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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归乡无凭

作者大方的橘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0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退婚当天,未来崽崽喊我娘亲撑腰 》 封面

    五日后,永安侯府门房送来一张名帖。

    来人是谢临渊和玄砚。

    他以归还旧籍抄件、核问侯府旧人籍贯为由登门。门房不敢怠慢,将人迎入前院偏厅,又派人去听雪院禀报。

    沈崇远今日去了衙门,周氏仍在禁足。陈嬷嬷听说监察司少卿亲自登门,便陪着沈昭宁一同过去。

    偏厅门窗敞开。

    玄砚守在廊下,陈嬷嬷与青梨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院中几步之外。

    沈昭宁进门行礼,落座后直接问道:“江州那边有结果了?”

    “有。”

    谢临渊将一份抄录推到她面前。

    袁成,江州青溪县石桥里人。父早亡,母袁陈氏。十二岁时右手被石碾夹伤,小指少了半截,十六岁离乡。

    年纪、籍贯与身体特征,都与孙茂所说一致。

    沈昭宁继续往下看,目光很快停在一行字上。

    袁陈氏病故于十二年前。

    袁家旧屋也在同年卖给了同村人。

    可侯府旧册记载,袁成是在七年前因母亲病重,返乡侍奉。

    前后相差五年。

    “他的母亲早已不在了。”

    “所以返乡侍母是假。”

    谢临渊又取出第二张纸。

    “青溪县近十年的返籍记录里没有袁成。京城关津留存的文引底档中,他被记作离府前后半年,也没有以本名领取回江州的文引。”

    沈昭宁没有把没有记录当作没有离京。

    “他可能冒用旁人的文引,也可能借假名出城。”

    “确有可能。”

    谢临渊道:“可他若只是正常返乡,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况且他在江州既无母亲,也无旧宅。侯府记录中的归处,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沈昭宁将两份抄录并在一起。

    袁成的籍贯是真的,断指是真的,家中曾有母亲也是真的。

    替他做离府记录的人没有另造一套身份,只在真实经历之后添了一句假话。正因为前面都是真的,后面的“返乡侍母”才不容易引人怀疑。

    “离府记录没有手印,交接册少了一页,名下又多发了三个月月钱。”沈昭宁道,“现在连离府理由也是假的。袁成不是正常离府。”

    谢临渊看向她。

    “那三个月的月钱,你查到由谁领取了吗?”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昨日抄下的纸。

    “前两个月,外院账房的月钱由副管事魏忠统一领取。第三个月的收条不见了。袁成名下最后一笔月钱发出数日后,魏忠离开外院,被调往柳河庄。”

    谢临渊接过纸,先看日期,再看魏忠的身份。

    “他原本便负责领取外院月钱?”

    “是。两张收条只能证明他领走了账房的整笔月钱,不能证明袁成那一份最后到了谁手里。”

    “但他至少知道,一个已经离府的人为何还在领取名单上。”

    “我也是这样想的。”

    谢临渊拿起笔,在空纸上依次写下几行。

    袁成假离府。

    名字继续领取月钱。

    魏忠经手前两个月。

    第三张收条缺失。

    最后一笔月钱发出数日后,魏忠调往柳河庄。

    这些事情单独看,都能找到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可按时间连在一起,便像有人用三个月做完了最后一批不能立刻断掉的账,才让袁成这个名字真正从外院消失。

    “你有没有派人去柳河庄。”谢临渊道。

    “那是侯府产业,不是母亲的陪嫁。我若直接去查,父亲很快便会知道,我追的已经不是铺子亏空。”

    “还有一个原因。”

    谢临渊在“柳河庄”三字外画了一个圈。

    “魏忠若只是普通账房,你的人过去,最多问不到实话。可他若知道袁成的去向,庄子里便可能有人盯着他。听见外面有人查旧账,最先消失的不会是账册。”

    “会是魏忠。”

    “所以暂时不能惊动庄子。”

    两人的判断相同。

    沈昭宁原以为谢临渊接下来会商量如何查柳河庄,他却从公文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纸。

    纸上只抄了几行账目。

    七年前八月二十三,汇通银号兑出银票九百两。

    取银人,袁成。

    籍贯一栏没有写江州,只写了六个字。

    永安侯府外院。

    沈昭宁盯着那一行,半晌没有说话。

    谢临渊道:“这是监察司一宗旧案的副卷。”

    “什么案子?”

