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暗流涌?天庭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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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 封面
第 16章暗流涌?天庭的眼线
四更天的花果山,仍旧沉陷在浓墨浇筑般的沉沉夜色里。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林而过,卷着草木与花果的淡香,缓缓游走。水帘洞入口处,两盏悬于崖壁的松脂灯摇曳不定,昏黄暖光在风里明明灭灭,将洞前地面映出一片晃动的光影,也将周遭的幽暗衬得愈发深邃。
随风背上一只素色粗布行囊,囊身缝制得简单朴素,内里只简简单单盛着一壶清水与几枚耐存的干粮。他脚步放得极轻,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如同一缕清风般缓步走出水帘洞,自始至终未曾惊动洞内半分人影。行至洞口时,他下意识顿住身形,微微偏过头,目光穿透垂落的水帘与朦胧灯火,向内望了一眼。
石榻之上,稚童阿禾蜷缩着小小的身躯,眉眼舒展,仍在安稳沉睡,连日奔波与惊惧似乎都在这片临时的安稳里尽数消散。不远处的石柱旁,牛魔王斜倚着粗壮石墩沉沉打盹,魁梧身躯微微歪斜,手中九环大刀横放在腿上,即便休憩之时,周身也依旧萦绕着久经沙场的戒备煞气。
随风掌心的古神短棍似有灵识,轻轻微微震颤了一下,一百零八道淡金符文悄然流转,一缕柔和却坚韧的金光自棍身漫出,萦绕在水帘洞口,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道肉眼无法辨识的无形屏障。这层结界不设杀伐,只为隔绝外界惊扰与暗地窥探,护住洞内安睡之人。做完这一切,他再不流连,转身毅然踏入夜色之中。
山巅迎风的巨型岩石之上,无我与苍嶙并肩伫立,两道身影静立在微凉山风里,一同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背影,彼此皆是沉默无言。山间晨露凝结在岩石表面,沾湿了二人的衣摆,清寒的风拂动衣袂,却吹不散空气中沉甸甸的忧虑。
苍嶙缓缓收紧五指,牢牢攥紧了那半截残破断刀,刀身旧痕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他长长吐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与心疼:“他向来都是这般性子,天大的事都习惯一个人默默扛下,从不愿拖累旁人分毫。”
话语落处,往昔记忆翻涌而上,他语气又添几分怅然:“当年他的父亲古神渊大人亦是如此。独守归墟裂隙万载,身陷死局之时,哪怕燃尽自身神元,也从未向任何盟友开口求援,最终血染疆场,长眠裂隙之畔。”
“他并非孤身一人。”无我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渐渐消融在东方夜色里的白衣身影,禅眸温润而坚定,轻声开口,“前路纵然凶险莫测,可他身后,站着我们所有人。我们会守好花果山,守好这一方希望,等他归来。”
夜风卷着晨露掠过山巅,二人依旧静立原处,将满心牵挂藏于静默之中。
随风踏着凝满露珠的林间小径一路向东,他未曾催动腾云之术,也不曾御风凌空,只以双脚丈量大地。身形却快得极致,足尖擦过丛生的野草,带起串串晶莹晨露,整个人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影,在幽深山林里穿梭疾驰。
越往东方前行,空气里的水汽便愈发浓重。原本清冽的山风渐渐染上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淡淡海腥,其间还丝丝缕缕掺着一缕幽远绵长的古老龙气。那气息厚重苍茫,带着水族至尊与生俱来的威严,隔着遥遥山海,依旧清晰可辨。
日头渐渐爬升,天际褪去暗沉,天光铺洒大地。待到正午时分,连绵山林终于走到尽头,一望无际的东海海岸线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预想中刀枪林立、战船密布的森严封锁截然不同,此刻的海岸线上,反倒透着一股反常的死寂与萧索。十几名年轻龙兵沿着滩涂来回巡逻,身上的银鳞战甲早已褪色发暗,甲片磨损斑驳,手中握持的长柄长枪锈迹斑斑,枪尖锋芒尽失。这些龙族士卒个个面色蜡黄,眉眼间爬满浓重的疲惫,身形虚浮无力,全然没有上古龙族本该有的悍勇气势。
