的监管视线。”

    他抬眼，抛出最致命的核查结果：“事发后，我部出动高阶溯源小队，彻查其档案登记的整片Z级原生星区。遍历所有宜居星球、殖民卫星、流民城邦、深山部落、碎片聚居点，翻遍全境所有智慧族群的族谱、户籍、百年人口流转台账。整片星区数以亿计流动人口，无任何部落、无任何族群、无任何自然生灵知晓此人存在。”

    “结论：该刺客所有姓名、籍贯、族群、经历、过往轨迹，全部虚假、全程伪造。”

    厅堂寂静无声，星光垂落，映得一众高层神色各异。

    片刻后，气质柔软细腻、常年深耕灾害一线的女性部长缓缓开口。她见惯流离苦难，最清楚流民群体的杂乱与复杂，此刻眼底褪去平日温和，只剩深重的冷肃：

    “我们收容苦难、包容流离，给无数绝境之人活下去的机会，却没想到这份仁善，最终变成敌对势力渗透的最大缺口。”

    她语气笃定，逻辑清晰地撕开表层假象：“如此精密的身份造假、如此长久的隐忍蛰伏、如此精准的时机选择——高层齐聚、骨干云集的结业晚宴，绝不可能只为一场简单的刺杀警告。”

    “若只求示威、只求惊扰，敌对势力无需耗费数年光阴潜伏卧底，无需赌上全盘暴露的风险。明面刺杀只是幌子、是诱饵、是障眼法。对方真正的布局、真正的后手、真正想要撬动的危机，至今藏在暗处，尚未爆发。”

    一旁性情刚直锐利、行事杀伐果断的X星区部长，正是此前因结业晚宴一事与桔若谦结下嫌隙之人，当即出声接话，语调铿锵凌厉，一语戳中关键隐患：“问题不单单出在外部渗透上。对方能精准拿捏晚宴安防的换班节点、能量监测死角以及核心防御屏障的漏洞，事后又全身而退、踪迹全无，绝非一名外来卧底可以办到。零号星区海洋总部的内部管控，未免太过松懈。”

    察觉到对方言辞中的针对意味，马切洛调转视线，语气笃定：“内部体系里，必定安插了内应奸细。”

    这句话落地，镜面地面倒映的星光仿佛瞬间变冷。

    各星区高层神色微变，有人沉眸深思，有人暗自戒备，有人眉头紧锁。所有人都清楚，内鬼潜藏中心圈层的隐患，远比域外敌人更加致命。

    短暂的沉默僵持后，性格温和稳重、心思细腻、顾虑周全的A星区部长迟疑抬手，语气带着审慎的担忧：“事发仓促、现场极度混乱，我记得那位提凌小姐，目前唤做桔若凌的女孩，席间遇刺……她身负重生之力，虽只是偶然，且之后再无神迹，然依旧是零号重点培育的新生代核心战力。不知现下状态如何，是否在混乱中暗藏伤势？”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缄默不语的桔若谦。

    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难得趋于统一，皆是关切与担忧，静待答复。

    桔若谦心神微凝。

    结业宴会上的刺杀风波彻底落幕，所有后续事宜处置完毕，宾客与工作人员尽数散去之后，桔若谦才抽身独自探望已然熟睡的桔若凌。

    他催动独有的洞察瞳力，看穿了这场刺杀藏在明面之下的阴毒后手：刺客当众刺杀失败，却早早埋下伏笔，暗中给桔若凌种下一套延时秘术。毒素并不会立即使人暴毙，而是蛰伏数小时后骤然爆发，致人死地。

    这套秘术无形无质，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既不会带来剧烈痛感，也不会立刻暴露出病危的迹象。外在体征只会表现为受惊体虚、心神不宁，看上去就只是在宴席遭遇突发变故受到惊吓的正常反应，很难被人察觉异常。待到蛰伏时限一到，毒性猛然发作，回天乏术。

    桔若谦同时窥见，是下弦月动用自身潜藏能力，以一缕纯净柔和的治愈之力催动病灶，不断中和秘术带来的侵蚀，稳稳遏制毒性，直至彻底化解。

    整件事桔若凌本人并未向任何人提及，既然当事人选择缄默，于情于理，洞悉全部内情的桔若谦也决定一同守住这个秘密，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更关键的是，此刻会场高层云集、鱼龙混杂，内奸潜伏未明，任何一丝真相泄露，都会对桔若凌的安全造成极大威胁。

    为麻痹幕后势力，让对方误以为刺客办事不力、后手失效、布局落空，为中心争取破局的时间，他必须隐瞒真相。

    桔若谦眼底情绪尽数收敛，面色温润平和，语气清淡稳妥，毫无破绽：“诸位不必忧心。那日只是场面混乱，桔若凌仅是受了些惊吓，心神稍有浮动，并无任何实质性伤势，静养数日便可完全恢复，无碍大局。”

    此话一出，场内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

    一众部长纷纷颔首释然，原本高悬的心尽数落下，默认此次刺杀除场面惊扰外，并未造成实质损害，敌人后手并未止步于此。

    唯有主位之上的马切洛副部长，眼眸微沉。

    他太了解桔若谦的沉稳心性。越是轻描淡写、刻意弱化事态，越说明内里隐患深重、暗流凶险。

    他不动声色，没有当众拆破、没有追问深究，默契护住这层伪装的屏障。随即指尖轻敲桌面，冷冽沉肃的嗓音骤然压下场内所有细碎气息，重新掌控全场节奏，气场威严稳压所有高层：

