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播间社死现场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许声声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哑巴。

    这辈子老天爷补偿她，给了她一副能让耳朵怀孕的嗓子——清甜、透亮、自带混响，圈内人管她叫“初恋嗓”。

    可老天爷大概是忘了一起把“嘴”的驱动程序装上。

    直播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补光灯把她脸上的细微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许声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手心在桌下偷偷蹭了蹭牛仔裤，一片潮湿。

    “声声老师，您的声线真的绝了！”

    “求多配点甜宠文女主啊啊啊——”

    “这声音我能听一辈子。”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夸赞。许声声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角度，凑近麦克风。

    这是她最舒服的状态——隔着屏幕，隔着网线，只输出声音，不用输出“人”。

    “谢谢大家喜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我们今天继续配《他的声音入我心》第三季的片花，男主是顾衍老师连线的——”

    话说到一半，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高亮弹幕，金色边框加粗字体，一看就是花了钱的大哥：

    “声声小姐姐声音这么好听，有男朋友吗？”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大哥问得好！”

    “声声老师我也想知道！”

    “CP粉头子已就位。”

    许声声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三秒钟的空白，足够弹幕再刷三十条。她知道这种问题可以开玩笑糊弄过去，可以说“你猜”，可以娇嗔一句“不告诉你”，甚至可以商业假笑“我嫁给了工作”。

    但她的嘴仿佛被缝上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那些准备好的、礼貌的、得体的、甚至俏皮的回答在脑子里转了一百圈，就是到不了嘴边。

    弹幕开始变味：

    “？？声声老师卡了吗”

    “可能是网不好”

    “不至于吧，问个男朋友而已”

    “尴尬了尴尬了”

    第四秒。

    许声声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能感觉到热度从脖子一路烧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第五秒。

    她深吸一口气，嘴终于动了——

    “对、对不起。”

    三个字，气声，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啪地一下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

    弹幕的最后一帧凝固在“对不起”三个字上，像一道判刑的烙印。

    许声声瘫在椅子里，双手捂住了脸。

    “许声声你是个废物。”她在心里骂自己第一百零八遍。

    直播间后台私信疯狂跳动，红点从99+跳到999+。她不敢点开，光看预览就够让她心脏骤停：

    “？？？什么情况”

    “哈哈哈社恐实锤了”

    “突然断播？”

    “声声老师你还好吗”

    “这也太尴尬了吧……”

    有人已经截了屏，把“对不起”三个字截成表情包，配上大字「当场社死」。

    许声声的手机开始震动。

    第一条消息是合作方顾衍的经纪人发来的：“声声？你那边没事吧？”

    第二条是平台运营：“许老师，这个月的直播时长还没达标，您看什么时候补一下？”

    第三条是——

    “许声声！！！你给我解释一下！！！”

    飞姐的语音，愤怒值满格，光文字就能感受到杀气。

    许声声盯着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每一次社交窒息后躲在房间里反复复盘，习惯了下一次鼓起勇气、然后再一次失败。

    她打字回飞姐：“对不起。”

    飞姐秒回：“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我说！你跟直播间那两万个人说去！”

    许声声没回。

    飞姐又发了一条：“明天公司见。我给你带个东西。”

    带什么？辞退信吗？还是心理医生名片？

    许声声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她翻出这个月的工作记录——三次线上连线，两次中途卡顿（不是网络问题，是她说不出话），一次直播社死。配音的单子倒是全交了，毕竟不用露脸、不用互动、只要把词配好发过去就行。

    她是一个合格的配音工具，但不是一个人。

    一个正常的人。

    她摸出耳机戴上，点开一段白噪音，试图让心跳慢下来。音频里是溪流声，清澈的，流动的，像在说“没关系的，下次就好了”。

    下次。

    她苦笑。

    说了一百次“下次就好了”，可每次都是“这次又完了”。

    手机又亮了。

    飞姐：“别想太多，明天十点，迟到扣钱。”

    许声声看着那行字，缓缓打出一个字：“好。”

    然后她关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黑暗中，她开始复盘今晚的一切。

    如果当时说“你猜”——但她说不出口。

    如果当时笑一下——但她笑不出来。

    如果当时直接下播——但那样更突兀。

    她脑子里有一万种正确的回答方式，每一句都写好了台词、标注了重音、预设了语气。可嘴巴就像被设置了静音，只在“对不起”三个字上解了锁。

    “对不起”是她的安全词。

    不管别人问她什么——吃了没、去哪儿玩、喜欢什么——她通通可以用“对不起”回答。因为“对不起”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后续，说完就可以逃跑。

    她也想改。

    她报了社交恐惧症的治疗课程，上了三节就退了——因为课程要求她在小组里做自我介绍。

    她也试过每天出门跟陌生人说一句话，坚持了一周，结果第八天在电梯里遇到邻居，对方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回了句“对不起”，邻居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她放弃了。

    社恐就社恐吧，反正声音好听就能吃饭，不用非要社交。

    但今晚的事让她意识到——不行的。

    “声音好听”只是入场券，不是免死金牌。当所有人都在期待她说出一句轻松俏皮的话时，她却像一个坏了程序的机器人，卡死在“输出错误”的循环里。

    她缩在被子里，小小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不是在向任何人道歉。

    是在向那个“想要正常说话却永远做不到”的自己。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许声声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再说吧。

    —

    深夜，飞姐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对一个人可见：

    “我的艺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

    配图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印着两个字——

    小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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