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剑与彼此

《 我真没想当剑仙啊！ 》 封面

    铮！

    剑影重重叠叠，交织着仿佛一张无形大网，将地面上的积雪一扫而空。

    紧接着便听到前方的鹿形魔物发出哀鸣，头上鹿角被斩断一半，魔躯也被切割得血肉横飞。它眼见不敌，连忙撒开四蹄，向远处逃去。

    沈溯于暗叹一声，收剑入鞘。她虽能击败普通四境魔物，但却无法轻松将其击杀。倘若是遇到多头魔物围攻，更是会像昨日那样身陷险境。

    说到底，还是她的战斗经验不够，且因没有学习过高深的剑招，无法做到一击必杀，往往会将同境的魔物放走。

    她收拾好心情，偏头看向倚靠在不远处树干旁的身影，展颜一笑：“拾姐姐，继续赶路吧。”

    那身影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拾姐姐....拾姐姐？”

    “嗯？”

    拾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风拂过她的鬓发，带着她束得利落的高马尾向后扬起，发丝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想什么呢？”沈溯于歪歪头，笑容温润中带着俏皮，恰似化雪的那一抹晨光。

    拾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后向前走去。她步子很快，仿佛是不想让身后的女子看到她眼神中的丝丝迷离。

    两年前.....我也似她这般无忧无虑吧。

    雪还在下，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远去，不一会儿便都白了头。

    ......

    “你也是修剑者，可知剑之三境为何？”

    “请拾姐姐赐教。”

    “剑之三境，一为剑势，二为剑招，三为剑意。起势为先，辅以剑招，精于成意。你先前的战斗无势无意，单单凭着粗陋的剑招对敌，面对同境对手，迟早会吃大亏。”

    拾淡淡点评，瞥了身后女子一眼，见她面上露出思索之色，于是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过身来站定，取出昨夜沈溯于的半柄断剑，手腕一抖，那断剑竟也发出嗡嗡剑鸣之声，仿若生灵。

    “剑势，是剑骨，也是你自己的骨。不是挥出花里胡哨的动作，而是每一剑都蕴含着你自己的势，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以大势压人，才能无往不利。”

    她没有使用任何眼花缭绕的剑招，只是持剑对着前方轻轻挥出。但出招的瞬间，沈溯于却感觉那不是一柄轻飘飘的断剑，反倒是像一座重若千钧的铁棍从天而降。

    飞雪四溅，以拾身体为中心的方圆五米之内，竟是瞬间被斩出了一片无尘之域，连大地都隐隐有了龟裂的迹象！

    “这是....剑势吗...”

    沈溯于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眸光清亮，心中有震惊与向往....和一丝自卑不安。

    “拾姐姐肯教我这些......我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看懂了？”拾收剑而立，目光投过来。

    “既然如此，我便好好的修行，日后再报答她。还有家族那边......”心中这般想着，沈溯于轻声道：“看懂了，多谢拾姐姐。”

    “不必，修剑者常识。”拾倒是自嘲的笑了笑：“剑招我也未曾习得什么高深之法，至于剑意.....那更是飘渺不可及之物。”

    “拾姐姐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修行一道自是没有坦途，我们都是逆天而行的勇士呀。况且你这个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不知付出了多少旁人所不知的辛苦......你真的很厉害呀。”

    “......谢谢。”

    两人相顾无言。沈溯于像是站在光里，温柔的眸子被天光染成浅金色，连带着浅浅的笑容中都带着暖洋洋的光。

    与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渐渐有些重合。

    拾默默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孩，心中的某根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一下，带着心湖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细长眼睫颤了颤，强压下心中的情感，转过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嘴角不自觉抿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继续赶路吧。”

    .......

    一路上不乏有魔物出没，大多数沈溯于都能靠自己应付，同时也在战斗中不断参悟和凝聚自己的“势”；而拾倒显得悠闲很多，只是偶尔察觉到高境界魔物的气息时选择绕路而行，没有徒增事端。

    一天下来，两人的包裹中都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魔晶，两颗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靠近.....

    月升日落，人间忽晚。

    篝火噼啪，拾垂眸擦剑，火光映亮她冷丽白皙的侧脸。沈溯于抱膝坐在火堆旁，下巴轻搭在双膝上静静地看着她，林间的晚风里，竟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拾姐姐。”

    “嗯？”

    “我们.....这样已经算是朋友了吧？”沈溯于悄悄出声，随后话音有些俏皮：“或者该叫你一声老师呢？”

    “不必.....”

    夜色渐渐吞没大地，也渐渐吞没两人的声音。

    “朋友....吧。”

    这句话，拾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趁着擦拭间隙偷偷抬眸瞄了沈溯于一眼。她就这么抱着双腿蜷缩着睡着了，嘴角挂着柔和的笑，像只惹人爱怜的小猫。

    这样....就挺好的。

    她如是想着。

    ........

