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试探

《 退婚当天，未来崽崽喊我娘亲撑腰 》 封面

    沈昭宁早已料到，沈柔嘉不会只送两本书过来。

    果然，晨间的茶还没有凉，青梨便进来禀报，说二小姐已经到了院外。

    “她带了什么人？”

    “只带了翠环，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盒，说是给岁岁送笔墨。”

    沈昭宁看了一眼桌面。

    昨晚整理好的抄件已经收进暗格，只留下两页普通的铺子账目。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压在镇纸下面。

    纸上只写着一个名字。

    郭严。

    “请她进来。”

    岁岁正坐在窗边认字，听见有人来，抬头问：“娘亲，是昨日送书的人吗？”

    “是。”

    “她为什么还要来？”

    “或许是想看看你喜不喜欢那些书。”

    岁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片刻后，沈柔嘉带着翠环走进屋里。

    她今日穿得素净，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木盒。进门后，她先向沈昭宁见礼，随后才看向岁岁。

    “昨日送来的书，可还喜欢？”

    岁岁起身，规规矩矩地回答：“多谢二小姐，书很好。”

    沈柔嘉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我与姐姐是姐妹，你不必这样生分。”

    岁岁没有接话，只看了沈昭宁一眼。

    沈昭宁道：“他刚来府里不久，许多事情还不熟悉，称呼慢慢再说。”

    “姐姐说得也是。”

    沈柔嘉让翠环把木盒放到桌上。

    盒中装着几支细笔、一块墨，还有一只木头做的小笔架。

    “岁岁既然开始认字，总该有一套顺手的笔墨。”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二小姐。”

    说完，他便抱着启蒙册坐回原处，没有主动去碰木盒。

    沈柔嘉问了几句，岁岁都答得礼貌，却没有亲近的意思。她只好把话题转到沈昭宁身上。

    “听说姐姐这些日子一直在查账？”

    “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少，总要一件件理清。”

    “已经查了这么久，还没有查完吗？”

    “七年前的账，自然没有那么容易。”

    沈昭宁说着，随手翻过桌上的一页账目。

    压在下面的纸露出一角。

    前院小库。

    郭严。

    沈柔嘉的目光很快扫了过去，又立即移开。

    她端起茶盏时，手指却停了一下。

    “姐姐查的是铺子账，怎么又查到了前院小库？”

    沈昭宁抬眼看她。

    “二妹妹看得倒仔细。”

    沈柔嘉忙解释道：“我只是无意间瞧见。前院小库放的都是府里的旧东西，和苏家的铺子似乎没什么关系。”

    “有些铺子的旧账曾送进侯府，我要知道是谁收的，又放到了哪里。”

    “那郭严是谁？”

    “以前管过小库的人。”

    “他现在还在府里吗？”

    “不在。”

    “那姐姐准备去哪里找？”

    沈昭宁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二妹妹今日来，是看岁岁的，还是替我找人的？”

    沈柔嘉脸色微变。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既然只是随口问，便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屋中安静了一瞬。

    沈柔嘉只能重新把话题转回岁岁。

    “岁岁每日都在听雪院里认字吗？”

    “上午认几个字，下午由嬷嬷带着在院里走走。”

    “谢世子近来可曾来看过他？”

    沈昭宁看向她。

    沈柔嘉笑得有些勉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谢世子那日亲自把孩子送来，后来又到过侯府，外面难免有些议论。”

    “外面如何议论，是外面的事。”

    沈昭宁打断她。

    “岁岁还小，我不希望这些话传进他的耳朵。”

    岁岁虽然没有抬头，握着书页的手却紧了一些。

    沈昭宁不愿让他继续听，便叫来青梨。

    “带岁岁去院里走走。”

    岁岁合上书，走到沈昭宁身边。

    “娘亲，我很快回来。”

    “去吧。”

    经过桌边时，他又看了一眼木盒。

    “笔墨我可以收下，笔架就不用了。娘亲已经给我准备过一个。”

    沈柔嘉一怔。

    沈昭宁道：“既然是二小姐的心意，先收着吧。”

