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 阑珊几顾 》 封面

    惊蛰那天，春雷响得很早。虞城在渝可家的沙发上被雷声震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空的。他睁开眼，厨房里亮着灯，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空气里飘着黄油和面粉混合的甜香。渝可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了一件他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那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脚踝处那颗蓝色的珠子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和窗外隐约的春雷声一样，成为惊蛰清晨的一部分。

    虞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渝可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把烤盘从烤箱里抽出来，焦黄的边缘冒着细密的气泡，黄油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你站在那里看了两分钟了。过来。尝尝这个。”

    虞城走过去，拿起一块边缘微微发焦的饼干，咬了一口。酥脆、微甜，和第一次吃的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好像更熟悉了，像是一首听了很久的老歌，每次放都有新的感受。

    “怎么样？”渝可问。

    “比第一次好。”

    “配方一样。”

    “做的人不一样了。”虞城靠在料理台边，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第一次是你一个人做的。这次是我站在旁边看你做的。”

    渝可转过身，把烤盘里的饼干一块块夹到晾网上，动作很轻，每块之间留出相同的间距。“今天惊蛰。春雷一响，虫子都醒了。花店要开始忙了。”

    “需要免费劳动力吗？”

    “需要。没工资，管饭。”

    虞城凑过去，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成交。”

    惊蛰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虞城正式搬进了渝可的房子。

    说是搬家，其实他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服、一双拖鞋、那盆美人铁、那盆虎尾兰、那盆薄荷、那盆姬胧月、那盆玉露、那个歪碗，还有那片乙女心叶片——现在它已经长成了三片新叶的小苗，稳稳地扎根在歪碗里。床头柜上挨着渝可的那盏月光灯，旁边放着渝可那副没有拆过的深蓝色手套，还有她去年织给他的那副，掌心有一条不太平整的接缝。虞城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一副大，一副小，一样的深蓝色，一样的针脚，一副整齐细密，一副掌心微凸。歪碗、小泥人、两副手套、两盏月光灯，在他搬进来之前就已经各就各位。

    渝可给他腾了半个衣柜。她把他的衣服和她的挂在一起——他的衬衫挨着她的裙子，他的外套挨着她的风衣。虞城站在衣柜前，发现深蓝色的比例明显偏高。

    “你的衣服都是深蓝色的。”渝可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最后一叠他的T恤。

    “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的就是深蓝色。”

    渝可把T恤塞进抽屉里，转过身，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红了。虞城和渝可并肩站在衣柜前，看着属于两个人的衣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午整理花店的时候，渝可把日历上那个画了红圈的日期又描了一遍。六月二十一日，夏至。旁边用铅笔写了三个字——“梅子酒”。虞城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个字，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不是关于酒，是关于一个约定。

    三月的花店开始热闹起来。郁金香、洋牡丹、报春花、虞美人挤满了门口的花架。渝可每天上午在店里忙得团团转，虞城周末来帮忙，平时下了班也来。他学会了换水、剪根、扎简单的花束，虽然扎出来的花束还是不太好看，丝带系得总是不够紧，但渝可说勉强能用。这是她目前为止对他花艺水平的最高评价。

    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赵姐突然出现在花店门口。她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木质招牌，念出了店名——“阑珊几顾”。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好，然后推门进来。

    虞城正蹲在地上给一盆龟背竹换盆，抬头看见赵姐，差点把花盆打翻。赵姐看着他，又看着柜台后面站起来的渝可，以及虞城身上围着那条印有“阑珊几顾”字样的工作围裙，眉毛挑得快要飞进头发里。

    “虞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渝可看了看虞城，又看了看赵姐，放下花剪，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你好。我是渝可。”

    “我是赵姐。虞城的同事。他天天在办公室看手机，我就知道不对劲。”

    渝可给赵姐泡了杯茉莉花茶，用的是那个白底蓝纹的杯子。赵姐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环顾四周，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虞城这小子藏得够深。她问渝可那些干花花束怎么卖，说要买一束放办公室。渝可帮她挑了一束尤加利配满天星，赵姐付了钱，走的时候在门口跟虞城嘀咕了一句话。渝可没听到原话，但虞城的耳朵红了。

    赵姐走后，渝可靠在柜台边，手里转着一枝尤加利。“你同事说你天天在办公室看手机。”

    “她夸张了。”

    “那你一天看几次？”

    虞城认输。渝可低下头，把尤加利放进花束堆里，嘴角弯起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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