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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海棠遗信

作者大方的橘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0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退婚当天,未来崽崽喊我娘亲撑腰 》 封面

    母亲不是病故。

    至少在母亲自己看来,她的死并非一场寻常的旧疾复发。

    青梨提着灯笼守在旁边,见沈昭宁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唤道:“小姐。”

    沈昭宁回过神,将信纸折好,放回木盒。

    岁岁早已在房中睡下,听雪院里还有值夜的下人。她们虽然等到深夜才来挖树,可这里终究不是细读遗信的地方。

    “先回去。”

    青梨点头,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入坑中。

    两人仔细压平地面,确认树下看不出明显异样后,沈昭宁才抱着木盒回到内室。

    房门落锁,青梨桌上的烛灯拨亮。

    沈昭宁重新取出遗信。

    信是母亲苏令仪亲笔所写。

    她幼时学字,母亲曾握着她的手,教她一遍遍写下自己的名字。即使时隔多年,她也不会认错母亲的笔迹。

    只是眼前的字,远不如记忆中从容。

    信的开头尚算端正,越往后,笔锋越显虚弱。有几处墨色断续,像是写信的人每写几行,便要停下来休息。

    沈昭宁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读下去。

    母亲没有在信中说出是谁害了她。

    她只写道,自己病重前便察觉到每日服用的汤药有些异常。

    府医给出的方子没有更改,可药汤的味道偶尔会与从前不同。她曾想让人把药渣送到府外,请别的大夫辨认,可事情尚未安排妥当,身体便迅速衰弱下去。

    与此同时,苏家陪嫁的账目也有了问题。

    有些银钱以侯府周转为由被暂时挪走,后来却再没有归还。几间陪嫁铺子的账册,也有人重新誊抄过,其中部分进项与她手中的旧账对不上。

    母亲当时没有找到确切证据,身边能够信任的人也越来越少。

    她不敢声张,只能留下这封信。

    信中没有催促沈昭宁替她报仇,反而一再叮嘱她,不可仅凭怀疑便贸然追查。

    周氏时常出入听雪院,却不可尽信。

    苏家留下的账册、印信和产业,也不可轻易交到周氏手中。

    在当年的事情查清以前,这封信同样不能交给沈崇远。

    沈昭宁看到这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母亲病重时,她只有十二岁。

    她记得那段日子里,听雪院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母亲不许她长时间留在内室,每次她偷偷进去,说不了几句话,便会被人带走。

    那时她只以为,母亲是担心把病气过给她。

    周氏却几乎每日都会来。

    有时替母亲整理账册,有时盯着下人煎药,有时还会当着沈崇远的面,劝母亲安心养病,不必再操心府里的事情。

    所有人都夸周氏温柔贤惠。

    母亲去世后,侯府中馈逐渐落入周氏手中。没过多久,她又被扶成正室,成了现在的侯府夫人。

    这些事情从前分开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妥。

    如今再回头看,却处处透着疑点。

    青梨红着眼睛问:“小姐,夫人当年是不是已经知道有人动了她的药?”

    沈昭宁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母亲只是察觉有异,并没有查到证据。”

    遗信中没有药方,没有药渣,也没有写明究竟是谁经手了药材。

    仅凭这封信,不能直接证明母亲是被周氏所害。

    “可她那时一直往听雪院来。”青梨低声道。

    “所以要查清她做过什么。”

    沈昭宁将信纸轻轻抚平。

    “但我不能因为恨她,就将所有罪名都先算在她头上。我要的是真相,而不是猜测。”

    她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部分提到了木盒中的铜钥匙。

    苏令仪写道,长宁街有一家云记当铺。

    若沈昭宁有朝一日在侯府无法自保,又来不及等江南苏家的人进京,便带着这枚钥匙去找陈掌柜。

    陈掌柜曾受过苏家的恩惠,也替她保管着一样东西。

    见到钥匙,他自会明白来人的身份。

    至于保管的究竟是什么,信中没有说明。母亲只叮嘱她,取到东西以后,不可当着无关之人的面打开,也不要带回侯府久放。

    沈昭宁拿起那枚旧铜钥匙。

    钥匙表面已经发暗,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云”字。刻痕藏在纹路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云记当铺。”青梨轻声念道,“小姐听说过吗?”

    “没有。”

    沈昭宁只知道长宁街靠近东市,平日里往来的多是普通百姓。母亲将东西放在那里,应当就是为了避开侯府的人。

    她又拿起那半块玉佩。

    断口并不整齐,靠近裂痕的地方,还留着一小片暗褐色痕迹。时间过去太久,已经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污迹,还是其他东西。

    母亲没有在信中解释玉佩的来历。

    只让她妥善收好,不可轻易示人。若苏家派人进京,便将玉佩交给外祖家辨认。

    在此之前,不要擅自追查。

    沈昭宁没有从残缺的纹样上胡乱猜测,将玉佩重新放回木盒。

    遗信的最后几行,墨迹已经很淡。

    母亲说,她不求沈昭宁替自己报仇,只盼女儿能够平安长大。

    倘若侯府已经容不下她,便设法回到江南苏家。

    旧事再重要,也比不过她的性命。

    沈昭宁看完最后一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她一直以为,母亲离世以后,自己在侯府里便再没有退路。

    这些年,她守着与陆承礼的婚约,哪怕知道父亲偏心,周氏处处算计,也没有真正与他们撕破脸。

    不是因为她愿意忍。

    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失去这门婚事和侯府嫡女表面上的体面,自己便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母亲不是没有替她打算。

    只是这些安排被埋在海棠树下,整整七年不曾被人发现。

    青梨问:“小姐,送往江南的信已经出去了。咱们要不要先等苏家来人,再去云记当铺?”