有人胳膊上缠绕着粗麻布绷带,暗红的血渍早已浸透布面,隐隐向外渗着新血,显然伤势迟迟未能愈合;还有人实在支撑不住,歪歪斜斜倚靠在海边礁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晃,手中兵器几次险些脱手坠落在沙滩之上。
随风敛去周身气息,隐身于一块巨大的临海礁石之后,借着礁石的遮蔽静静观察,这一守,便是整整半个时辰。整片海岸看不到一名统兵将领,也寻不到一艘巡海战船,唯有这些老弱伤兵机械地重复着巡逻的动作。偶尔有近海的渔家小船无意靠近海岸线,巡逻龙兵便有气无力地抬手示意驱离,语气平淡绵软,听不出半分天庭明令的威严,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你们说说,咱们这般死守海岸线,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一名年轻龙兵瘫坐在温热的沙滩上,抬手用力揉着酸胀发麻的双腿,声音里满是倦怠与愤懑,“天庭一纸命令,便要我们封锁整片东海,可粮草补给半分不见踪影。兄弟们已经整整三天粒米未进,不少体质孱弱的同族都饿晕在了巡海路上。”
“嘘!小声些!”身旁一名年岁稍长的龙兵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左右张望数圈,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才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后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可乱说!一旦被天庭暗探或是传令使者听了去,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你忘了三太子的下场?不过是当众感慨一句天庭不公,便被硬生生抽去龙筋,尸身悬在南天门示众三日三夜,惨不忍睹啊。”
年轻龙兵瞬间噤声,眼底燃起浓烈的恐惧,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不甘。他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牙关紧咬:“难道我们龙族就只能这般任人宰割,永无出头之日吗?想当年应龙将军统领四海龙族征战沙场之时,我龙族何等威风赫赫!再看看如今,我们连庇护族中老小都做不到!”
“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如何?”年长龙兵发出一声苦涩的低笑,缓缓摇头,眉宇间被无尽的颓丧笼罩,“龙王亦是身不由己。天庭每年硬性索要三百枚龙丹,缺上一枚,便要斩杀一名龙族族人抵命。老龙王为保全全族,连自身本命龙丹都忍痛献出了三枚。再这般耗下去,整个东海龙族,迟早要彻底消亡。”
礁石后方的随风将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头不由得沉沉一坠。此前他只当敖广生性懦弱、畏惧天庭权势,此刻才彻底洞悉真相。东海龙王并非贪生怕死,他肩头扛着的是整个龙族数万生灵的生死存亡。天庭以全族性命作为要挟,层层枷锁加身,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待到巡逻的龙兵一队队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海岸拐角处,随风不再停留,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地跃入翻涌的大海之中。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深海寒意顺着衣料侵入肌肤。掌心的古神短棍似有感应,骤然升腾起一层莹润的淡金光罩,圆润的光膜将周身海水尽数隔绝在外,形成一方干爽的独立空间。他循着短棍传来的同源感应,朝着幽深漆黑的海底稳步下潜。
越往海底深处行进,周遭光线便愈发昏暗,巨大的水压层层叠加,沉甸甸压迫在周身。幽深海水里,零星游过几尾海鱼,察觉到随风身上流转的古神金光,纷纷受惊一般四散逃窜,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水色之间。
一路潜游约莫一个时辰,一座恢弘却尽显破败的巨型宫殿,终于在深海暗影之中展露轮廓——这便是东海龙宫。
世人传闻中的东海龙宫,本是琼楼玉宇、珠光宝气,遍地珊瑚美玉,处处流光溢彩。可眼前这座龙宫,早已不复往日盛景。珊瑚堆砌的宫墙坍塌了大半,残缺的墙体用粗糙的海底乱石胡乱堆砌修补,缝隙间长满暗绿海藻;殿顶镶嵌的夜明珠蒙着厚厚的尘垢,昔日璀璨光芒尽数黯淡,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原本雕琢着盘龙瑞兽的白玉台阶,布满纵横交错的深深裂痕,缝隙里滋生着成片墨绿色海草,荒芜之感扑面而来。
