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少年魔?无天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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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 封面
第 17章少年魔?无天的伤痕
花果山的天光,自三更破晓时分起,便彻底坠入无边昏暗。
厚重如沉铁的铅灰色乌云层层堆叠,死死压覆巍峨山巅,隔绝了日月星辰所有光亮。漫山繁茂的奇花仙果、苍松翠柏,尽数被笼进一片死寂沉沉的阴翳之中,整座仙山褪去了千年灵秀,只剩大战前夕的凛冽肃杀,凝滞在每一缕风里。
水帘洞前的开阔坪场之上,三万妖族甲士列成规整森严的军阵,阵列绵延数里,井然有序。长短兵刃层层林立,冰冷的金属锋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折射出细碎又刺骨的寒芒,无声昭示着一场血战将至。
阵营最前,牛魔王袒露一身虬结壮硕的古铜色筋骨,满身纵横交错的旧战疤在阴光下格外醒目。他双膝微蹲,将威名赫赫的九环大刀抵在青石之上,粗粝的石块不断摩擦刀刃,「霍霍」的磨刃声反复划破山谷死寂,尖锐又沉钝,每一声都压得众人心头愈发沉重。大刀被细细磨得寒光凛冽,环铃暗藏杀伐,蓄满了蓄势待发的滔天战意。
高处石台之上,蛟魔王一袭青衫临风静立,指尖轻点铺开详尽的山水布防图,正侧身与狮驼王、禺狨王低声磋商战局。三人神色凝重,字字斟酌,逐一核查山间隘口、密林要道、山顶防线,将花果山最后的防御体系层层排布、查漏补缺,每一处布置都只为抵挡天庭十万雄兵的碾压之势。
营地侧方的连片营帐中,铁扇公主亲率一众女妖忙碌不休。陶釜烈火灼灼,浓郁苦涩的草药香袅袅升腾,与空气中提前弥漫开的淡淡血腥气纠缠相融,形成一种压抑又悲壮的气息。她们分拣灵草、熬制药膏、折叠绷带,动作娴熟却步履匆匆,人人心底清楚,一场惨烈厮杀近在咫尺,每一份伤药,都是战友活下去的希望。
山间最高的千年古松之巅,猕猴王屈膝蹲坐,娇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他一手搭在眉骨,凝眸死死紧盯西方天际,毛茸茸的长尾焦躁不安地反复甩动,心绪纷乱紧绷。他身负全境斥候重任,不敢有分毫懈怠,每隔一刻钟便纵身掠下树梢,快步奔至阵前,高声传递前线军情,每一次通报,都让全场的凝重再添一分。
「报!武曲星君主力大军已过流沙河,距花果山仅剩八百里!」
「报!天庭先锋主将巨灵神,率三千精锐天兵已抵两界山,急速逼近!」
「报!四海龙族全程按兵不动,未曾驰援天庭,亦未显露敌意!」
军情声声入耳,三万将士的面色逐一沉凝。
十万天兵天将,是自上古终战落幕以来,天庭首度出动的规模最浩大的征伐军团,兵力碾压,声势滔天。更让人心底生寒的是,敌军阵中携带着那柄以应龙残躯炼化而成的灭魔幡——三界至邪禁器,专噬生灵神魂、拘押万古怨魂,一旦幡旗大展,便是仙神亦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这柄凶物,是悬在所有反抗者头顶最致命的一把屠刀。
水帘洞洞口,无我静立良久。他怀中轻轻护着已然清醒的阿禾,孩童一双澄澈的眼眸满是怯意,小小的指尖死死攥住无我破旧的僧袍衣角,怔怔望着洞外密密麻麻、杀气凛然的妖族阵列,眼底藏不住对厮杀战火的惶恐。
无我垂眸,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拍抚着孩童的脊背,唇间轻哼一段无人知晓的古老梵谣,曲调温柔绵长,默默抚平孩子心底的慌乱。他一身素色僧袍沾满泥土污渍,袖口磨出破损的毛边,满身风尘疲惫,可一双禅眸依旧澄澈通透,藏着渡世悲悯,亦立着至死不渝的坚定。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轻传来,一名年少狐妖攥着一柄亲手打磨的竹剑,怯生生挪步上前。纤细的指尖因过度用力绷得泛白,稚嫩的眉眼满是惶恐,细弱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栗:「大师……随风大人还要多久才回来?我、我心里好怕。」
无我抬眸,温和的笑意漫开,声线如拂面春风,抚平周遭浮动的焦躁与不安:「别怕。他答应过我们,定然归来。万众同心相守,便无风雨可惧。」
话音未落,西方暗沉的天幕骤然撕裂一道诡异的黑电!
