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雨落下的回忆 》 封面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前夜，袁泽澕没有离开。

    他坐在林幽弋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像守护某种易碎的珍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袁泽澕，“林幽弋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给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失明那一年，老医生给你读的故事。你最喜欢的那个。“

    袁泽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讲述——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住在一颗很小的星球上。他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他很爱她，却不知道如何去爱。他离开了星球，去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大人，最后来到地球。“

    “在地球上，他看见了一座玫瑰园，里面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他哭了，因为他以为自己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却发现她只是千万朵中最普通的一朵。“

    “然后，他遇见了一只狐狸。狐狸说——'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林幽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后来呢？“

    “后来，“袁泽澕的声音有些沙哑，“小王子明白了，他的玫瑰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给她浇过水，给她盖过罩子，给她除过毛毛虫，听过她的抱怨和吹嘘，甚至听过她的沉默。“

    “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光，才使得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林幽弋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袁泽澕，“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我的狐狸吗？“

    “不，“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某种温柔的封印，“我是你的小王子。而你是我的玫瑰。“

    “独一无二的，我花费了整个生命去浇灌的，玫瑰。“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将两个人包裹在其中。

    向日葵在窗台上沉默地生长，花盘朝着月亮的方向——即使在夜里，它也知道光在哪里。

    2024年12月24日，平安夜，申城仁济医院，早7:15。

    林幽弋躺在推车上，天花板的白炽灯一盏一盏从视野里掠过，像某种倒带的胶片。

    “手术室到了。“护士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偏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塑料枕套。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某种灰白的光渗进来——是雪。

    申城很少下雪，但今年例外，气象预报说是一场“十年一遇的寒潮“。

    欣然握着她的手，从病房一路跟到这儿。那只手很小，很软，像一团捂热的棉花，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幽弋姐，“欣然的声音带着鼻音，像哭过，又像在强忍着不哭，“我在这儿呢。“

    林幽弋想笑，嘴角却扯不动。麻醉的前置药物已经开始起效，四肢像灌了铅，连指尖都沉甸甸的。

    “傻丫头，“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木头，“哭什么，三成概率呢，又不是必死。“

    “不许说那个字，“欣然攥紧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过圣诞节，要吃知味斋的桂花糕，要……“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堵着一团湿软的东西。

    林幽弋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是欣然的泪，还是雪水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潮气？她分不清。

    “欣然，“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

    “没有如果，“欣然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强硬，像只竖起刺的刺猬，“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袁医生的，要陪他看日出的。“

    林幽弋沉默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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