龙宫正门处,仅有两名身形佝偻、老态龙钟的龟丞相驻守。二人脊背早已弯曲得无法挺直,苍老的鳞片干枯发灰,手中握持的青铜巨斧锈蚀严重,斧刃早已烂透,仅剩一截残缺斧柄勉强握在手中。见随风缓步走来,两名老龟只是迟缓地抬了抬眼皮,眼底麻木空洞,既不上前盘问阻拦,也不向内通报,默默侧身让出通路,周身尽是历经万年磋磨后的绝望与麻木。
整座龙宫静得可怕,听不到半分欢声笑语,唯有海水缓缓流动的哗哗声响,在空旷殿宇间来回回荡。偶尔有几名年幼的龙族孩童结伴跑过长廊,瞥见陌生来客,瞬间吓得惊慌躲闪,纷纷躲到石柱后方,只露出一双双惶恐不安的眼眸,怯生生向外张望。一名身着粉色罗裙的小龙女,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贝壳打磨而成的玩偶,撞见随风后,慌忙将玩偶藏至身后,小脸涨得通红,怯生生地偷瞄两眼,便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随风见状,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笑意,并无半分惊扰之意。
他沿着曲折绵长的回廊一路前行,最终行至主殿水晶殿门前。殿门虚掩,一道低沉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殿内传出,听来虚弱又痛苦。随风抬手轻轻推开殿门,跨步走入大殿之中。
水晶殿内的陈设同样简陋寒酸,全无王族大殿的华贵气象。没有雕琢精美的龙椅,没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屋内只摆放着一张老旧木桌与几把粗木座椅。大殿正中央,端坐着一名身着玄色龙纹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他看似不过四十余岁模样,可两鬓早已霜白如雪,整张脸庞被岁月与愁苦刻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刀凿斧刻一般。眼窝深深凹陷,浓重的乌青盘踞在眼底,显然已是长久夜不能寐。身上的锦袍边角磨损发白,多处缝补着颜色不一的补丁,腰间悬挂一枚墨玉玉佩,玉身从中裂为两半,裂痕触目惊心。他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杖首的龙角已然残缺一块,不复完整。敖广的双手粗糙不堪,布满厚硬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海底海藻的泥垢,那是常年亲自下地栽种海藻、维系族人生计留下的痕迹。
察觉到有人入内,敖广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浑浊的目光望向随风,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知他会踏足此地。
“你终究还是来了。”他的嗓音沙哑低沉,许久未曾高声言语,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我在这里,已经等你很久了。”
随风微微一怔,旋即豁然明了。短棍与定海神珍铁本为一体,气息血脉同源,从他踏入东海疆域的那一刻起,海底神铁便已生出感应,远在龙宫的敖广自然早早察觉了他的行踪。
“龙王既然知晓我的来意,想来也不必我多做赘述。”随风稳步走到敖广面前,神色平静坦然,开门见山,“我此番前来,只为取走定海神珍铁。”
敖广没有立刻作答,喉间一阵痒意翻涌,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躯不住颤抖。他取出一方素色丝帕捂住口唇,待咳嗽停歇,移开手帕之时,洁白布面上已然染上一团刺目的暗红血渍。他不动声色地将丝帕收拢藏入袖中,掩去病容,再度抬眼看向随风,语气满是无力:“你不能带走它。”
“缘由何在?”随风追问。
“这是天庭下达的死命令。”敖广肩头微微下沉,浑身透着深深的无力,“天庭传旨四海,严令我封锁东海海域,任何人不得靠近定海神珍铁。胆敢违令者,诛灭全族。”
“所以你便甘愿沦为天庭爪牙,助纣为虐?”随风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直视着对方,“当年应龙将军于上古战场舍命相救,保全了你,保全了整个东海龙族。如今天庭将忠勇盖世的应龙将军炼制成灭魔幡,受尽折磨,你非但不曾出手相救,反倒紧闭海域,阻拦我们前去破幡救人?”
