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测验

《 戴尔空间 》 封面

    在桔若谦强硬的安排下，桔若凌回到了家中。

    刚踏入卧室，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反手带上房门，身子一软，径直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仰头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糟乱的心跳，心口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闷痛。她下意识扯开外套，又松开衬衫最顶端的扣子，试图让呼吸顺畅一些，可纷乱的思绪仍旧牢牢缠缚着她，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我这……到底怎么了……”桔若凌低声喃喃自问。

    没过多久，淡淡的微光从她胸口缓缓漾开，一点点充盈，将这间宽敞的卧室尽数照亮。

    桔若凌抬手覆住胸口那团光亮，眼底掠过一丝惊诧——那是下弦月独有的清辉，裹挟着温热的触感。肉眼可见的白雾从她周身蒸腾而起，如同寒冬雪地升腾的寒气，轻飘飘消散在空气里。

    “……想起来了……”桔若凌垂眸看向胸口，被小徽伤口触碰过的位置此刻通红一片，像是被滚烫的器物灼伤，“原来这样也会留下暗伤……他们早就盘算好了吧。既能断掉旁人救我的可能，又能悄无声息地重创我。如果不是下弦月护住我，方才那道剑气恐怕早已洞穿五脏六腑，就算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她顿了顿，语气里掺着难以释怀的恨意，“夏颖，你当真够狠心。”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眷恋，想要紧紧抱住这缕月光，如同拥抱最亲近的亲人。一抹浅淡的笑意攀上唇角，桔若凌撑着地面站起身，跌跌撞撞躺到了床上。

    ——

    几周后，清晨

    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风茗诗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像只急切的小兽扑到床边，一把攥住还在熟睡的桔若凌，用力摇晃起来。

    “桔若凌！你快给我醒来！”

    桔若凌睡眼惺忪，脑子还混沌着，茫然地开口：“诗诗？怎么是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你还好意思提上课！”风茗诗将她重重按回床铺，双手叉腰，火气十足，“我今早刚从乡下回来，本来打算直接去学校，把带回来的特产分给你们，结果一整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去问老师才知道，你竟然转学了，还是夜校！你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转学？！”

    “这件事……”桔若凌面露难色，海洋总部的机密，她实在无法如实坦白。

    见她吞吞吐吐，风茗诗越发焦急：“你倒是说个理由啊，别这样吊着人，急死我了！”

    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说辞，桔若凌只能随口找了个借口：“艺术课增加了课时，我需要腾出更多时间专攻课业。”

    “这算什么蹩脚理由？”风茗诗气得抓了抓刘海，来回踱了两步，再次转过身，摊开双手提高音量，“你现在是中学生，升学考试才是重中之重！不好好备考，以后要怎么规划出路？”

    “我明白的。”桔若凌挠了挠头，看着好友怒气冲冲的模样，柔声安抚，“你别这么激动，我没有辍学，只是换去夜校就读而已，书我照样会念完。”

    “你！”风茗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想到桔若凌向来拔尖的天资，满腔火气瞬间泄了大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承认你很聪明，但也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这些花哨的副业上啊。你看我，虽然每次上课都卡点进教室……”

    “好啦，别气了。”桔若凌伸手拉过风茗诗，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是我很羡慕的那种普通女孩，日子安稳平淡。但我的家人对我寄予厚望，很多事情我身不由己，我……”

    后半句“我必须为提家复仇”，桔若凌没有说出口，只是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沉重。两人距离极近，这般细微的情绪变化，风茗诗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风茗诗抬手搭在她的肩头，满眼担忧。

    桔若凌轻轻摇头：“你也清楚，我的生活和你的截然不同，所以很多事，我不便明说……”

    风茗诗沉默片刻，而后轻轻抱住桔若凌，声音闷闷的：“我都懂。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小孩，不像你，家里吃穿用度都是限量定制款，很多难处我能体会。”

    桔若凌本想开口解释，对方误会了自己烦恼的根源。可转念一想，借着这个误会搪塞过去，反倒省去许多复杂的解释，于是顺着她的话笑道：“你能理解就好啦。”

    房间里陷入一阵安静，两个女孩静静相拥，互相慰藉着彼此。

    松开怀抱后，风茗诗脸上又覆上几分埋怨，认真宣布：“我决定了，以后每天晚上我来夜校接你下课！”

