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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封魔隙?万古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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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 封面

    第四章封魔隙?万古同悲

    紫金与鎏金交织的双层光界,横亘在巨型裂隙上空,像两道用血肉筑成的亘古长堤,死死拦住了奔涌而出的混沌浊气。方才席卷整座残天墟的汹汹喧嚣,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整片荒墟重归死寂。

    万千骨影静静伫立,被魔气侵扰的躯体不再晃动,空洞眼窝里翻涌的黑雾也渐渐淡去,像一群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可光界之下的对峙,从未有过半分停歇。这是一场无声却惨烈的拉锯,力量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碰撞、消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着二人最后的本源。

    随风凌空悬于光界正中,玄鲛白衣被无形的气浪反复撕扯,猎猎作响。手中的古神短棍笔直擎举,一百零八道符文尽数亮至极致,却不再是往日沉稳的嗡鸣,而是发出细密尖锐的震颤,像一根被两股巨力双向拉扯的琴弦,随时都会崩断。杖体之上,细密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一道裂痕里,都渗着淡淡的紫金色神血。

    地底的混沌,一次次悍然冲撞着光界。磅礴的力量顺着短棍直灌四肢百骸,旧日侵入经脉的黑气随之疯狂窜动。左肩的旧伤,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入,剧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可他依旧面不改色,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唯有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顺着短棍的纹路缓缓滑落。

    一旁的无我盘膝浮空,周身的佛光稳稳托举着光界的另一半。他捻动菩提珠的指尖,此刻悄然绽开了数道细密的血痕。殷红的血丝顺着珠面的纹路缓缓浸染,在温润的菩提子上,开出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他的佛基本就被三千年的苦行熬得油尽灯枯,此番倾尽所有稳固结界,体内的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每运转一分法力,喉头便涌上一丝甜腥,他都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二人不言不语,却心意相通。

    一人镇地底狂潮,一人安四方亡魂。两道单薄的身影,在天与地的夹缝之中,硬生生撑起了这片岌岌可危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

    裂隙深处翻涌的浊气,竟渐渐放缓了。那股持续不断的冲撞力道,也慢慢减弱了。原本暴戾如野兽的黑浊之气,缓缓化作一缕缕温润的灰白雾气,贴着光界的底部,轻轻浮动。

    它没有再发起进攻。

    只有一声低沉、绵长的呜咽,自万丈深渊的最深处,悠悠传出。

    这声音不似凶魔的咆哮,也不似怨灵的哀嚎。它像一个被遗弃了一万年的孩子,哭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最后只剩下一声疲惫到极致、委屈到极致的轻叹。这声轻叹穿透了罡风,穿透了光界,直接响在了随风和无我的神魂深处。

    随风的心口,猛地一震。

    握着短棍的手,第一次,微微抖了一下。

    缠绕了他三千年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轰然散去。他坚守了三千年的执念,深信了三千年的天道,奉为圭臬了三千年的正邪定论,在这声呜咽里,碎得彻彻底底。

    他缓缓低下头,俯瞰着下方漫山遍野的骸骨。

    左翼,古神的残甲斑驳,昔日纵横疆场的战阵残骸静静伫立。纵使被魔气侵扰了一万年,嶙峋的骨躯依旧挺拔,刻着古神篆纹的残甲之上,那股护界的执念,隐隐未曾消散。

    右翼,魔族的尸骨层层堆叠,锈蚀的断刃深嵌骨缝。那里面,封存着一族被诬陷、被驱逐、被囚禁了一万年的满腔积愤。

    更远处,无数凡界布衣的枯骨连成一片,一直铺展到天地的尽头。那个守在人群边缘的瘦小遗骸,枯槁的手掌至死都紧攥着半截木锄。锄面上,那朵稚子用碎石头刻下的山花,历经了一万年的罡风与骨粉,依旧清晰可见。

    生前,他们各为其主,浴血相搏。

    死后,他们同葬荒墟,共受囚禁。

    上古那场浩劫落幕之后,天地强行划分了清浊。诸神取了混沌之中最清明、最灵秀的部分,塑造了自己,塑造了万物。却将这片本源里最荒芜、最孤绝、最痛苦的部分,硬生生打入了万丈地底,设下了重重封印,让它永世不见天日。

    世人代代相传,皆言地底是万恶渊薮,混沌是天生凶煞。

    可他们从不知道,这被万民唾弃、被诸神诅咒的魔种,本就是天地初生时,不可分割的一体同源。

    它被囚了一万年。

    不见天光,不闻人声,没有同伴,没有温暖。世人厌它,惧它,唾骂它,将所有的祸乱、所有的罪孽,全都归咎于它。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俯下身来,问一问它为什么会躁动,为什么会冲破封印。

    随风闭上了眼睛。

    三千年的杀伐,三千年的坚守,三千年的孤苦,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阻拦的,从来不是什么凶徒祸乱。

    只是一场跨越了万古的,无声的求救。

    无我也缓缓收了力。周身的佛光稍敛,他撑着虚软到极致的身躯,慢慢落在了地上。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血痕,又抬头望着眼前这片无声伫立的万千枯影,声音里带着一种通透到极致的怆然。

    “它从不愿作乱。”