    岁岁这才点头，跟着青梨出了门。

    等脚步声远去，沈柔嘉放下茶盏。

    “这个孩子倒是很听姐姐的话。”

    “他只是知道，谁不会拿他当借口。”

    沈柔嘉的脸色淡了些。

    “姐姐这是在说我？”

    “翠环昨日才来问过，今日你便亲自登门。是不是说你，你心里最是清楚。”

    站在门边的翠环立刻低下头。

    沈柔嘉道：“翠环只是经过听雪院，顺口问了两句。”

    “她若只是经过，就不会问我最近在查什么账。”

    “姐姐如今对我们防得这样严，难道连一句关心都不能问？”

    “可以问。”

    沈昭宁语气平静。

    “但你们真正想知道什么，不必绕着岁岁打听。”

    沈柔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收起脸上的笑。

    “姐姐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想问一句。你查苏家的铺子账，为什么总有监察司的人来侯府？”

    “谢少卿查的是他的案子。”

    “什么案子？”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沈柔嘉盯着她。

    “姐姐是不是觉得，侯府里所有人都在害你？”

    “我只看证据。”

    沈昭宁道：“谁动过母亲的账，谁拿过铺子的银子，我便查谁。若你和周氏没有做过，又何必如此在意？”

    “母亲只是替侯府掌家。府中的账那么多，不可能每一笔都由她亲自经手。”

    “我还没有说是她。”

    沈柔嘉一怔。

    “二妹妹倒是先替她解释起来了。”

    沈柔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她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

    “我今日只是来看岁岁。既然姐姐不欢迎，我便先回去了。”

    沈昭宁没有挽留。

    沈柔嘉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那张写着郭严名字的纸，仍压在镇纸下面。

    她没有再问，离开的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等人走远，陈嬷嬷才从外间进来。

    “大小姐，二小姐方才一直在看那张纸。”

    “我就是让她看的。”

    陈嬷嬷一愣。

    “您故意让她知道郭严？”

    “只是让她知道，我在找这个人。”

    沈昭宁把纸收进抽屉。

    “至于我为什么找，她并不知道。”

    “若周氏先派人去找郭严呢？”

    “她若完全不动，我反而不知道她是否认识这个人。”

    沈昭宁道：“只要她派人出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郭严离开侯府多年。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库管事，周氏听见这个名字，不该急着去查他的下落。

    “让我们的人照常打听，不要突然加快。再留意翠环今日见过谁，尤其是前院那些在府里做了多年的老人。”

    陈嬷嬷点头。

    岁岁从院里回来时，沈柔嘉已经走了。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圈。

    “二小姐回去了吗？”

    “回去了。”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昭宁放下手里的纸。

    “为什么这样问？”

    “她笑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

    沈昭宁把他叫到身边。

    “这件事与你无关。她今日来，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岁岁想了想。

    “她是来问娘亲事情的？”

    “是。”

    “娘亲不想告诉她？”

    “有些事情，不是谁问都能说。”

    岁岁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也不乱说。”

    沈昭宁摸了摸他的头。

    “好。”

    另一边，沈柔嘉回到韶光院后，立刻让翠环守在门外。

    周氏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卷没有翻完的经书。

    “见到那个孩子了？”

    “见到了。他很听沈昭宁的话，对我却十分疏远。”

    周氏并不在意。

    “沈昭宁在查什么？”

    “她桌上放着前院小库的记录，还写着郭严的名字。”

    周氏翻书的动作停住。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沈柔嘉还是看见了。

    “母亲认识郭严？”

    “以前管过小库。”

    周氏很快恢复平静。

    “一个早已离府的下人，不值得在意。”

    “可姐姐正在找他。”

    周氏没有接话。

    沈柔嘉压低声音：“郭严是不是知道柳河庄的事？”

    “我说过，不要随便提柳河庄。”

    周氏的声音不高，却让沈柔嘉立刻闭了嘴。

    片刻后，周氏问：“沈昭宁有没有说郭严去了哪里？”

    “没有，只说他已经离府。”

    “谢临渊呢？”

    “今日没有来。姐姐也不肯说他查的是什么案子。”

    周氏慢慢合上经书。

    “翠环。”