    桔若凌吓了一跳：“啊？不用这么麻烦吧，洵哥会来接我的。”

    “别指望他！”平日里暗自倾心洵哥的风茗诗，此刻难得一脸嫌弃，“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谁都说不准他什么时候有空。”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你来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快告诉我，你在哪所夜校上课，几点下课？”

    ——

    结业后的某日

    遵照桔若谦的安排，桔若凌一行人前往海洋总部的研究所报到。

    接待众人的除了部长桔若谦，还有一位气质冷冽知性、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博士——艾米丽。

    她身姿挺拔纤瘦，常年身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衣，衣装整洁一丝不苟，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一副细框眼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瞳色明艳，态度却是冷静得近乎淡漠，看人时永远是一副审视的目光。长发垂于耳后，没有多余碎发，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与修长脖颈。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经年累月沉浸于实验的严谨克制，喜怒不外露，让人猜不透心思。

    “这位是艾米丽，研究所的总负责人，也是我的导师。”桔若谦介绍道，“今天由她来帮大家发掘自身真正的潜能方向，定位专属能力赛道。”

    “真正的潜能？”希尔维亚面露疑惑。

    “也就是适配每个人的天赋体系与能力开发路线。”桔若谦耐心解释，“每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本源属性，擅长领域天差地别。就拿灵狼来说，他目前主攻格斗术，但近身搏杀未必是他的天赋上限，若是转修其他技法，或许能解锁更高的战力。”

    “原来是这样。”希尔维亚恍然点头。

    “那要如何精准检测？”雷开口问道。

    “交给我就好。”艾米丽声音清冷平缓，语速均匀，带着研究员特有的严谨，“这项潜能溯源技术由我的前辈研发问世，经过大量特殊队员实测，几乎所有受试者都通过它，精准找到了自身隐藏天赋与最优成长路径。”

    “到底是什么技术这么神奇？”灵狼忍不住追问。

    迎着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艾米丽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浮在表面，眉眼依旧清冷平淡，皮笑而肉不笑，看着温和无害，骨子里却透着疏离与莫测。

    希尔维亚莫名后背一凉，下意识攥了攥袖口：“……有点吓人……”

    艾米丽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顿，清晰出声：

    “这项检测，需要你们进行一次完整的濒死体验。”

    全场瞬间哗然。

    “蛤——！”

    “等等，真的不会出意外吗？！”

    已经被实验助手带上实验台的灵狼忐忑地问询，身体被牢牢固定在金属实验床上。床身下是巨型圆柱形玻璃舱，舱内盛满流转不息、斑斓变幻的彩色流质，成分未知，要将人体完全浸没其中，任谁看都心生不安。

    艾米丽语气依旧平实：“无需担心。入水前我会精准将你们送入可控的濒死状态，全程仪器监控，生命绝对安全，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这根本就是最大的问题好吧！濒死诶！”灵狼欲哭无泪，浑身被固定得动弹不得，根本无处躲闪。

    “检测，正式开始。”

    随着艾米丽一声落定，偌大的实验室瞬间死寂，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

    灵狼体表缓缓漾出一层莹白微光，方才还鲜活躁动的人，眼眸缓缓阖起，呼吸、脉搏、气息逐步归于沉寂，如同彻底陷入长眠，近乎断绝所有生机。

    “死……死绝了……吗？”希尔维亚小声问道。

    艾米丽听着直白的问话，微微一顿，继续专注盯着仪器数据。

    机械装置缓缓运作，实验床缓缓下沉，灵狼整个人没入斑斓流质之中。舱内色彩剧烈流动、分层、沉淀，暖色层层叠叠铺展蔓延，占据大半空间，冷色几乎彻底消退，唯独一丝极淡的暗紫萦绕在灵狼心口位置，明暗底色是极致通透的亮白。

    “大家仔细观察流质变化。”艾米丽适时出声讲解，专业且细致，“每一种色彩、明暗、深浅，对应受试者的本源体质、天赋倾向与心性底色，是最真实、无法伪装的天赋显像。暖色主守护、共情、羁绊；冷色主杀伐、决绝、孤勇；明暗界定心性底线与善恶根基，杂色代表天赋多元性。”

    她抬手指向玻璃舱内的光影：“灵狼的本源底色以高饱和暖色为主，澄澈明亮，无半点阴翳，心性纯良正直。天赋最优赛道并非强攻格斗，而是羁绊守护系。”