    “云州军饷案。”

    七年前,云州边军一批冬饷在入库前少了六千两。押运的人称途中遇盗,沿路驿站的车马记录却对不上。监察司追查半年,找回了部分银子,剩余失银则被拆成数笔,通过京中几家银号和当铺转手。

    汇通银号兑出的九百两,便是其中一笔。

    当年的办案记录里写得很清楚,取银人自称袁成,是永安侯府外院账房的人。银号伙计只核了兑票与侯府名帖,没有细查他的籍贯。

    监察司随后派人到永安侯府问话。

    侯府给出的答复是,袁成已因母亲病重返乡,银号取银之事与侯府无关。负责核问的人又去了袁成登记过的京中住处,屋子已经退租,邻里只知道他离开数月。

    线索就此断了。

    “他们没有去江州核实?”沈昭宁问。

    “当时主案已经抓到几名押运官,朝中催着结案。袁成只被当作替人兑银的边缘经手人,侯府又出具了离府回复,负责此线的人便没有继续远查。”

    谢临渊的语气很平。

    “这不是合理解释,只是旧卷里写下的事实。”

    沈昭宁重新看向那张抄录。

    八月二十三。

    交银簿上,袁成从铺子收走三百两,是八月初九。

    相隔十四日。

    不是同一笔银子,也不能证明铺子里的钱就是军饷。可同一个人,在半个月内先收下苏氏铺子的银钱,又以侯府外院账房身份从银号兑走一笔涉案银票,绝不只是普通账房往来。

    “你是查江州户籍时,才重新翻到这宗案子?”

    “我先查了监察司旧卷中所有叫袁成的人。”

    谢临渊道:“京城同名者不少,但同时符合年纪、断指和永安侯府外院身份的,只有这一个。”

    “所以你继续查他,不只是帮我。”

    “从一开始,我查岁岁,是因为他的来历与谢家有关。后来袁成的离府记录出现缺页、假理由和异常月钱,便已经不只是沈家的内账。”

    谢临渊把旧案抄录放到两份江州回文旁边。

    “现在又有军饷案的旧卷。这条线重新进入监察司的职责范围。”

    他说得直接,没有拿情分遮掩,也没有将所有介入都说成对她的照顾。

    沈昭宁反而觉得,这样更可信。

    “我要查母亲为何留下旧纸,袁成收走的银子去了哪里。”她说道,“你要查军饷银为何经过他,又是谁用一份假离府记录替他断掉后路。”

    “目的不同,但眼下追的是同一个人。”

    谢临渊在纸上重新写下袁成、魏忠与柳河庄。

    “柳河庄暂时不动。我会先重查汇通银号当年的兑票、侯府名帖和负责核问袁成的人。”

    “七年前的东西还能找到?”

    “未必齐全。”

    谢临渊道:“但只要有一份还在,就能知道当年谁替袁成证明了侯府身份,也能查清那封回复究竟是谁盖印送出的。”

    “侯府这一边呢?”

    “查外院差使簿。”

    沈昭宁微微一顿。

    “不是先查魏忠的调动?”

    “调动记录只能告诉我们他后来去了哪里。差使簿能告诉我们,在袁成假离府以前,他和魏忠是否已经与柳河庄有往来。”

    谢临渊道:“若柳河庄只是魏忠后来被调去的地方,意义有限。若在袁成失踪以前,两人便曾替外院往庄子送过账或银子,那座庄子就不是临时去处。”

    这一步比直接去柳河庄稳妥得多。

    外院差使簿记录车马、人员和公差去向,不涉及庄中具体账目。查它不会像调庄账那样立刻惊动所有人。

    “我会查。”沈昭宁道。

    “只查记录,不问人。”

    “我知道。”

    “还有孙茂。”

    谢临渊声音压低了些。

    “旧案重新开卷之前,不能让人知道交银簿还在。”

    “我不会再去铺子。”

    “也不要派人追问他是否见过军饷案中的兑票。孙茂只管铺子的账,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沈昭宁看着他。

    “谢少卿似乎已经把孙掌柜算作证人了。”

    “他藏住交银簿七年,无论他说的是否全是真的,都已经是这条线里不能随便消失的人。”

    这句话没有错。

    事情说定后,谢临渊将江州回文和旧案抄录都留给沈昭宁,自己只带走了那张写有魏忠日期的副本。

    “你拿它做什么?”