    年关将至，京城显得比往日更加热闹。夜近戌时，大街小巷上仍旧车水马龙、人流熙攘，呈现出一派国泰民安之景，倒也为这冰冷的冬增添了一丝暖意。

    京城中央，轴线贯南北。一派苍古森严、金碧辉煌的殿宇坐落于此，绵延数十里。此地灯火通明，仿佛就是连最深邃的黑暗也不能将其吞噬......弥漫着一股摄人心神的威势。

    元帝宫。

    作为王朝之主元帝所居住的宫殿，此地的肃穆和戒备简直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殿外矗立的御林军卫士身躯个个笔直如枪，锋锐的目光四下扫视，不敢有丝毫松懈。

    宫内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太监宫女皆是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此刻却有一道嘈杂的声音在宫中不断响起，丝毫不把这严肃的氛围放在眼里，反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

    “父皇，儿臣之提议处处是为我皇家着想。既能为三弟寻觅貌美王妃，又可让沈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更有机会能借其族中至宝一用，岂不是一举三得之法？”

    出言者是阶下的华袍青年，此人面如冠玉，剑眉入鬓，目光扫视间有淡淡的皇家威仪流露，显然是久居高位之人。此刻的他侃侃而谈，言辞冷锐，凤目高傲凌人，不过言语间却有着恭敬之意。

    过了片刻，还未得到回应的他只得继续开口：“沈家势大，功高震主，若不打压早晚必成祸患。父皇若是不愿做这个恶人，便由儿臣来代劳，父皇自可宣称闭死关冲击境界，宫中一切事宜暂由太子决断......”

    不远处的太监宫女都噤若寒蝉。

    自元帝一统天下，四海宾服，至今已有十八载。沈家虽有从龙之功，但近几年来天赋高绝的后辈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更是被称为除魔第一大家族，借此招揽了不少同道势力.......着实可忌。

    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代我传旨，纳妃之事，年后即办。”

    淡淡而又浩渺的天音从上方传来，华袍青年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冽的笑：“儿臣明白。”

    “臣告退，祝父皇早破十境，龙驭天下。”

    他龙行虎步，向外走去，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凤目如刀，肃杀与矜贵在其中沉浮。华袍轻舞间，仿佛是要搅动风云，化蛟龙升天。

    而今京城，有风起。

    .........

    “轻如浮萍，飘如飞尘，剑势层层叠叠，如海潮般连绵不绝.....不错。”

    少女轻扬断剑，紫发簌簌而落，身姿柔美中带着凌厉，将对面攻来的剑势尽数化去，随即收剑而立点评道。

    对面的白衣女子松了口气，笑容温婉：“可惜不如拾姐姐出剑凌厉，总觉得轻飘飘没有什么气势。”

    “剑势各有不同，你的势不在锋锐，而在滔滔不绝，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拾轻轻拂去断剑上的雪渍，“锋锐是斩人的利器，你的连绵倒更像吞噬生命的海潮，看似无力，实则难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力道不够呢！”

    “不必气馁，三日时间内成自己之势，已属不易。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不断熟悉自己的势，同时将剑招融入到势中，形成连绵不断的剑招。”

    拾顿了顿，眸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深沉，凝视着沈溯于：“力道可以练，但本心不能丢。你的剑，本就不必像我一样充满杀意.....”

    说罢她没有给沈溯于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自顾自地摆开架势，断剑嗡鸣，一招破天式施展而开。

    此一击势大力沉，剑光仿若开天辟地，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直接将面前二人合抱宽的树木一分为二！

    沈溯于歪了歪头，有些俏皮与不解，随后又被这一招所带来的惊讶淹没。

    “平日里都用些什么剑招？”

    “剑....剑谱入门八式。”

    “......”拾红唇微微张了张，没说出话。

    沈溯于垂着头，白皙的脸颊有些红，指尖捻着衣角，很是不好意思：“我....我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也没有良师指导....”

    她眸中黯淡了一瞬，但还是迅速抬头扬起一抹笑容：“不过这一年来我在外还是猎杀了不少魔物，此次回族应该有资格能学......”

    “教你覆海式，学不学？”拾打断了她的话。

    沈溯于怔了怔，旋即迅速摇头：“拾姐姐你对我的恩情已经足够多了，不知道该怎么偿还......我不能再贪得无厌。”

    “你....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说这话时拾没敢直视沈溯于突然明亮起来的目光，她抬头看向那片从树梢上飘飘荡荡落下的枝叶，它也曾绽放过美丽，最终也会融入大地之中，化为尘，化为土。

    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轻快和无所谓，还有一点点急促：“我只演练一遍，你且看好了。”

    说罢她再度出剑。覆海式不同于先前那一招破天式，没有那种力劈华山的威势，反倒是如沈溯于的剑势一般，滔滔连绵，一重接一重，仿佛是有无穷无尽的剑光被那柄断剑劈出，覆盖了一方空间。

    沈溯于仔细观摩着这一招，感觉拾出手之间犹如重重海浪席卷咆哮。任你千万敌手挡在前方，我自一招淹没。

    “所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拾出招的同时也在细细讲解：“此一招覆海式，讲究后发先至。重重剑影不仅可以大范围攻击敌人，让人自顾不暇无法喘息，亦可后手化解敌人攻击，于浪涛翻涌间寻找喘息和反击之机。”

    沈溯于听得如痴如醉，手中长剑不自觉随着拾的剑招而动，仿佛已看见自己立身潮头，卷起惊涛骇浪，吞没前方一切敌。

    .......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拾擦拭着断剑，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投射在沈溯于那被火光映衬得越发娇俏动人的脸庞上。她在溪边捡了些枯枝生火，火星子噼里啪啦，炙烤着先前拾猎来的野味，金光流转，肉香裹挟着草木芳香漫开。

    “拾姐姐，来尝尝呀！”沈溯于的声音打断了拾的思绪。

    她接过沈溯于递来的鹿腿，金黄焦脆的表皮和肉香味令她咽了咽口水。在沈溯于略显期待的眸子注视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暖暖的。

    在美味鹿腿的冲击下，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见状沈溯于也是露出了温婉的笑容，陪着拾一起享用起来。

    “终于有机会偿还拾姐姐的恩情啦......虽然只是一点点。”

    这般想着，月光落在她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越发温柔。

    要是能一直这样......

    “拾姐姐。”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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