    “他天生适合站在队伍中路核心，贴身护住所有队友。心念所护之人身前，他即可凝成无坚不摧的壁垒，任何攻击皆无法攻破，应是队伍最稳的护盾核心。”

    “但暖色偏赤红，心性热烈冲动，软肋极为明显：羁绊即是桎梏。一旦队友陷入险境，他极易心神大乱、自破阵脚，战力大幅下滑。这份天性无法根除，唯一解法是建立绝对自信，以自身实力稳住心神，不被情绪裹挟。”

    “他的天赋适配大范围团队增益、群体护佑术法，远比单一格斗上限更高。至于心口那一缕暗紫，”艾米丽微微挑眉，语气轻缓，“纯属私人心绪，不必深究。”

    众人哗然，没想到一场天赋检测，竟能将人的心性与短板剖析得如此透彻。彩色流质往复波动，连接的仪器也在同步记录，天赋与本源被转换成一项项真实数据，直观可靠。

    “除此之外，他亮白色的明暗基底，代表本心向善、心怀悲悯，拥有不俗的治愈亲和度，可兼修治愈术”

    “同时具备进攻、防守与支援能力，是极为稀缺的全能辅助核心。”

    “太全面了吧！”希尔维亚满眼惊叹，立刻抬手，“下一个我来！”

    艾米丽淡淡出声：“设备复位。”

    中控应声启动，舱内流质重新归位，仪器重置。

    之后测试依次进行，每个人的天赋本源，都被艾米丽精准细化剖析，清晰到极致。

    希尔维亚入舱，舱内流质瞬间化作均匀交融的渐变彩流，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明暗完美制衡，无任一色彩突兀占优，亦无任何底色缺失，是极为罕见的全属性均衡本源。

    艾米丽镜片后的目光微动，细细解析：“本源无短板，全属性适配性极强，属于万中无一的全能型天赋人员。”

    “最优赛道应为元素全系掌控，风火水土雷五大基础元素；引力、电磁，次元、坍缩，重构、创世，应有尽有。既能走极致爆发的大范围毁灭输出路线，也能融入天地法则，与万物共生，操控大地、星轨自然之力，成长应无上限。”

    “心性底色中正平和，善恶制衡、理智通透，极少情绪化失控。因此副业亦可安心修习医疗治愈术，既能杀伐御敌，亦能救死扶伤。”

    “唯一短板：过于均衡便无极致特长，前期爆发力平庸，需要长期沉淀打磨，厚积薄发。”

    紧接着是副部长雷，因有身份裹挟，他其实特别紧张。而在他的测试舱中，整片流质被耀眼通透的明黄色彻底主宰，亮眼炽烈，极具攻击性，边角缀着少许冷冽暗青，底层沉淀一丝极淡的灰调，层次分明。

    “主色调明黄，属于偏向破晓风格的强攻体质。”艾米丽做出判断，“这类体质天生契合爆发冲阵、快速突进的作战方式，持有者性格果敢干脆，作战利落不拖沓，往往是队伍里的核心先锋人选。”

    “天赋最适配热兵器锻造与光能术法，可炼制专属光系神器，自带破晓辉光，易克制阴邪、暗系、咒术类的敌人，排斥一切幽冷暗光器物。”

    “辅色暗青赋予极高的身法速度与暗杀洞察力，可兼修偏门杀招、近身技法，即是远近皆可作战。底层浅灰代表心性冷静、杀伐果断，极适合单独出外勤、执行高危刺杀、破阵、突袭任务。”

    “定位纯主战，不适合辅助支援。对外交涉、正面破阵开路的事，交由他最稳妥。”

    接下来是雪木玲，她望向实验床，顺从地躺了上去，却执意不肯接受束缚带捆绑。

    “若是不做固定，身体会因失重向上漂浮，最终脱离床位。”艾米丽没有劝说或是制止雪木玲的意味，只是平铺直叙地告知后果，“到时候很难打捞。”

    雪木玲眼底掠过戾气，冷冷睨着身旁的实验助理，最终压下了所有抵触。

    沉睡，入舱，整舱流质瞬间褪去所有暖色，只剩纯粹的青、黑、冷银三色交织，视觉冲击凛冽刺骨，寒意森森，无半点温柔底色，然明暗基底却是干净通透的纯白。

    “天生的刺客，也是裁决者。”艾米丽语气十分笃定，“零暖色本源意味着不会心软，没有牵绊，也不存在恻隐，出手干脆凌厉，杀伐果决。所有暗杀、破甲以及致命术法都与她高度契合，她就是一件完美的单兵杀戮兵器。”