    “核对军饷案中其余几笔银票的兑付日期。”

    谢临渊道:“若魏忠的名字也出现过,柳河庄就更不能贸然去。”

    “若没有呢?”

    “那便先把他当作知情人,而不是同谋。”

    沈昭宁点了点头。

    谢临渊起身离开。

    陈嬷嬷与青梨这才从院中走近。

    沈昭宁没有提云州军饷,只对陈嬷嬷道:“我想查七年前外院的差使簿,看袁成离府以前都替府里办过什么差事。嬷嬷可知道簿子放在何处?”

    “前院小库。”

    陈嬷嬷道:“差使簿按年存放,但取用仍要登记。”

    “照规矩登记,理由便写核对先夫人铺子送银的经手人。”

    陈嬷嬷没有多问,转身安排人去取。

    不到半个时辰,一本封皮发灰的旧簿被送到听雪院。

    沈昭宁从八月初开始翻。

    外院每日派出的车马、跟随人员和去处都记得简略。有时只写“送帖”,有时写“取账”,更多的是采购纸墨、修缮器具之类的小事。

    八月初九,袁成收下铺子三百两。

    差使簿上没有他的名字。

    八月二十三,他在汇通银号兑走九百两涉案银票。

    差使簿上仍没有他的名字。

    这不算奇怪。账房管事临时出门,未必每次都动用侯府车马。

    沈昭宁继续往后翻。

    八月二十六,外院派车一辆,送旧账匣一只往柳河庄。

    经手人有两个。

    袁成和魏忠。

    沈昭宁的手停在纸页上。

    魏忠并不是在袁成失踪以后,才第一次与柳河庄发生联系。

    早在袁成被记作返乡之前,两人便一起去过那里,还送去了一只旧账匣。

    差使簿没有写账匣里装着什么,也没有写两人何时回来。

    只有末尾一行小字。

    车马当夜未归,次日由魏忠独自交还。

    袁成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回府的人里。

    她又把前后两页翻了一遍。

    八月二十七,魏忠归还车马。

    八月二十八,外院照常支取纸墨。

    直到九月初,袁成才被记作因母病返乡。

    中间没有袁成返回侯府的记录,也没有另一辆车去柳河庄接人。

    青梨站在一旁,低声道:“会不会袁成自己回来了,所以没有记在簿上?”

    “有可能。”

    差使簿只记侯府派出的车马,不记每一个步行或雇车归来的人。仅凭这一页,不能证明袁成留在了柳河庄。

    可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在袁成被做成“返乡侍母”以前,柳河庄已经出现在他的最后一段行迹里。

    沈昭宁让青梨把八月二十六与二十七两日的记录照原样抄下,又请陈嬷嬷核对那一年的差使簿是否缺页。

    陈嬷嬷翻过装订处,摇了摇头。

    “这一段没有被撕过,页码也能接上。”

    “旧账匣送去庄子,通常会写明是谁接收吗?”

    “若是重要账册,会另有交接单。寻常清理出来的旧账,只在庄子那边留收条,外院差使簿不会细记。”

    “收条会放在哪里?”

    “多半夹在当年的庄账里。”

    沈昭宁没有让她继续去取。

    庄账正是现在不能碰的东西。

    一旦有人知道她已经从袁成查到柳河庄,魏忠和那只旧账匣都可能先一步消失。

    她合上差使簿,把抄件压在江州回文下面。

    现有记录不能证明袁成回过江州。

    军饷旧案中出现过他的名字。

    而侯府差使簿留下的最后一条明确行迹,是他与魏忠共同押送一只旧账匣前往柳河庄。

    这还不是答案,却已经把三条原本分开的线连在了一处。

    沈昭宁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

    八月二十六,袁成入柳河庄,回程无记。

    笔尖停了一瞬,她又在“入”字旁添了两个小字。

    待证。

    没有亲眼看见,没有收条,也没有证人口供,她不能把猜测写成事实。

    可从这一刻起,柳河庄已不再只是魏忠后来被调去的地方。

    那里很可能是袁成真正从侯府消失的起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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