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赵疏影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第二天一早，萧平旌在大理寺见到了那位“不速之客”。

    来人穿着一身墨色锦衣，腰悬绣春刀，身形颀长，面容清俊。他走进大理寺正堂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惊艳，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只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但眉眼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和锐利。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不见底的井，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但那种笑不达眼底。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像是一双弹琴的手，但萧平旌知道，那双手杀过的人，比弹过的琴弦多得多。

    他叫赵疏影，锦衣卫指挥使。

    “萧大人，别来无恙。”赵疏影走进正堂，朝萧平旌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好久不见。”

    萧平旌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赵疏影？你怎么来了？”

    “来大理寺办点事。”赵疏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顺便来看看你。”

    萧平旌吩咐人上茶，然后坐到赵疏影旁边。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轻松，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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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平旌和赵疏影的相识，要追溯到五年前。

    那时候萧平旌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被未婚妻退婚，心里憋着一股气，一个人跑到江湖上闯荡。他从京城一路往南走，走了两个月，在江陵府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了麻烦。

    麻烦的起因很简单：他在客栈里喝酒，隔壁桌几个地痞在欺负一个卖唱的姑娘，他看不惯，就出手了。地痞有三个人，他一个人打三个，本来稳赢——他的武功是摄政王府的教头亲手教的，对付几个地痞绰绰有余。

    但他没想到，那几个地痞背后有人。

    地痞跑了之后没过多久，一伙人追了上来，把客栈围了。领头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萧平旌虽然武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正想着怎么脱身的时候，一个穿着墨色衣服的年轻人从客栈二楼的窗户翻了出来，落在院子里，腰间的绣春刀在月光下寒光一闪。

    “你们在江陵府的地盘上欺负外地人，也不怕传出去丢人？”那个年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领头的汉子看到那柄绣春刀，脸色刷地白了。

    “锦、锦衣卫？”

    “知道就好。”年轻人把刀拔出一半，刀锋上映着月光，“滚。”

    那一伙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平旌靠在客栈的门框上，看着那个年轻人把刀收回去，朝他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年轻人问。

    “没事。”萧平旌打量着他，“你是锦衣卫？”

    “是。”年轻人点了点头，“我叫赵疏影，锦衣卫百户。”

    “萧平旌。”萧平旌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提自己的家世。

    赵疏影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说破。他只是笑了笑：“你武功不错，就是有点鲁莽。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摸摸对方的底再动手。”

    萧平旌不服气：“我怎么知道他们有这么多人？”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了。那几个地痞虽然穿得普通，但他们腰间挂的玉佩是江陵府刘家的标记。刘家是江陵的地头蛇，手底下养了上百号打手。你打了他们的人，他们能善罢甘休？”

    萧平旌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两人就认识了。萧平旌在江陵待了半个月，每天和赵疏影喝酒、聊天、切磋武功。他发现这个赵疏影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广博、心思缜密，对各种江湖门道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虽然身为锦衣卫，却不像其他锦衣卫那样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反而有种超然的淡然。

    半个月后，萧平旌继续南下，赵疏影留在江陵办差。两人约定“后会有期”，就各自散了。

    之后的几年里，他们断断续续地见过几次面。有时候是在京城的街头偶遇，有时候是赵疏影来大理寺办事，有时候是萧平旌去锦衣卫的衙门找他喝酒。每次见面，两人都要聊上大半天，从江湖轶事到朝堂秘闻，从武功心得到人情世故，无所不谈。

    赵疏影在锦衣卫的晋升速度令人咋舌。五年前他还是个百户，两年后升了千户，又过了一年升了镇抚使，今年年初正式升任锦衣卫指挥使。他才二十三岁，是整个锦衣卫历史上最年轻的指挥使。

    萧平旌为他高兴，但也有些疑惑。赵疏影的出身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家里有什么人、为什么能在锦衣卫里晋升得这么快。有传言说他背后有贵人扶持，也有人说他是皇帝暗中培养的亲信，还有人说他的真实身份是某个被贬谪的世家子弟。

    萧平旌问过他，赵疏影只是笑了笑，说：“我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的事。”

    萧平旌就没有再问。

    真正的朋友，不需要刨根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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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赵疏影的声音把萧平旌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萧平旌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咱们上次见面是多久以前了。”

    “三个月前，在醉仙楼。你请我喝了三坛竹叶青，然后你醉了，抱着酒坛子说要去找人比武。”赵疏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那之后你就去了菱州查案，一直没回来。”

    萧平旌挠了挠头：“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因为你醉了。”

    萧平旌干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来大理寺，是有什么事？”

    “有一桩案子，想请你帮忙。”赵疏影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湖州那边出了点事。湖州知府上报，说辖下几个县的税银账目对不上，怀疑有人贪墨。但这桩案子牵扯到户部的几个官员，我们锦衣卫不方便直接插手，想借你们大理寺的名义去查。”

    萧平旌接过公文，快速浏览了一遍。

    湖州是江南的大州，每年上缴的税银数以万计。如果真有人贪墨，数额不会小。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赵疏影说，“湖州那边的官员已经开始互相甩锅了，再拖下去，证据都要被销毁了。”

    萧平旌点了点头：“我安排一下人手，三天后出发。”

    赵疏影站起身来，像是要走，但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萧平旌一眼。

    “对了，萧平旌，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桩旧案？”

    萧平旌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旧案？”

    “贞和十年的永宁县令通敌案。”赵疏影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听刑部的人说的。”

    萧平旌看着赵疏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确实在查。”萧平旌没有隐瞒，“那桩案子有些疑点，我想复核一下。”

    “哦？”赵疏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疑点？”

    “证据不够充分。只有几封书信和一份口供，证人也只有一个，还是告发人本人。这种证据链，放在任何案子都站不住脚。”

    赵疏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有问题。不过，这种陈年旧案，翻查起来不容易。你如果查到了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好。”

    “那我走了。”赵疏影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那个沈茯苓，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仵作，她跟这桩案子有关系吗？”

    萧平旌看着他，没有回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片刻，像是两把刀在无声地交锋。

    然后赵疏影笑了笑，摆了摆手：“当我没问。”

    他大步走出了大理寺正堂，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萧平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疏影知道他在查沈文渊的案子，知道他和沈茯苓的关系——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不管怎样，他不能掉以轻心。

    赵疏影是他的朋友，但赵疏影更是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的职责是监视百官、查办谋逆。沈文渊的案子如果真的是冤案，那背后牵扯的人一定不简单。赵疏影如果觉得这桩案子会危及朝廷稳定，他很有可能会介入。

    萧平旌不愿意和自己的朋友变成对手。

    但有些事情，他必须做。

    哪怕没有人支持。

    哪怕前路艰险。

    他也要做。

    因为林染值得。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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