    “地底的每一次躁动,从来都不是为了屠戮苍生。它只是孤身一人待了太久,太想挣脱禁锢,太想寻一丝同类的暖意。人间的悲怨层层下坠,化作了滋养它的戾气;它被逼得一次次冲破封印,又被天庭借机定义为祸世的妖魔。”

    “这一场轮回,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排布的骗局。”

    随风也缓缓降下了身形。短棍依旧悬在半空,维持着光界。肩头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抬眸望向裂隙深处那片浮动的灰白雾气,眼底的冷冽与坚硬,一点点褪去,漫上了一层复杂到极致的悲悯。

    “我守了三千年。”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地底的混沌说,“日日以兵刃相向,以结界相阻。如今才懂,我不是在守三界。我是在帮天庭,囚着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裂隙深处的灰白雾气,轻轻翻涌了一下。

    一缕缕雾气,顺着光界的缝隙,小心翼翼地飘了出来。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像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了下方一具具冰冷的枯骨。

    神奇的一幕,悄然发生了。

    原本被魔气拘困了一万年的万千亡魂,在灰白雾气的轻抚下,周身的黑浊邪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骨节间紧绷的滞涩感缓缓褪去,空洞眼窝里的迷茫与痛苦,也渐渐淡去了。那些扎根在魂识深处、跨越了千年的战场执念、家国遗憾、身死不甘,仿佛都被这同源的气息,温柔地抚平了。

    古神的残甲,不再震颤。

    魔族的断刃,归于沉寂。

    凡界布衣手中的木锄,也安稳地垂落了下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

    那把刻着山花的木锄上,在雾气拂过之后,竟悄然长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野花。

    这是残天墟诞生以来,一万年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秦苍副将的护心甲上,最后一点魔斑也褪去了,露出了甲片内侧,用刀尖刻着的一个小小的“守”字。

    一缕缕透明的魂光,从骸骨中缓缓升起。它们在空中盘旋着,没有离去,只是静静地围着随风和无我,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齐齐对着二人,深深一拜。

    漫天魂光,像亿万颗闪烁的星辰,照亮了整片灰暗的荒墟。

    万骨同悲。

    亦万骨同安。

    风掠过荒原,卷着零星的骨粉,却再无半分肃杀的戾气。空气中,竟第一次有了淡淡的花香。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遥远的天际之侧,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哀嚎。那声音穿透了层云,顺着风势,一路飘进了残天墟。

    那是九州凡界的方向。

    有孩子撕心裂肺找妈妈的哭声。

    有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嚎。

    有妻子呼唤战死丈夫的声音。

    有灾民们绝望的、无力的啜泣。

    二人心头,同时一沉。

    他们都明白了。

    三界的怨气,从未断绝。只要凡间的疾苦一日不消,这些悲怨便会日复一日地滋生,源源不断地沉入地底,再度滋养混沌,催动封印之下的躁动。

    今日,他们暂时封堵了裂隙,暂时安息了亡魂。可只要人间的苦难还在,这场该死的轮回,便永远不会终结。

    无我抬手,望向哭声传来的方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的倦色重得几乎化不开。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封印能挡得住一时的浊气,却挡不住三界源源不断的怨气。”他轻声说,“残天墟只是病灶的表象。真正的祸根,散在九州大地的每一处疮痍里。”

    随风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了那朵长在木锄上的小白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棍。杖体上的裂痕,不再蔓延了。一百零八道符文,反而亮起了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坚定的光芒。

    “死守在这里,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他说,“裂隙可以封一次,封十次,封一百次。可怨气,永无尽头。”

    光界之上,灰白的雾气轻轻起伏着。远方传来的每一声哭喊,都会让它微微躁动一下。

    一边是被遗弃了万古的混沌本心。

    一边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凡间苍生。

    一边是高居九天之上、冷眼旁观、坐收渔利的凌霄诸神。

    天地的棋局,盘根错节。万古的轮回,牢不可破。

    二人并肩立在白骨荒原之上。

    身前,是暂得安息的万骨亡魂。

    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封魔结界。

    远方,是啼泣不断的流离百姓。

    九天之上,还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正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前路漫漫,逆命之路,举步维艰。

    可两道身影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随风转过头,看向无我。

    无我也转过头,看向随风。

    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三千年的孤苦,三千年的懂得,三千年的宿命羁绊,都在这一个眼神里。

    随风缓缓抬手,将短棍指向了残天墟的出口,指向了凡界的方向。

    “该走了。”他说。

    无我点了点头,重新捻起了那串染血的菩提珠。

    就在这时。

    裂隙深处的灰白雾气,轻轻动了一下。

    一缕最细、最柔的雾气,飘了上来,轻轻缠上了随风的衣角。

    又一缕雾气,飘了上来,轻轻缠上了无我的菩提珠。

    然后,所有的雾气,都缓缓退回了裂隙深处。光界之下,一片平静。

    它听懂了。

    它愿意等。

    等他们回来。

    等他们给它,给所有被遗忘的亡魂,给所有受苦的苍生,一个公道。

    二人转身,并肩朝着残天墟的出口走去。

    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袍,将黑白两色的衣角,紧紧缠在了一起。

    漫天的魂光,跟在他们身后,送了一程,又一程。

    远处,凡界的火光,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沉寂了一万年的残天墟,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黎明。

    而一场席卷三界、颠覆万古的风暴,才刚刚,拉开了它真正的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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