刺目暗沉的电光转瞬即逝,一道单薄狼狈的身影如陨落的流星,裹挟着破空锐响,重重砸落于水帘洞前的青石坪场。
「轰隆——」
大地轰然震颤,碎石尘土骤然炸起,漫天黄雾翻腾升腾,遮蔽一方视野。
刹那之间,全场妖族尽数戒备,三万道锋芒齐齐对准尘雾中心,杀意凝而不发。牛魔王掌心骤然收紧,九环大刀斜指地面,声如洪钟震彻山谷:「来者何人!」
漫天尘土缓缓落定,那道狼狈的少年身影,终于清晰显露在众人眼前。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身形单薄瘦削,仿佛一阵疾风便能摧折。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粗布黑衣,衣料撕裂多处,整块浸透暗沉血污与黄泥,狼狈至极。蓬乱的黑发肆意垂落,遮掩大半容颜,只露出右侧脸颊——一道狰狞深刻的刀疤自眼角斜劈至下颌,皮肉翻卷,崭新的伤口依旧渗着鲜红血珠,触目惊心。
他左手死死按压在胸腹要害,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源源不断涌出,浸透衣衫,在身下青石晕开一滩刺目的猩红。右手紧攥一柄锈迹斑驳的短匕,匕尖冰冷锐利,死死对准身前众人。一双眸子冷若千年寒潭,淬满极致的警惕、戒备与刻骨敌意,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像一头被世间绝境逼至末路、遍体鳞伤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幼狼,纵使油尽灯枯,也绝不俯首示弱。
「我要见随风。」
少年的嗓音沙哑干涩,如同久旱干裂的土地,每一个字出口,都牵扯胸腹重伤,带来钻心彻骨的剧痛。可他语气无半分软弱乞怜,只剩磐石般执拗的决绝。
鹏魔王双翼微震,身影如惊雷般自高空俯冲落地,挡在少年身前,周身大鹏本源煞气隐隐迸发,厉声质问道:「你是何方人士?身负重伤闯入我花果山境地,凭何求见随风大人?」
少年置若罔闻,不答不问,只是死死凝望着眼前众人,握匕的指尖再度收紧,指节泛白刺骨。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伤势早已透支全部体力,可他双脚牢牢钉死在地,半步不退,骨子里的倔强与孤勇,在绝境中格外刺眼。
「让他过来吧。」
无我抱着阿禾,缓步从洞口走出。他穿透少年冰冷的伪装,看清了他眼底深处深埋的苦难与伤痕,轻声缓道:「我知你本心无恶。伤势垂危,先过来处理伤口吧。」
少年冰封的眼眸微微一动,凛冽的敌意之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细碎的异样波澜。他默然迟疑片刻,紧绷的肩臂缓缓松弛,攥着匕首的右手,终于一点点垂落。
无我上前半步,伸手欲扶他站稳。
可少年如惊弓之鸟,骤然侧身闪退,脊背紧绷如弓,满眼皆是深入骨髓的戒备与惧意。
「别碰我。」
短短三字,冷硬疏离,藏着无数次被伤害、被背叛、被屠戮留下的阴影。于他而言,世间所有人的善意靠近,都是暗藏杀机的陷阱。
无我见状,不强求、不逼迫,只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轻声递出:「此乃上品金疮药,可止血护伤,你自行敷用便可。」
少年抬手接过瓷瓶,指尖冰凉僵硬。他未曾道谢,也未曾即刻开封,只是将药瓶死死攥在掌心,依旧用那双冰冷多疑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肯卸下分毫防备。
就在这短暂僵持之际,猕猴王骤然面色剧变,纵身急呼,声音满是焦灼:「不好!巨灵神率三千天庭先锋,已然杀至花果山山脚!」
一语落地,全场气氛瞬间跌至冰点,紧绷的大战弦彻底拉满。
「兄弟们,抄起家伙!随我杀下山去!」牛魔王怒喝震天,战意暴涨,提刀便要率众冲锋。
「且慢!」蛟魔王快步拦阻,神色冷静沉稳,「巨灵神不过先锋探路之师,身后十万主力紧随其后,不可动用我方主力硬拼。遣第一小队下山试探虚实、拖延敌军,其余众人固守山防,随时策应接应。」
「有理!」牛魔王颔首应下,正要传令调兵。
「我随你们下山杀敌。」
长久沉默的黑衣少年,骤然开口。他垂首拧开瓷瓶,将整瓶金疮药尽数胡乱倾倒在胸腹撕裂的伤口之上。药力触碰破损皮肉的刹那,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栗,冷汗瞬间浸透额前乱发,却死死咬紧牙关,唇瓣咬得泛白,未曾溢出半声痛哼。