    “冷色本源，无惧近身搏杀，擅长隐匿突袭，身法诡谲，出手即致命。”

    “唯独纯白明暗基底，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底线：她的杀伐绝非滥杀无辜，只为守护与裁决。以杀止杀，以战救生，内里自有一份禅意。”

    “以极致的杀戮换取极致的安稳，可谓是队伍中最隐秘可靠的后手底牌。”

    待雪木玲从舱内升起，在实验助理未靠近之前，尚未测验的小徽以顺位为由，率先来到实验床旁，亲自为雪木玲解绑，在她苏醒之前，束缚已尽数解除。

    雪木玲醒来，察觉束缚尽消，只是淡淡瞥了小徽一眼，没有多余言语，兀自离开。小徽默然侧身让出道路，指尖却微微发颤，满腹心绪堵在喉间，难以宣之于口。

    继续沉睡，入舱。

    小徽的检测流质色彩繁杂绚烂，冷暖交织、层次极多，唯独彻底缺失他发色对应的绿色，整座舱内的色调泾渭分明，完全是非黑即白的格局，没有半点过渡色彩，不存在任何灰色地带。

    “无过渡色，意味着术法体系只有生与杀、暖与冷两种极端，不存在中庸的选择，更没有退让妥协的余地。”艾米丽缓缓剖析道，“天赋核心在于极致速度和瞬时爆发力，所有招式都要求干脆凌厉，一招分出胜负，若困于敌方纠缠，亦需速战速决，切忌拖沓。”

    “暖色占比偏高，主大范围伤害、广域清场，擅长团战碾压，不适合单打独斗。”

    “黑色明暗基底，极致的伪装与迷惑性，可修炼双重形态术法，温柔与杀机并存，能用最柔和的表象麻痹敌人，再以最凌厉的手段终结战局，软硬兼备、虚实难测。矛盾却极致的战场收割者，既能护佑众生，亦可倾覆战局，全凭心念抉择。”

    最后，终于轮到全程安静旁观的桔若凌。

    小徽身上的光晕渐渐消散，人刚苏醒过来，桔若凌就从容躺上了实验床。

    躺下的一瞬，失重感骤然袭来，四肢发软，意识缓缓下沉，安然坠入濒死状态。

    下一秒。

    整座巨型玻璃舱，骤然被一片无瑕的鎏金之色彻底填满。

    鎏金光泽翻涌流动，暖意之中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澄澈底色里透着凛然威仪，尽数压过周遭所有色调，光芒炽盛到令人无法抬眼直视。

    实验室霎时间鸦雀无声。

    艾米丽一贯漠然沉寂的神情被眼前的场面彻底打破，呼吸陡然乱了节奏。

    现场所有人，即便是桔若谦也不例外，纷纷瞳孔震颤，下意识敛住气息，神色里满是震惊错愕。

    “……神迹……”艾米丽心底惊叹，险些脱口而出。她侧眸飞快看向桔若谦，确认眼前的女孩，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提凌小姐。

    桔若谦眼眸沉凝，心底满是诧异。他从未料到这台普通检测仪，能够直接探查出桔若凌的本源力量。这足以说明，那股撕裂时空的重生之力并未消散，只是蛰伏在灵魂深处，等待苏醒的契机。

    “纯粹的亮金本源体质，万里挑一，能够驾驭各类复杂招式，战法灵动多变，不受框架束缚。”

    “所有亮色体质都有资格修习这类术法，但唯有纯色本源，可以将单种技法锤炼到巅峰境界，做到触类旁通。凭借极致的专注，铸就无可匹敌的战力。”

    艾米丽刻意浅尝辄止，避开核心机密，完美掩去这场惊天异象。

    桔若谦望着舱内被温柔金辉包裹的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不多时，检测结束，仪器复位。

    一行人并肩走出研究所，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得益于艾米丽的刻意遮掩，无人察觉桔若凌的特殊。

    桔若凌长舒一口气，心头沉甸甸的隐秘终于稍稍落地，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格格不入的异类，也终于清楚了自己的前路与力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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