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波

《 冷宫弃婴之青雀沈长安 》 封面

    青雀的三首诗词，像三块石头砸进了京城这潭深水。

    最先沸腾的是摘星楼。顾三爷把那首《沁园春·雪》裱了起来，挂在二楼正中央，下面用小楷写着“青雀”二字。每天都有文人慕名而来，站在那幅字前摇头晃脑地念几遍，然后感叹一声：“后生可畏。”

    然后是茶楼酒肆。说书人把青雀的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有的说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七岁就通晓百家；有的说他生来异相，目有双瞳；有的说他根本不是凡人，是文曲星下凡。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再然后，是翰林院。

    翰林院的学士们本来看不上这些市井传闻。但《沁园春·雪》传到他们手里之后，没有人说话了。一个老学士把这首词反复读了一个下午，最后放下纸，说了一句：“此人若入仕，我等皆当避让。”

    消息一层一层往上递，最终递到了御书房。

    皇帝赵佑棠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抄录来的三首诗词。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上，停了好一会儿。

    “李德全。”他开了口。

    内侍总管李德全往前迈了一步，躬身道：“陛下。”

    “这个青雀，闹得满城风雨，你听说了吧？”

    “回陛下，老奴听说了。外头传得邪乎，说什么的都有。”

    赵佑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朕这个朝堂，这些年死气沉沉的。老的太老，滑的太滑，敢说话的一个都没有。朕正愁没人用，这就冒出来一个。”

    “陛下圣明。”李德全笑着说，“这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存了心思，想引起陛下的注意。”

    “引起朕的注意？”赵佑棠哼了一声，“那也得有真本事。诗词写得好，不一定能治国。不过——”他顿了顿，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能写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人，朕倒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想见他？”

    “见？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见？”赵佑棠放下纸，“让人去查查。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什么出身。查到了再说。”

    “是。”

    “对了，”赵佑棠又叫住他，“查归查，别闹出大动静。朕只是好奇，不是要抓人。”

    李德全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

    “等等，你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怎会有这么好的文笔？他去'摘星楼’可有规律？”

    李德全思考了一下:“皇上，奴才叫人去查查？”

    赵佑堂点点头。

    李德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佑棠重新拿起那份抄录的诗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他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这个朝堂，确实该进点新人了。

    甜水井胡同。

    沈长安坐在院子里，翻着一本旧书。阳光从枣树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影子。秋月在屋里缝衣服，针线声细碎而绵长。

    裴衍不当值的时候回来了，在廊下擦他那把刀。三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沈长安翻过一页书，目光停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在看。他在听——不是听院子里的声音，是听京城的风声。

    皇帝应该已经看到了那首词。应该已经让人去查了。但查不到。姓什么？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家住哪里？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个人，三首诗词，一个名字。就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但皇帝会记住这个名字。

    青雀。

    裴衍擦完刀，抬头看了他一眼。沈长安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裴衍也没说话，站起来，拎着刀进了屋。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们都懂——饵已经扔出去了，鱼已经注意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鱼自己游过来。

    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关，风沙漫天。

    顾天雄站在城墙上，手按刀柄，望着北方的地平线。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是谁。

    “爹。”

    顾天雄没有回头。顾清清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天冷了，回去吧。”

    “嗯。”

    顾天雄没动。顾清清也没走。父女俩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子和雪的味道。远处的地平线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顾清清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爹，京城出了个奇人，叫青雀。”

    顾天雄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清清又说：“听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写了很多好词。有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爹，你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么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顾天雄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

    顾清清看了父亲一眼。顾天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敲了一下。顾清清知道这个动作——她爹有心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她没有再问。转过身，下了城墙，骑上马，朝营地方向跑去。风沙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又睁开了。

    她在想那个叫青雀的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青衫，一支竹箫。满京城都在传他的诗词，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她想见他。

    京城。甜水井胡同。

    沈长安翻完那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秋月端了一碗茶出来，递给他。

    “少爷，喝口茶。”

    沈长安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

    他端着茶碗，没有放下来。皇帝应该已经让人去查了。查不到。查不到更好。查不到，才会更好奇。更好奇，才会更想见他。

    但现在还不行。现在见，他只是一个会写诗词的少年。不够。他要的不是皇帝的好奇，是皇帝的看重。是皇帝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是皇帝想把他放到朝堂上，是皇帝亲手把他拉进权力中心。

    那才是他想要的。

    沈长安放下茶碗，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不急。他才十五岁。有的是时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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