转瞬之间,他再度握紧生锈匕首,漆黑的眼底骤然腾起近乎疯狂的血色杀意,字字铿锵,决绝无比:「我要杀天兵。」
「你伤势这般沉重,连站立尚且勉强,如何上阵搏杀?」铁扇公主蹙起眉头,心生恻隐,「留在洞中静养,切莫逞强送命。」
少年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偏执与恨意:「我能杀。我亲手杀过七个天兵。他们屠了我娘亲,今日,我要让所有天兵,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不等众人再行劝阻,身形一掠,踉跄却迅捷无比地冲入山林,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奔赴山脚战场。
「这孩子……命太苦了。」铁扇公主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摇头,满心无奈与疼惜。
「苍嶙,你带一队魔族精锐紧随其后,暗中护他周全,切勿让他身陷死局。」无我沉声叮嘱,目光藏着深重的悲悯。
「遵命。」苍嶙神色凛然,握紧手中半截断刀,点起十余名魔族战士,快步追入山林。
花果山山脚,杀气冲天。
巨灵神身高三丈,腰阔十围,立在平地宛如一座巍峨小山,浑身甲胄寒光闪烁,手中万斤宣花斧威势骇人。他俯瞰花果山山腰,声如惊雷滚滚,震得山野碎石簌簌掉落:「山上一众妖魔听令!速速交出随风与人族混沌本源,自缚下山受降!如若顽抗,老夫今日踏平花果山,将尔等碎尸万段!」
「放你娘的狗屁!」
粗狂怒骂自林间炸响,打破敌军嚣张气焰。
黑衣少年如鬼魅般窜出密林,身形灵巧如风,手中短匕寒芒一闪,不待巨灵神反应,直刺其膝盖软肋!
巨灵神一愣,全然没料到率先闯阵的,竟是这般一个瘦小孱弱的半大少年。他登时面露轻蔑,抬起重如山岳的大脚,狠狠朝着少年踩踏而下:「区区毛头稚子,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凶,找死!」
少年身法诡谲灵动,身形堪堪贴地侧滑,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踏。同时手腕翻转,锈匕凌厉划过,在巨灵神粗壮的小腿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的仙血汩汩喷涌而出。
「孽畜!气死我也!」
巨灵神吃痛狂吼,怒火焚心,挥舞万斤宣花斧横扫劈落!巨斧撕裂空气,带起呼啸狂风,威势霸道绝伦,欲将少年劈成肉泥。
少年从不正面硬撼,借着身形瘦小的优势,在巨灵神双腿之间辗转腾挪、灵活穿梭。匕首一次次精准落点,专挑皮肉薄弱、经脉穴位下手,道道细密伤口接连浮现。虽不足以致命,却疼得巨灵神暴跳如雷,狂怒挥斧连连劈砍,终究连少年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徒留满身狼狈。
山巅观战的牛魔王看得心潮激荡,忍不住高声赞叹:「好灵动的身法!此子天赋异禀!」
战局瞬息万变,十余名列阵天兵见状,即刻从侧翼包抄合围,数杆长枪寒芒闪烁,齐齐直刺少年后背,杀机隐秘刁钻。少年一心周旋巨灵神,察觉之时已然躲闪不及,致命枪锋近在咫尺!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苍嶙率众及时驰援。他挥起断刀凌厉横扫,刀光凛冽,瞬间斩断数杆长枪,顺势突进敌阵,转瞬斩杀数名天兵。十余名魔族精锐紧随冲锋,硬生生撕开天兵包围圈,与之缠斗厮杀。
少年余光扫过苍嶙,无言语、无道谢,只转头再度扑入敌群,眼底只剩彻骨恨意。
他的招式狠戾决绝,招招直指咽喉、心口、眉心致命要害,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干净利落,杀伐果决。但凡被他近身锁定的天兵,无一例外,皆是一招毙命。猩红的鲜血不断溅落在他苍白的脸颊、破旧的黑衣之上,将他浸染得满身血红,宛如从九幽地狱爬回、只为复仇而生的修罗。
不过片刻光景,三百余名天庭天兵,尽数陨于他的匕首之下。
剧烈的搏杀彻底撕裂了他未愈的重伤,胸腹伤口轰然崩裂,滚烫的鲜血顺着裤腿不断滴落,在青石地面留下一串蜿蜒刺目的血色脚印。躯体早已濒临极限,可他眼底的杀意却愈发炽盛,近乎偏执的杀戮,成了他唯一能掩埋苦难、宣泄恨意的方式。
