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宋清欢的午餐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周日下午，许声声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她至今仍会下意识紧张的备注名——宋清欢。

    “纪录片后期配音出了个技术问题，导演让我俩一起跟后期组碰一下。三点，国贸那家日料，我定了包间。”

    许声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确认最后的措辞用的是“我俩”，而不是“你过来一下”之类的命令式。自从上次录音棚合作之后，宋清欢对她说话的语气变了——不是变亲热，是变平了。像从俯视变成了平视。

    她回了一个“好”，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件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的毛衣。出门前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耳朵——小舟安静地待着，蓝灯微微亮了一下。

    “当前社交场景：与宋清欢单独午餐。情绪识别：轻微紧张，建议——放松。”

    “……你建议得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已记录。”

    日料店的包间不大，暖黄的灯光照在木质的桌面上，气氛比许声声预想的要放松。宋清欢已经坐在里面了，今天没化妆，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她面前摆着一壶茶，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坐。”宋清欢抬了一下下巴，然后开门见山，“后期那边的问题不大，主要是混音师想确认几个情绪的定调，半小时就能聊完。我叫你来，是有别的事想跟你说。”

    许声声放下包，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宋清欢倒了一杯新茶推过来：“你那个男朋友——陆砚舟，你知道他以前怎么拒绝别人的吗？”

    许声声差点被刚入口的茶呛到：“……什么？”

    “大三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追他。追了大概两个月，写情书、送早餐、去机房堵门。然后陆砚舟在第三个月的第一天，给她发了一封邮件。”宋清欢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附件是一张Excel表格。”

    许声声放下茶杯：“……Excel表格？”

    “标题叫‘关于你建议的恋爱关系评估’。”宋清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嘲讽和佩服之间的东西，“列了十个维度——性格匹配度、未来规划一致性、异地风险、职业冲突概率、家庭因素——还有一个叫‘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是否适合恋爱’。”

    许声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上来。

    “每一项都有打分，最后汇总出一个结论：综合评分39分，低于60分及格线。所以结论是——不合适。”宋清欢把三文鱼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那封邮件后来被那个女生的室友截图发到了学校论坛，标题叫‘理工男的终极拒绝方式’。陆砚舟红了一整个学期。”

    许声声靠着椅背，半天没说话。然后她低下头，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宋清欢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在笑——”许声声抬起头，眼角笑出了泪花，“我在笑他连拒绝别人都这么认真。”

    “认真？”宋清欢挑眉，“那不是认真，那是逃避。他怕说‘我不喜欢你’太伤人，所以用一堆数据把‘不喜欢’包装成‘理性评估’。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对方的情绪了。”

    许声声的笑容慢慢收住了。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轻声说：“但他现在不太一样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件事。”

    宋清欢放下筷子，难得地收起那种一贯的游刃有余，声音也低了一些：“以前的他，连‘喜欢’和‘不喜欢’都不敢直接说，全包装成数据。但他对你不一样——他没有给你发Excel，对吧？”

    “没有。”

    “那就对了。他不是不会，只是以前没人让他想学。”宋清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笑他。是想让你知道——他为你做到的事，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许声声坐在那里，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她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水的热气在眼前升起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了一句许声声完全没想到的话：“因为我也收到过那种邮件。”

    许声声猛地抬头。

    “大一的时候，我给他写过一封信。”宋清欢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没回信，没打电话，什么都没做。过了两周，我在邮箱里收到一份共享文档——标题是‘关于你的来信的评估’。”

    许声声屏住了呼吸。

    “评分47分。比那个女生高8分。但结论还是——不合适。”宋清欢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当时气得把电脑摔了。后来我花了五年，成了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不是为了让他后悔，是为了让他记住——有一个被他用Excel拒绝过的女生，后来跟他一样站在行业顶端。”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许声声看着她，心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那你现在还——”

    “早就不了。”宋清欢打断她，语气干脆得像剪断一根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得到的东西，是他花了十年才学会怎么给的。别弄丢了。”

    许声声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我不会。”

    宋清欢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行了，技术问题还有半小时。边吃边聊。”

    技术问题确实半小时就聊完了。许声声走出日料店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她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陆砚舟发了一条消息：“你以前给人发过Excel表格？”

    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回复：“……谁告诉你的？”

    “宋清欢。”

    “……”

    “她说你给她打了47分。”

    “……”

    “你给她打47分，为什么不给我打？”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因为给你打的话，表格会溢出。”

    许声声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得很大，像是整个城市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那我现在多少分？”

    “——”

    “系统不支持计算，因为你的数据超出了模型范围。”

    “那是什么模型？”

    “关于‘合适’的模型。”

    “那我现在不在那个模型里，在哪？”

    “在一个叫‘我’的模型里。”

    许声声站在街灯下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她笑了一声，低头打字：“那你那个模型，容量够吗？”

    “不够。所以在扩容。”

    “扩到多少？”

    “扩到能装下一辈子。”

    许声声把手机贴在胸口。她决定，下周请宋清欢吃一顿好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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