提及“应龙”二字,敖广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浑浊的眼眸里瞬间闪过极致的痛苦与压抑的怒火。他五指死死攥紧手中的龙头拐杖,指节绷得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压抑万年的情绪濒临失控。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他陡然抬高声调,积压万年的悲愤终于冲破枷锁,在大殿之内轰然回荡,“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袍泽被炼成邪器?你以为我愿意看着同族子弟一个个被抽走龙丹,惨死在我眼前?”
他抬手指向殿外茫茫深海,声音不住颤抖,满是血泪:“你出去看看!看看我的族人!青壮龙族要么被天庭强征入伍,战死沙场;要么被逼迫献出龙丹,油尽灯枯而亡。如今整座东海龙宫,仅剩不足千余族人,且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我只要敢说出半个‘不’字,天庭十万天兵便会即刻踏平东海龙宫!到那时,整个龙族都将灰飞烟灭!我身为东海龙王,执掌一族兴衰,我拿全族上下数千条性命,赌不起,也输不起啊!”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却带着倔强的年轻声音自殿后响起:“父王!我们不能再一味隐忍退让了!再这般忍下去,龙族迟早会彻底覆灭!”
一名身着银白锦袍的少年大步从殿后走出。他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俊朗英气,额间生着一对小巧玲珑的龙角,周身锐气逼人。手中紧握一杆亮银长枪,枪尖寒芒凛冽,腰间悬挂着一枚完整无损的墨玉玉佩,样式与敖广那枚裂损玉佩一模一样。此人正是东海龙王第三子,敖丙。
“丙儿,这里没你的事,速速退下!”敖广厉声呵斥,眉宇间满是焦灼。
“我不退!”敖丙梗着脖颈,直面敖广,眼底满是不甘与悲愤,“父王!三哥被天庭抽去龙筋之时,你忍了;大姐被送往天庭充当人质之时,你忍了;天庭每年索要三百枚龙丹,你也忍了!可他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就在昨日,天庭使者亲自到访,下达新的指令,限我们三日之内,交出所有五百岁以下的龙族子弟,尽数送往天庭充当奴仆!”
“什么?”随风面色骤变,目光沉沉地望向敖广。
敖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偏过头,不敢迎上随风的视线,单薄的肩头不住轻轻颤抖,万般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此事千真万确。”敖丙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天庭步步紧逼,早已不给我们留半分生路。与其卑躬屈膝、坐以待毙,最后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不如挺起脊梁,奋力一战!”
“一战?拿什么去战?”敖广发出一声凄苦的苦笑,连连摇头,“族中尽是老弱妇孺,战力十不存一,如何抗衡天庭十万精锐天兵?你难道想让全族上下,一同赴死吗?”
“我们可以与随风大人联手!”敖丙快步走到随风身前,深深躬身一揖,态度恳切至极,“随风大人,我知晓你一心要打碎灭魔幡、营救应龙将军,更立志推翻天庭暴政,还三界万族公道。我东海龙族愿加入妖族盟,与诸位并肩抗天!求你出手,救救我们龙族!”
“丙儿!你大胆妄为!”敖广怒喝一声,抬手举起手中龙头拐杖,便要朝少年打去。
随风及时抬手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制止了这场父子争执。
“龙王,你亲耳都听到了。”随风目光沉静而坚定,直视敖广,“你以为一味妥协退让,便能换来片刻安稳?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天庭的欲望永无止境,今日索要龙丹,明日强征子弟,待到龙族再无半点利用价值,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将我们彻底抹去。”
“我此番东来,目标从不止是取走定海神珍铁。”他缓缓抬起掌心的古神短棍,一百零八道古神符文骤然尽数亮起,璀璨金光瞬间铺满整座水晶殿,将殿内每一处角落照得通明,“我要击碎那柄残害忠魂的灭魔幡,解救被困的应龙将军;我要推翻天庭腐朽的暴政,让所有被压迫、被污蔑、被屠戮的生灵,都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沐浴朗朗天光。”
伴随着短棍神光绽放,整座东海龙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殿顶落尘簌簌坠落。幽深海底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茫的龙吟,浑厚声响穿透层层海水,仿佛沉睡万年的太古巨兽终于苏醒。随风掌心的短棍也随之剧烈嗡鸣震颤,两道同源力量隔着万里深海遥遥呼应,共鸣之声震彻龙宫。
敖广猛地抬眸,目光死死望向海底禁地的方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喃喃自语:“这……这是神铁的龙吟之声!它苏醒了,它在回应你!”