「够了。」
一道温和却极具力量的声音穿透纷乱战鼓,落遍山脚战场。
无我不知何时已然移步山下,静立于血色之中,望着眼前满身浴血、近乎失控的少年,轻声劝诫:「停手吧。余下天兵已然弃械投降,战事可止。」
少年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无我,手中匕首骤然横指,声音嘶哑癫狂,满是不共戴天的仇恨:「投降?当年我娘亲跪地求饶、俯首投降,他们何曾手下留情?天庭天兵,从来无善类!全都该死!」
言罢,他身形一冲,便要斩杀那群瑟瑟发抖、弃械跪地的天兵。
「住手!」无我快步上前,抬手牢牢扣住少年持匕的手腕。
少年拼命挣扎、疯狂扭动,可无我的手掌稳如铁钳,纹丝不动。极致的恨意与委屈彻底冲垮理智,他红了双眼,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无我的手臂之上。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穿透肌理,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流淌。
无我立身不动,不躲不避,任由少年宣泄心底积压万年的痛苦与冤屈。他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责备、半分愠怒,只剩无尽的心疼与悲悯,温柔地包容着少年所有的偏执与疯狂。
漫长的僵持过后,少年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松弛。
他松开牙关,怔怔看着无我手臂上深深的牙痕,又抬眸撞进那双温柔纯粹、包容万物的眼底。眼底翻涌的血色疯狂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迷茫、委屈与孤苦。
「哐当——」
生锈的匕首脱手坠落,砸在青石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少年猛地蹲下身,双臂死死抱住头颅,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彻底崩塌,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炸开。
「他们杀了我娘……」
断断续续的哽咽,破碎又悲凉,藏着无尽的绝望。
「我们只是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一辈子从未害人、从未作恶……可他们凭空污蔑我们是魔族,一把火烧了整座村子,杀光了所有乡亲……全村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拼死逃了出来……」
无我缓缓蹲下身,掌心轻轻抚过他蓬乱脏乱的黑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积压在少年心底数年的颠沛、屠戮、孤苦与绝望,万千冤屈、无尽苦难,在这一刻尽数倾泻。他再也撑不住坚硬冰冷的伪装,俯身扑进无我温暖的怀抱,像一个受尽世间欺凌、无人撑腰的孩童,放声痛哭。
这不止是一个少年的哭声,更是三界万千被天庭强权屠戮、被天道不公辜负的底层生灵,最悲凉、最隐忍、最绝望的悲鸣。
「我都知晓。」无我轻轻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你的苦难,你的冤屈,世间所有被践踏的善意、被屠戮的无辜,我全都知晓。错的从来不是苍生,是高高在上的天庭,是这腐朽不公的天道。今日起,我们陪你一同抗争,为所有含冤而死的人,讨回朗朗公道。」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一声震彻四海八荒、穿透沉沉乌云的悠远龙吟轰然炸响!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东方天际疾驰而来,硬生生撕裂漫天铅灰阴云,破开整片昏暗苍穹。
金光中央,一道白衣卓绝的身影踏云而归。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白衣临风翻飞,手中横握漆黑厚重的如意金箍棒,神威内敛,气度凛然。
是随风,浴血归来!