    守在门外的翠环立刻进来。

    “夫人。”

    “去找一个从前在前院小库做过事的人，问清郭严离府后的去向。”

    沈柔嘉问：“为什么不直接找郭严？”

    “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直接找？”

    周氏看了她一眼。

    “先问他有没有回过原籍。不要用我的名义，也不要让人知道是韶光院在打听。”

    翠环应下。

    “奴婢明白。”

    “今日便去。”

    翠环很快退了出去。

    沈柔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母亲不是说郭严不值得在意吗？”

    “正因为他看起来不重要，才更要弄清沈昭宁为什么找他。”

    周氏没有再解释，只让她照自己的吩咐去做。

    翠环离开韶光院后，先去了前院西侧的小门，找了一个在侯府做了多年的婆子。

    这一幕被守在不远处的青梨看见。

    青梨没有跟上去，只记下那婆子的模样，随后回听雪院禀报。

    “小姐，翠环果然去找人了。”

    “找的是谁？”

    “一个姓钱的婆子，从前在前院小库帮过几年忙。奴婢没有靠得太近，只听见翠环提到郭严。”

    沈昭宁并不意外。

    “跟着钱婆子，只看她去了哪里，不要拦。”

    午后，钱婆子从侯府侧门出去，去了城西一间旧车马行。她在那里停留了一刻钟，出来时没有带人，也没有拿东西。

    陈嬷嬷听完回话，说道：“郭严离府那年，常替侯府办事的正是这家车马行。”

    “看来周氏也不知道郭严现在住在哪里。”

    沈昭宁道：“所以她只能从旧路往下查。”

    这至少说明，郭严离府以后没有一直与周氏保持联系。可周氏一听见他的名字便立刻派人去查，也足以证明这个人让她不安。

    “明日再派人去车马行。”沈昭宁道，“只问郭严当年往哪个方向走，不要多问。”

    刚把此事安排好，院外便传来门房婆子的声音。

    “大小姐，苏家送来了名帖。”

    沈昭宁立刻抬头。

    婆子双手将名帖递上。

    “送帖的人说，苏老夫人已经整理好先夫人当年的嫁妆底册，明日会派人来侯府，与大小姐核对。”

    沈昭宁打开名帖。

    来人一位是苏家外院管事苏荣安，负责带来嫁妆底册和铺契。

    另一位是秦嬷嬷，曾在母亲出嫁前服侍过她，认得苏家旧账上的印记。

    青梨面露喜色。

    “小姐，苏家的人终于来了。”

    沈昭宁合上名帖。

    “送去父亲那里，请侯府明日按亲家礼数迎人。”

    门房婆子应声退下。

    不久，前院传回消息。

    沈崇远已经看过名帖，吩咐管家准备茶席，也让人把侯府现存的嫁妆账册送到前厅。

    青梨问：“明日要把城南绸缎铺的账也带去前厅吗？”

    “带我们抄下来的账，不动铺中的原册。”

    沈昭宁又让陈嬷嬷把侯府现存的嫁妆清单、近三年的总账和城南绸缎铺的送银记录分开放好。

    苏家带来的底册，只能证明母亲出嫁时带来了哪些产业。侯府这些年如何记账，还要用现有的账目一笔笔仔细核对。

    “明日先对产业和铺契，再对银钱。”沈昭宁道，“没有对清以前，任何账册都不能被单独带走。”

    陈嬷嬷郑重应下。

    苏家这次来人，不是替她争吵，也不是直接给周氏定罪。只要两边的账放到一起，少了什么、改了什么，自然会显出来。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韶光院。

    周氏听完翠环的回话，手中的经书久久没有翻动。

    沈柔嘉低声问：“母亲，苏家只是来核对嫁妆，应当不会知道柳河庄的事吧？”

    周氏没有回答。

    苏家带来的嫁妆底册一旦与侯府现有的账目摆在一起，哪些铺子少了，哪些银钱没有记入总账，很快便能看出来。

    她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

    “明日你不要去前厅。”

    当晚，沈昭宁将苏家的名帖放在母亲留下的薄册旁。

    明日，苏家来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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