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翻供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周世杰被押回大理寺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萧平旌刚进大理寺的大门，就看到张明远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

    “周世杰翻供了！他说那些银子是他自己贪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还说他之前交代的那些话是被刑讯逼供的，不属实！“

    萧平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审讯室，看到周世杰坐在那里，神色坦然，手里还端着一杯茶，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一样悠闲。旁边站着两个刑部的官员，手里拿着新的供词，正等着萧平旌过目。

    “萧大人，“其中一个官员拱了拱手，“周世杰翻供了。他说之前的供词是你们大理寺刑讯逼供的结果，他现在要重新供述。“

    萧平旌接过供词，快速地看了一遍。

    周世杰在新供词里说，那些银子的确是他贪的，但他和外甥孙茂才合谋，把湖州的税银截留下来，全部存入了他在山东老家的私库。没有其他人参与，他是唯一的贪墨者。

    萧平旌把供词扔回桌上，看着周世杰。

    “周世杰，你确定要这么说？“

    周世杰抬起头，看着萧平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萧大人，老夫只能说这么多了。“

    萧平旌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周世杰变了一个人。三天前的周世杰，虽然嘴硬，但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有挣扎。今天的周世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某种命运。

    有人在背后做手脚。有人接触过周世杰，用某种方式让他改变了主意——或者说，让他不敢再说实话。

    是谁？

    萧平旌心里有猜测，但没有证据。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张明远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萧平旌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想起了林染说过的一句话：“证据链断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被人操控了。“

    周世杰的心，被某个人操控了。

    那个人能把触手伸进大理寺的审讯室，能在三天之内让一个贪官彻底翻供——那人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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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弹劾萧平旌的奏折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宫里。

    先是御史台的一名御史参了他一本，说他在湖州案中“滥用职权、擅自抓捕朝廷命官“——虽然周世杰已经辞官了，但人家曾经是户部的郎中，萧平旌一个大理寺少卿，没有皇帝的手谕就去抓人，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接着是吏部的一个给事中参他“审案不力、致使嫌犯翻供“，说大理寺的审讯手段有问题，要么是刑讯逼供，要么是证据不足，导致周世杰的供词前后不一，影响了朝廷的公信力。

    然后又是户部、刑部、都察院……一天之内，参萧平旌的奏折至少有十几本。

    萧平旌坐在大理寺的办公房里，看着那一堆弹劾他的抄本，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染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抄本在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人，“她放下抄本，“是不是故意在整你？“

    “应该不是故意的。“萧平旌说，“他们是被人利用了。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让那些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的官员趁机落井下石。“

    “那周世杰翻供的事，也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萧平旌点了点头：“周世杰在狱里关了三天，那三天里有人接触过他。是谁我不知道，但能把一个贪官吓得翻供，那个人一定位高权重。“

    林染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萧平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周世杰翻供翻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证据都掐断了。孙茂才的口供还在，但孙茂才只是跑腿的，他的口供只能证明周世杰贪了钱，证明不了他背后有人。“

    “那怎么办？“

    萧平旌睁开眼睛，看着林染。

    “沈茯苓，如果我被停职了，你怎么办？“

    林染愣了一下：“停职？“

    “这么多人参我，陛下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陛下相信我，他也不可能不顾及朝堂的舆论。“萧平旌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如果我被停职了，你在大理寺的处境会变得很难。“

    林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停职了，我就辞职。“

    萧平旌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停职了，我就辞职。“林染说，“你走了，我留在大理寺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换个地方继续当我的仵作，反正我这手艺去哪儿都饿不死。“

    萧平旌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你不用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林染打断了他，“我是为了我自己。你不在大理寺，我待着没意思。“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萧平旌耳朵里，比任何山盟海誓都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林染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两人中间的那张案几上，把茶盏里的水映出了一圈金色的光晕。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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