「随风大人回来了!」
「是随风大人!我们的主帅回来了!」
山上山下,三万妖族将士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翻涌,直冲云霄。所有人高高举起手中兵刃,眼底重燃光亮,濒临绝境的士气,顷刻间暴涨至顶峰。
随风稳稳落至阵前,手中金箍棒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古神本源之力隐隐与天地共鸣。他眸光凛冽,快速扫过狼藉战场,最终落在无我渗血的手臂上,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关切。
「无妨。」无我淡淡浅笑,轻轻摇头,望着怀中哭泣的少年,轻声道,「他只是活得太苦,太缺一份温柔罢了。」
随风微微颔首,目光温柔落在此刻泪眼朦胧、狼狈不堪的黑衣少年身上。
少年听见漫天欢呼,缓缓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望向身前的白衣身影。当视线触及那根流转古朴神韵的金箍棒时,单薄的身躯骤然剧烈一颤,像是冥冥之中有宿命羁绊轰然呼应。
他怀中贴身藏着的粗布小包轻轻蠕动,一枚古朴暗沉的黑色玉佩悄然滑落,「嗒」的一声轻响,坠落在青石地面。
玉佩表面,镌刻着一道繁复古老的纹路,古朴苍劲,沧桑悠远——与金箍棒杖身铭刻的古神族徽,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下一瞬!
黑色玉佩与如意金箍棒同时爆发出耀眼至极的金色神光!
无形的本源牵引之力骤然升腾,将地面的玉佩缓缓托起,稳稳悬浮于金箍棒一侧。两道同源金光紧紧交织缠绕,相融相生,于昏暗天幕之上,勾勒出一尊巨大磅礴、神威浩荡的古神图腾虚影。
古老的神韵席卷四野,漫天杀伐气息都为之凝滞。
全场将士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尽数被这天地异象震撼。
随风凝视着悬浮的玉佩,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恍然。
这道纹路,是古神一族独一无二的族徽。这枚玉佩,是生父古神渊上古终战时期的贴身信物。当年大战落幕,苍生流离,父亲曾将此玉佩赠予一位心怀大义的凡人书生,嘱托他带领幸存百姓远避战火、保全人族血脉,自此信物流落凡间。
「这枚玉佩……从何而来?」随风的声音罕见微微颤抖,藏着宿命重逢的波澜。
少年抬手捡起温热的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哽咽着轻声回应:「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家传遗物。她说,这是祖辈传下的宝物,能护我平安长大。」
一瞬之间,所有伏笔尽数落地,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眼前这个受尽世间疾苦、憎恨天庭入骨的少年,正是当年那位济世书生的后世血脉。凡人躯壳之下,流淌着稀薄却纯粹的古神本源血脉。这便是他能与金箍棒产生宿命共鸣、天生抗拒天庭强权、憎恶天道不公的根源。
「你可有名字?」随风轻声问道。
少年垂眸,眼底黯淡无光,满是卑微与酸涩:「我没有正经名字。娘亲在世时,唤我阿天。可世人骂我是野种、是灾星,天兵追着我杀,所有人都叫我——魔头。」
随风望着他脸上永不消褪的刀疤,望着他眼底深埋的仇恨、迷茫与孤苦,心中百感交集。他上前一步,掌心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语气郑重、温柔,却带着改写命运的磅礴力量:
「过往皆虚妄,旁人定义皆作尘。从今往后,你名无天。」
「无天无地,不受天道桎梏,不被世俗定义,不遭强权欺凌。往后余生,你只为自己而活,再无人可欺你、辱你、定你的罪。」
「无天……」
少年喃喃咀嚼着这个崭新的名字,一遍遍默念,眼底的灰暗与死寂缓缓褪去,一点点亮起细碎而炽热的光芒。
他抬眸望向身前的随风,望向身侧温柔守护的无我,重重点头,声音坚定而清亮:「我记住了!从今往后,我叫无天!」
一字落定,少年彻底与卑微孤苦的「阿天」割裂,新生的无天,自此立命三界。
就在此刻!