    即使信已经送出,江南苏家也不可能立刻派人赶到京城。

    周氏虽然被禁足,掌家权也暂时交了出来,却仍旧是侯府夫人。她在府中经营多年,不可能只靠刘嬷嬷和马婆子替她办事。

    红花茶一事才刚刚发生。

    沈昭宁不能将自己的安危,全都寄托在尚未抵京的苏家人身上。

    “明日去云记当铺。”

    她重新折好遗信。

    “我暂时不查母亲的死因,只先确认陈掌柜是否还在,母亲留下的东西是否安好。”

    青梨没有再劝。

    “奴婢陪小姐去。”

    沈昭宁将遗信和玉佩重新放进木盒,收进装着母亲旧衣的箱子底部。

    铜钥匙则被她单独放进贴身的荷包中。

    第二日早膳过后,陈嬷嬷便带着两个丫鬟来到听雪院。

    丫鬟手中捧着几本账册、一只装有库房钥匙的木匣,还有城南两间铺子的对牌。

    陈嬷嬷将东西放下。

    “大小姐,这是夫人交出来的东西。钥匙与对牌已经清点过,只是送来的账册并不齐全。”

    沈昭宁翻开最上面一本。

    城南两间铺子连年被记作亏损,可进货、出货和伙计工钱都写得含糊,每到年末,只用“府中调拨”几个字带过。

    那套赤金头面的账目也没有明确去向,只写着“充作府中公用”。

    “缺了哪些?”沈昭宁问。

    “早年的旧账缺了几本,城南两间铺子也各少了一本年账。”陈嬷嬷道,“究竟是存放时遗失,还是被人取走,现在还不能确定。”

    “母亲怎么说?”

    “夫人只说年代太久,可能是前几年清理旧物时放错了地方。”

    沈昭宁合上账册。

    “先查两间铺子的实际进项,再慢慢核对府里的账。赤金头面的去向,也请嬷嬷替我留意。”

    陈嬷嬷点头应下。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帷帽,迟疑片刻,还是说道:“老奴多一句嘴。红花茶的事才过去,大小姐近来若要出门,身边还是多带几个人稳妥。”

    沈昭宁没有逞强。

    “我今日确实要出去一趟,但不想用带有侯府徽记的马车。”

    “奴婢可以安排一辆平日采买用的马车,再挑一个可靠的车夫和两个护院。”

    “有劳嬷嬷。”

    沈昭宁又看向隔壁。

    “岁岁留在听雪院,还请嬷嬷替我挑两个稳妥的人照看半日。”

    岁岁来历特殊,她不能随意交给曾经听命于周氏的下人。

    陈嬷嬷应下,很快便亲自挑了两个年长稳妥的婆子过来。

    没过多久,岁岁也醒了。

    小团子抱着布老虎跑进房中,看到青梨手里的帷帽,立刻抓住了沈昭宁的衣袖。

    “娘亲要去哪里?”

    “出去办一件事,午后便回来。”

    “岁岁也去。”

    “今日不行。”

    沈昭宁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

    “我要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你留在听雪院,等我回来。”

    岁岁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娘亲一定要回来。”

    “好。”

    半个时辰后,沈昭宁带着青梨从侯府侧门离开。

    马车在长宁街的街尾停下。

    云记当铺夹在药铺和旧书坊之间,门面不大。若不是遗信里写得清楚,很难注意到这里。

    沈昭宁戴好帷帽,与青梨走进铺中。

    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伙计。

    “两位要当什么?”

    “我找陈掌柜。”

    伙计问:“姑娘找我们掌柜有何事?”

    沈昭宁取出铜钥匙,放在柜台上。

    “将这个拿给他看,他自会明白。”

    伙计虽然疑惑,还是拿着钥匙去了后院。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长衫,身形清瘦。出来以后没有立刻询问沈昭宁,而是从伙计手里接过铜钥匙,仔细查看柄上的“云”字。

    “敢问姑娘,这枚钥匙从何处得来?”

    “先母所留。”

    男人握着钥匙的手微微收紧。

    “姑娘可是姓沈?”

    沈昭宁摘下帷帽。

    “沈昭宁。”

    男人神色一变,却没有立刻行礼。

    他将钥匙双手递还,随后吩咐伙计守好前堂。

    “姑娘请随小人来。”

    沈昭宁带着青梨跟他进入后院。

    最里面的一间屋中,放着一只上锁的黑漆木箱。

    男人停在门边。

    “小人陈全,是云记当铺的掌柜。”

    “七年前,苏夫人将这只箱子留在这里保管。她曾将铜钥匙给小人看过,让小人记住上面的‘云’字和钥匙柄旁的缺口,之后又将钥匙带回了侯府。”

    陈全看向木箱。

    “夫人还交代过,无论来人说出什么身份,都不能只凭姓名和相貌将箱子交出去。”

    “只有这枚钥匙能打开箱锁。”

    沈昭宁接过钥匙,走到木箱前。

    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她轻轻转动,铜锁随之弹开。

    陈全看见打开的锁,终于不再迟疑,向沈昭宁郑重行礼。

    “小人陈全,见过大小姐。”

    他看着那只封存多年的木箱,声音低了下来。

    “苏夫人留下的东西,小人已经替您守了七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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