    “表层虚惊无需多议。”

    他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当众厘清多年来中心针对族群隐患的管控规则，字字确凿：

    “多年前，数条线索指向夏颖存在多项作案嫌疑：戕害血亲夏娜、杀害提氏子孙提明，数次蓄意刺杀提凌；之后多年监管，虽恪守本分，相关嫌疑暂无法彻底排除。为管控圈层安全、消除隐患，零号总部全域实施刚性规则，永久限制夏氏族人的中心准入资质。”

    马切洛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官方铁律质感，逐条公示细则：

    “其一，全域封禁夏氏核心任职资格。所有夏氏族人，一律禁止进入零号中枢、禁止参与核心时空运维，全部分流至偏远域外星区、边缘岗位，彻底远离权力与核心圈层。”

    “其二，极小部分经多层复核、勉强留存公职、持有零星中心权限的夏氏人员，统一直属夏娜旧部麾下单独管辖，全员实行多层监管，一举一动皆可复盘，无任何隐私盲区。”

    “其三，全域硬性隔离。所有夏氏在职人员，永久强制远离桔若凌，杜绝一切私下接触、近距离碰面，从根源斩断加害的可能。”

    说到此处，马切洛微微抬眼，加重语气，点出全域最严苛的底线，亦是对海洋总部的辩白：

    “其中，海洋独立总部监管最为彻底、执行最为绝对。全域所有分支之中，唯有海洋总部从上至下、全层级清零，无任何一名夏氏族人任职。”

    一番详实严谨的规则复盘，让在场所有部长彻底明晰多年监管布局的周密与严苛。

    性格审慎多疑、擅长溯源蛛丝马迹的S星区部长低声开口：“多年层层隔绝、严防死守，本该彻底杜绝隐患。此次刺杀大案突发，是否意味着我们已知的风险之外，还存在更隐秘的变数？”

    “的确存在。”

    马切洛指尖轻点光屏，屏幕瞬间弹出晚宴现场能量溯源报告，一行猩红高亮的名字刺目醒目。

    “刺杀现场残留的隐秘术法纹路、空间穿梭痕迹、碎片能量波动，经过执法总部层层比对、溯源核验，匹配到与力司的术法相似的印记。”

    此话落下，场内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素来沉稳持重的Z星区部长，此刻神情凛然：“力司潜逃在外，行迹诡谲，孤身蛰伏在茫茫域外虚空，十数年来多方追捕尽数无功而返，已然成了一块难以拔除的心头顽疾。”

    “不可控。”X星区部长神色愤然。

    马切洛眼神凛冽：

    “目前，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力司为主谋，仅仅只是刺客一面之词，并不能完全将夏颖排除在外。”

    各星区部长皆赞同此说法。

    与此同时，A星区部长再度表态：“能量残留轨迹属实，术法特征完全吻合。即便暂时无法锁定夏颖，力司也理应列为首要追捕目标。顺着这条线索暗中布控、持续溯源追查，绝不能轻易放过此人。”

    所有部长尽数抬眼，目光齐聚主位，静待马切洛副部长下达最终处置铁令。

    马切洛端坐高位，神色冷沉，周身气息压满整间会议厅，没有多余铺垫，直接降下全域铁令，语气威严厚重，带着不容违抗的决断力。

    “即刻起，时空管理体系启动全域彻底排查。”

    他目光平视前方，逐项颁布新规，声音平稳却极具震慑力：“时空管理局所有在岗人员，不论资历深浅、职位高低，全部纳入核查范围。所有人的个人资料、任职履历、权限使用记录与时空活动轨迹，都要重新整理上报，逐一核对清查，务必找出潜藏在体系内部的奸细，清除所有安全隐患。”

    “本次人员背景调查会开放特殊权限，核查人员可以调用时空碎片完成定向时空穿梭，针对存疑人员的过往行动轨迹、人际往来、关键时间节点进行回溯核验，排查所有模糊不清的疑点。”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针对时空碎片的管控定下更严苛的新规：“时空碎片历来管控森严，审批流程、使用规范本就极为苛刻，从未放任松懈。但刺客无故消失，尚无法排除内部碎片遗失的可能性。”

    “为此，即日起，碎片管控规则再度升级。所有时空碎片统一收归最高权限管控。任何人申请使用碎片，无论是用于此次人员背景溯源，还是日常时空维护任务，都必须经过各星区总部长批准，杜绝一切‘非正常’操作的可能。”

    马切洛一口气将所有政令尽数说完，落地坚决，没有留下任何变通余地。

    全程聆听的各位部长始终保持缄默，神色愈发郑重。众人心里都清楚现有制度虽已十分严谨，却依旧有被暗处之人伺机突破的可能，此番亦是肃清内患的必要举措。

    素来刚直的X星区部长率先出声，语气铿锵端正：“此番全域彻查极为必要。X星区所有岗位、所有人员，无条件接受层层核验，任凭调取档案、追溯轨迹。即便启用时空碎片回溯过往记录，星区上下全然配合，坦荡无私，绝无半分私藏！”

    Z星区部长随之颔首附和，态度恭谨严谨：“此次风波，终归是我星区排查不利，令贼人乘虚而入。Z星区，亦即刻清点所有碎片存量，严格遵照最高级别碎片管控流程，杜绝一切风险。”

    其他部长亦附和：“我辖区必将从严管控碎片数据，严格调查核实人员，发现隐患即刻处理上报，绝不姑息、绝不隐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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