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湖州之行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三天后，萧平旌带着林染和几个大理寺的属吏，启程前往湖州。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林染的小院，叮嘱她多带些衣服、带好常用的药材、路上别逞强。林染被他念叨得耳朵都起茧了，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萧大人，我是去查案，不是去春游。”

    “我知道，”萧平旌说，“但湖州那边潮湿，你上次病了一场，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要注意保暖。”

    林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往南。

    湖州离京城不算远，走官道三天就到了。这三天里，萧平旌大部分时间都骑在马上，偶尔会到马车里坐坐，跟林染讨论一下案子的细节。

    他们聊得最多的，是那批对不上账的税银。

    “湖州知府上报的账目显示，贞和十七年的税银比前一年少了三成。”萧平旌把公文摊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理由是‘水患导致农田减产’。但户部的记录显示，湖州当年的田赋并没有减少。也就是说，湖州知府上报的‘减产’和户部记录的‘田赋’之间，差了大约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林染皱了一下眉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才有问题。”萧平旌说，“要么是湖州知府在虚报灾情，把本该上缴的税银截留了；要么是户部那边有人做了手脚，把湖州的税银转移到了别处。”

    林染想了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湖州那几年有没有真的发生过水患？”

    “有。”萧平旌说，“贞和十七年夏天，湖州确实发过一场大水，淹了不少农田。但水患的规模和灾情的严重程度，湖州知府上报的和户部记录的完全对不上。”

    “那就有意思了。”林染靠在车厢壁上，“如果湖州知府虚报灾情，截留税银，那户部的人不会不知道。户部每年的田赋记录都是派专人核查的，账目对不上早就被发现了。除非——”

    “除非户部有人帮他瞒着。”萧平旌接过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桩案子，表面上是湖州知府的贪墨案，但背后很可能牵涉到户部的高层官员。

    案子比想象的要大。

    三天后，一行人抵达湖州。

    湖州是江南名城，运河穿城而过，两岸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比菱州还要繁华几分。林染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了越州。

    “像不像越州？”萧平旌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有点像。”林染说，“但越州是靠盐富起来的，湖州靠的是什么？”

    “丝绸、茶叶、漕运。”萧平旌指着运河上来往的货船，“湖州是江南的漕运枢纽，每年经过这里的货船数以万计。光是收漕运的税银，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林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先去了湖州知府衙门。湖州知府姓方，名叫方文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声细语，看起来很斯文。但林染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四处瞟，像在观察别人的反应。

    “萧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方文远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下官已经备好了驿馆和酒席，请萧大人和诸位大人先歇息——”

    “不必了，”萧平旌打断了他，“先带我们看看账目。”

    方文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萧大人真是勤勉。好，下官这就让人把账册送来。”

    他们被领到知府衙门的一间偏厅，桌上堆着厚厚几摞账册。萧平旌和林染一人分了一半，开始逐页核对。

    林染对数字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在现代的时候，她虽然不是会计出身，但因为经常要在案卷里核对财务数据，练出了一套快速甄别数字异常的本事。她一边翻账册一边在心里默算，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萧大人，您看这里。”她把两本账册并排放着，“这本是湖州府上报给户部的田赋册，这本是本地留存的地契册。田赋册上记载的耕地面积比地契册上少了将近三成——也就是说，湖州府少报了三成的耕地，从而少缴了三成的田赋。”

    萧平旌凑过来看了看：“那少缴的三成田赋去哪儿了？”

    “不知道。”林染说，“但至少可以肯定，湖州知府在虚报田赋数据。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把少缴的税银截留下来，据为己有。”

    萧平旌点了点头：“这笔钱的数额不小，以方文远一个人的能力，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户部的人。”林染说，“每年户部都要派人来核查地方的田赋账目，如果湖州的账目有问题，核查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核查的人也被买通了。”

    萧平旌把这条线索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继续在湖州查账、走访、取证。林染每天忙到深夜，把所有账册中的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对比报告。

    而萧平旌则利用自己的人脉，私下调查了户部这些年派往湖州的核查官员名单。

    他发现了一个名字：周世杰。

    周世杰，户部郎中，贞和十五年至十七年间连续三次被派往湖州核查田赋账目。他每次核查完，都会给出“账目无误”的结论。但巧的是，周世杰在贞和十八年春天突然辞官还乡了，理由是“年老多病”。

    那年他才四十三岁。

    萧平旌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林染。林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周世杰辞官之后去了哪里？”

    “据说回老家了，他老家在通州。”

    “通州离京城很远，离湖州更远。”林染说，“一个户部郎中，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为什么要辞官还乡？如果真的是‘年老多病’，那他当初就不该在户部待那么久。”

    萧平旌明白她的意思。

    周世杰的辞官，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快要暴露了，所以提前退场避祸。

    而这桩案子背后的指使者，一定比周世杰的官职高得多。

    案子越来越深了。

    但林染没有退缩。

    萧平旌也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每往前走一步，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们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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