“没错。”随风缓缓颔首,轻声道出尘封万古的往事,“这根短棍,乃是定海神珍铁的先天母坯所铸。当年我父亲古神渊恳请太上老君开炉冶铁,将一整块先天神铁一分为二。一半锻造成这柄随身短棍,伴他征战四方;另一半,便是如今沉睡在东海的定海神珍铁。二者本出一体,同根同源,生死相依。”
“昔日大禹治水,借走神铁平定四海洪涛。水患平息之后,大禹本欲将神铁送还我父亲,可彼时古神渊已然战死沙场。你感念昔日兄弟情谊,便主动将神铁留在东海,代为守护。数千年来,你日夜坚守在此,守护的从来不是天庭的宝物,而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遗愿。”
敖广身躯巨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随风,浑浊的眼底第一次迸发出光亮,声音颤抖不已:“你……你如何知晓这些尘封旧事?”
“我父亲的一缕战魂,一直栖身于这根短棍之中。”随风指尖轻轻抚过斑驳棍身,语气温柔怅惘,“是他告诉我的。当年你、他,还有应龙将军,乃是生死与共的异姓兄弟。三人曾一同立誓,要携手并肩,守护三界众生。他说,你从来不曾背叛情谊,你只是被世事所迫,身不由己。”
这番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敖广紧绷万年的心防。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滑落,他双手捂住脸庞,像一个受尽委屈、无处哭诉的老者,终于失声痛哭起来。一万年的隐忍、一万年的愧疚、一万年的痛苦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渊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应龙贤弟……更对不起龙族列祖列宗啊……”他哽咽着哭诉,“我无能……我护不住族人,也守不住昔日的兄弟盟约……”
敖丙眼眶泛红,缓步走到父亲身侧,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脊背,默默予以陪伴。
随风静立一旁,未曾言语。他知晓,敖广压抑了整整一万年的心结,终于在此刻得以纾解。
许久之后,敖广才渐渐收住哭声,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再度抬首之时,眼底的麻木、疲惫与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破釜沉舟、再无退路的坚定。
敖广对着随风深深躬身一揖,礼数庄重诚恳:“随风大人。我敖广在此立誓,愿率领整个东海龙族,正式加入妖族盟,从今往后,全族上下唯你马首是瞻。龙族未来的命运,尽数托付于你。”
“龙王不必多礼。”随风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语气真挚,“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
“太好了!”敖丙喜出望外,当即转身便要朝外走去,“我这就召集全族族人,整顿兵马,随时准备随大人一同反抗天庭!”
