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访平康坊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第二天一早，萧平旌和林染去了平康坊。

    平康坊在菱州城的东南角，紧挨着运河，是一个灯火酒绿的地方。白天的平康坊很安静，街上的青楼都关着门，只有几个扫地的老仆在门前洒水。

    萧平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林染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这样看起来像我的丫鬟。”萧平旌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我就当是你的丫鬟好了。”林染的声音从帷帽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他们先去了一家叫做“醉云楼”的青楼。这是平康坊最大的一家，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前的匾额是前任菱州知府题的。

    醉云楼的老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柳，人称柳妈妈。柳妈妈看到萧平旌的时候，眼睛一亮，迎上去笑得花枝乱颤。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菱州吧？”

    “妈妈好眼力。”萧平旌笑着拱手，“在下姓萧，从京城来，路过菱州，听说平康坊的醉云楼是头一份，特地来见识见识。”

    柳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萧平旌往里请。林染跟在后头，眼睛在四处扫视，把醉云楼的布局、陈设、人员都记在心里。

    萧平旌在大厅坐下，柳妈妈张罗着上茶上点心，又叫了几个姑娘出来陪着。那几个姑娘个个浓妆艳抹，说话嗲声嗲气，萧平旌应付了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柳妈妈，我这次来菱州，路上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他压低了声音，做出关心的样子，“说是平康坊这边，近几个月出了不少事？”

    柳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公子说的是那些被人丢在城外的尸体吧？”她叹了口气，“这事我们也听说了，确实吓人。不过那些姑娘都不是我们醉云楼的，公子大可放心。”

    “哦？那是什么地方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有几具是平康坊其他楼里的，还有几具不是我们平康坊的人。”

    萧平旌点了点头，又问：“那近三年来，平康坊有没有发生过姑娘失踪的事情？”

    柳妈妈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这个......说起来，我们醉云楼三年前确实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叫小蝶，长得水灵，嗓子也好，是我们楼里的头牌。有一天晚上她说出去买东西，就再也没回来。报了官，官府也查了，没找到。”

    “只有这一个？”

    “别的楼里也有，具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柳妈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公子，您问这些做什么？您是官府的人？”

    萧平旌笑了笑：“不是，我就是好奇。京城也有青楼，我也常去，没听过这么多姑娘失踪的。”

    柳妈妈松了口气，笑着说：“公子是京城来的贵人，见多识广。我们菱州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萧平旌又聊了几句，留下了一锭银子，就带着林染离开了。

    出了醉云楼，林染摘下帷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闻到什么了吗？”她问。

    萧平旌一愣：“闻到什么？”

    “石灰。”林染说，“醉云楼的后院有一股很浓的石灰味。”

    萧平旌的目光锐利起来：“你确定？”

    “确定。我在义庄验尸的时候就闻过那种味道，不会记错。”林染回头看了一眼醉云楼的匾额，“而且柳妈妈说到失踪姑娘的时候，眼神闪躲，肯定在隐瞒什么。”

    萧平旌点了点头，把醉云楼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两天，他们走访了平康坊的十几家青楼，收集到了大量信息。

    汇总之后，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浮出水面：过去三年里，平康坊至少有三十多名青楼女子失踪。有些是被卖到了别处，有些是跟人跑了，有些是病死了，但更多的就是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醉云楼，是失踪人数最多的一家——有记录的就有十一人，其中三人在失踪前曾经试图逃跑，被楼里的人抓回来打过。

    林染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详细的报告，交给萧平旌。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女尸和平康坊的青楼有直接关系。但我们需要证据，证明她们是被杀害的，而不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失踪。”

    “你有什么办法？”

    “验尸。”林染说，“我需要对这些尸体进行更详细的检验，尤其是那些骨骼上的伤痕。如果能证明她们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而且那些虐待足以致命，那就可以排除自然死亡的可能。”

    萧平旌想了想：“需要多久？”

    “如果只是做骨骼检查，两天就够了。但如果要做毒物检测，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这里的条件有限，很多检测做不了。”

    “那就先做能做的。”萧平旌拍板，“明天我们再回义庄，你放手去验，需要什么工具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林染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明天需要用的工具一一摆出来：骨锯、凿子、镊子、放大镜、测量尺、各种规格的探针......这些都是她在大理寺的时候让工匠按照她的图纸专门打造的，虽然不是现代的法医工具，但已经尽量接近了。

    她看着那些工具，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第一次上解剖课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是个本科生，站在解剖台前，手抖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教授走过来，按住她的手，说了一句话：“不要怕，你是在为死去的人说话。这是你能为她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记住了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穿越之后，她以为自己再也用不上这些了。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又把她推回了这个位置。

    为死去的人说话。

    为那些被人遗忘、被人抛弃、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说话。

    这可能就是她穿越过来的意义吧。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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