西方整片天际骤然被浓稠的漆黑彻底吞噬!
无边无际的天庭兵将踏着叠叠祥云,铺天盖地碾压而来。银枪如密林林立,旌旗遮蔽日月,十万天兵列阵苍穹,层层叠叠,水泄不通,将整座花果山死死围困,无半分突围余地。
大军最前方,武曲星君身披玄铁重甲,战甲森寒,煞气滔天。他手持破军神枪,身姿凛冽,一身征伐杀气横贯云霄。其身后高竖一杆玄黑色大旗,正是三界凶物——灭魔幡。
幡面在阴风之中狂舞翻卷,幡身无数冤魂虚影挣扎嘶吼、凄厉哀嚎,无尽邪煞怨气弥漫天地,让整片花果山的空气都变得冰寒刺骨、阴森可怖。
武曲星君眸光冰冷如霜,声音似万载冰碴坠落,裹挟滔天杀意,响彻天地:「随风!今日天诛降世,便是你的死期!我倒要看看,三界之内,还有何人能护你性命!」
随风五指收紧,牢牢握紧手中金箍棒,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凌厉锋芒、不屈傲骨与战至终章的决绝。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万众:扫过三万浴血待命的妖族将士,扫过苍嶙与魔族死士,扫过七大圣一众兄弟,扫过温柔守心的无我,扫过新生立世、眼底燃火的无天。
所有人皆回望于他,眼神坚定,无所畏惧,万众一心,共赴生死。
随风振臂高举金箍棒,金芒贯破乌云,长声浩荡,震彻山河:「诸位兄弟!天庭欲赶尽杀绝,置我们于死地!我等,岂能俯首受死?!」
「不答应!!!」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席卷山谷,直冲云霄,震得天地颤栗,山河共鸣。
「好!」随风战意冲天,声震四野,「拿起你们的兵刃!让高高在上的天庭看清!我们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今日一战,为逝去亲友复仇,为受苦苍生争一线公道!」
「报仇!公道!」
「报仇!公道!」
怒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三界,不屈之志撼动苍穹。
武曲星君面色铁青,杀意滔天,骤然高举破军神枪,厉声下令:「全军出击!踏平花果山!鸡犬不留!」
十万天兵如黑色滔天潮水,携雷霆万钧之势,嘶吼着俯冲下山,碾压而来!
随风手持金箍棒,一马当先,纵身逆杀而上!
金箍棒化作一道璀璨金电,横扫千军,所过之处,天兵纷纷陨落,无人可挡其锋!
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铁扇公主、苍嶙、无天……所有抗争者尽数纵身冲锋,刀光、枪影、拳风、匕芒交织成片,血色战火瞬间席卷整座花果山!
这场铺垫万古、决定三界万族命运、改写天道未来的终极大战,自此,全面打响!
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花果山千年灵土,也染透了头顶沉沉乌云,将整片天地,映照成一片悲壮猩红。
乱军阵中,少年无天手持匕首,身形灵动穿梭于万千天兵之间,杀伐凌厉,一往无前。
他抬眸望了一眼风中狂舞、怨魂嘶吼的灭魔幡,又望向那道立于战火中央、手持金箍棒、所向披靡、为众生撑起希望的白衣身影,稚嫩的眼底,凝起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着。
掌心紧紧攥住温热的古神玉佩,血脉深处的宿命之力缓缓苏醒。
世间再无孤苦伶仃、任人欺凌的孤儿阿天。
从今往后,三界有少年,名曰无天。
他将与同道之人并肩作战,以血肉为刃,以执念为甲,誓死打碎这腐朽不公的天道,为万千苦难苍生,杀出一片新生天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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