“且慢。”敖广连忙出声将他拦下,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眼下还不是公开举事的时候。武曲星君率领十万天兵正日夜兼程赶往花果山,天庭必定早已在东海布下眼线暗探。倘若我们此刻公然反叛,消息会瞬间传回凌霄,天庭大军转瞬便可兵临东海,以我们如今的战力,根本无力抵挡。”
他转头看向随风,沉声道:“随风大人,你即刻前往海底禁地取走定海神珍铁。我留在此地周旋天庭眼线,对外便谎称神铁自行异动、破空离去,将所有干系撇清。待你带着神铁赶回花果山,击溃武曲星君的大军,我们再当众起兵,遥相呼应。”
“好。”随风颔首应允,“此事便有劳龙王周旋。”
“随我来。”敖广握紧手中龙头拐杖,转身朝着殿后密道走去,“海底禁地乃是东海龙族历代秘境,除历任龙王之外,旁人从未踏足。定海神珍铁,便沉睡在禁地最深处。”
三人一同走入殿后幽深密道。密道之内漆黑一片,仅有敖广手中一枚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莹白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石壁之上覆满湿滑海草,越往深处行进,随风掌心的短棍震颤便愈发剧烈,那道源自神铁的龙吟也愈发清晰,声声入耳,近在咫尺。
约莫行走半个时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一根通体漆黑的巨铁巍然矗立,便是大名鼎鼎的天河定底神珍铁。
神铁高达两丈有余,粗细如碗口,铁身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纹路古朴苍茫。它深深扎入海底岩石之中,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奇异的力量令周遭海水自动向两侧分流,在神铁四周形成一片无水的真空领域。
就在随风目光落定神铁的刹那,掌心的古神短棍骤然挣脱掌控,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去。两道本为一体的神铁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座溶洞。璀璨金光爆发开来,将偌大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符文自两件神铁表面升腾而起,在空中交错缠绕、彼此相融。短棍渐渐融入巨铁之内,庞大的神铁也随之不断收缩、凝练,光芒明暗交替。待到光华收敛,两丈高的巨铁已然化作一根一人高矮、碗口粗细的铁棍,稳稳落回随风手中。
棍身冰凉温润,入手沉重万分,铁体之上浮现一行鎏金古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随风抬手握住金箍棒,轻轻向前一挥。
在他挥出这一棒的同一瞬间,花果山水帘洞前的阿禾突然从睡梦中睁开眼,望向东方,喃喃说了声“亮了”——他掌心那半朵残莲,正微微发着光。
铁棍发出一声清亮龙吟,周围的海水瞬间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力量,从铁棍涌入他的经脉,与他的古神血脉和混沌之力完美融合。
三千年的旧伤,在这一刻,彻底痊愈。
“成了!神铁终于认你为主了!”敖丙难掩心中喜悦,高声欢呼。
敖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随风手里的金箍棒,眼神里满是怀念:“渊兄,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终于做到了。”
就在这时,密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龙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龙王!不好了!天庭的使者来了!他说看到金光从禁地发出,要进来查看!”
敖广的脸色一变:“不好!是天庭的眼线!随风大人,你快走!从密道的另一个出口出去,直接回花果山!这里交给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们!”随风说。
“你必须走!”敖广推着他,急切地说,“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放心,我会应付他们的!”
“随风大人,快走吧!”敖丙也说,“我们会保护好父王的!等我们打败了天庭,再好好庆祝!”
随风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金箍棒:“保重。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冲进了密道的另一个出口,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就在随风离开的瞬间,密道的入口被炸开了。一个身穿金色锦袍的天庭使者,带着十几个天兵,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脸上带着傲慢的冷笑。
“敖广!刚才的金光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随风来了?你是不是把定海神珍铁给他了?”使者厉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敖广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麻木和懦弱。他对着使者躬身行礼,陪着笑脸说:“使者大人误会了。刚才是海底地震,神铁自己震动了一下,发出了金光。随风怎么会来这里呢?我一直按照天庭的命令,封锁着东海,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是吗?”使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整个溶洞,最后落在了那根空荡荡的岩石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神铁呢?定海神珍铁去哪里了?”
敖广故作惊讶地说:“啊?神铁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刚才地震的时候,它还在这里啊!难道是它自己飞走了?”
“胡说八道!”使者怒吼道,“定海神珍铁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怎么可能自己飞走!一定是你给了随风!敖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天庭的命令!我看你是活腻了!”
“使者大人明察啊!”敖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天庭的命令啊!神铁真的是自己飞走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
使者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半信半疑。他在溶洞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随风的踪迹,也没有找到神铁的影子。
“哼!暂且相信你一次。”使者冷哼一声,“我现在就回天庭禀报玉帝。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定让你龙族万劫不复!”
说完,他带着天兵,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敖广缓缓站起身,擦掉了脸上的泪水。他望向花果山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随风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东海深处,随风握着金箍棒,踏着海浪,向花果山疾驰而去。金箍棒在他手里发出欢快的嗡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欢呼。
远处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武曲星君的十万天兵,已经离花果山不远了。
一场决定三界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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