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收尸人的孙女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三年后。

    黔州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里还飘着雪花，但城南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然而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尽头，一家铺面门口挂着的招牌却让大多数路人避之不及——“孟记殓尸铺”。

    门口停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两个穿着孝服的妇人跪在门口哭得死去活来，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地抽着旱烟。

    铺子里面，林染正蹲在一具尸体前，手里拿着一把薄刀，神情专注而平静。

    “死者为男性，年龄约在五十至五十五岁之间，”她一边剖验一边低声念叨，这是她在前世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在没有人记录，她也要把每一个步骤都过一遍，“体表无明显外伤，口唇无发绀，指甲无青紫，初步排除机械性窒息。”

    她翻开死者的眼睑，用一根细银针探入咽喉，抽出后银针颜色如常。

    “消化道无腐蚀性损伤迹象，”她皱起眉头，又取出一根更细的银针，从胃部穿刺进去，这次银针抽出时，针尖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黑色，“胃内容物银针变黑，但反应轻微，且体表无呕吐物残留和口唇灼伤痕迹，不符合砒霜中毒的典型表现。”

    她放下银针，仔细检视死者的口腔黏膜和牙龈，发现牙龈边缘有一条灰蓝色的细线，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铅线。”林染低声说。

    铅中毒。慢性铅中毒。

    她立刻检查死者的骨骼，用刀尖轻轻刮擦骨面，果然看见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暗色沉着。她又检查了死者的手掌和前臂，发现双手虎口和掌心有厚茧，茧的颜色发暗，里面嵌着细小的深色颗粒。

    “长期接触含铅物质，经皮肤和呼吸道缓慢吸收，”她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不是他杀，是因职业暴露导致的慢性中毒死亡。”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那个抽旱烟的中年男子说：“张掌柜，你父亲生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姑娘会突然问这个。孟长庚的孙女他是知道的，三年前被孟老头捡回来的那个丫头，长得倒是清秀，可惜跟着收尸的老头学验尸，弄得一身晦气，整个黔州城没人敢娶。

    “我家是做瓷器的，”他说，“我爹烧了一辈子的瓷。”

    林染点点头：“令尊的死因，我查明了。不是中毒，不是他杀，是烧瓷时长期接触釉料中的铅粉，铅毒入骨，日积月累所致。你回去看看家里其他烧瓷的工人，如果有人出现腹痛、便秘、头晕、四肢无力的症状，多半也是中了铅毒。让他们改用无铅釉料，或者在烧制时佩戴口罩、增加通风，可以避免。”

    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就……就只是这样？”

    “就这样。”

    两个哭丧的妇人停下了哭声，面面相觑。她们原本是来闹的，认定了是儿媳妇下毒害死了公公，没想到验尸的结果竟然是这个。

    林染洗净了手，接过孟长庚递来的毛巾擦干。孟长庚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丫头，你这一手，比我强多了。”他低声说。

    “是孟伯教得好。”林染笑了笑。

    孟长庚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丫头身上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一个县令家的小姐，就算是耳濡目染，也不可能懂这么多。那些关于中毒、损伤、死亡时间的知识，不是看几本医书就能学会的，必须经过系统的学习和大量的实践。

    但林染不说，他也不问。这世道，谁还没有几个秘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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