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赏花宴（下）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林染跟着柳惜言到了偏院的厢房。

    房里躺着两个昏过去的宫女，地上还蹲着几个捂着肚子干呕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腐的气味。有几个夫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热闹，被柳惜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染没有管那些人，径直走到床前，俯身查看昏倒的宫女。

    她先翻了翻对方的眼皮，瞳孔没有放大，对光反射正常。然后她捏开对方的嘴，看了看舌苔和口腔黏膜，没有异常的变色。最后她拉起对方的手，把了把脉——脉搏微弱但规律，没有明显的异常。

    她又走到另一个昏倒的宫女面前，做了同样的检查。

    “怎么样？”柳惜言站在旁边，强作镇定地问。

    林染直起身来，想了想，问：“厨房的点心，是用什么做的？”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厨房是府里的张嬷嬷管的。”柳惜言叫来一个管事，“你去厨房问问，今早的点心用了什么原料。”

    管事飞快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带着张嬷嬷回来了。张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一脸惶恐：“回太子妃，今早的点心是桂花糕和绿豆糕，用的都是府里常备的面粉、糖、桂花酱和绿豆粉，没有用新的材料啊！”

    “还有别的吗？”林染问。

    “还有——厨房今早熬了一锅红豆汤，说是给几位夫人润肺的。红豆是前两天刚买的，泡了一夜才煮的。”

    林染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锅红豆汤还在吗？”

    “还有小半锅。”

    “带我去看看。”

    柳惜言跟着林染一起去了厨房。厨房里乱糟糟的，几个厨子正在忙着收拾。林染走到那锅红豆汤前，舀了一勺，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然后放下勺子，四处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半开的麻袋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从麻袋里抓了一把东西出来。

    那是红豆。但仔细看，红豆里掺了一些暗红色的、形状更小的颗粒。

    “这是赤小豆。”林染说。

    柳惜言没听懂：“赤小豆？”

    “赤小豆和红豆长得像，但有毒。如果食用过量，会导致恶心、呕吐、腹泻、四肢无力，严重时会昏迷。”林染把那把赤小豆放在手心里，“这两袋红豆混在一起了，厨房的人没有分清楚，直接拿来煮了汤。喝的人多，中毒的就多。”

    柳惜言的神色变了几变。

    她没想到真相居然这么简单——不是有人蓄意投毒，只是厨房的人粗心大意，把毒豆子和好豆子混在了一起。

    “那他们——会有生命危险吗？”柳惜言问。

    “赤小豆的毒性不强，只要及时催吐，把毒物排出来，再喝些甘草水解毒，问题不大。”林染对管事说，“麻烦您让人熬一大锅甘草水，给所有喝了红豆汤的人喝一碗。昏倒的那两个，先用手指压舌根催吐，吐完再喝甘草水。”

    管事连忙去照办了。

    柳惜言站在厨房里，看着林染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刚才还在想着怎么让这个沈茯苓在众人面前出丑。现在，沈茯苓却在帮她解决麻烦。如果不是她，今天这赏花宴收不了场，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声也会受损。

    “沈姑娘，”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今天多谢你了。”

    林染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她：“太子妃言重了。民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柳惜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清澈，没有得意，没有讨好，也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沈茯苓的揣测和排斥，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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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回花园的时候，众人已经安静了下来。

    管事当众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不是投毒，只是厨房误用了毒豆子，幸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不会有生命危险。

    贵妇们听了，纷纷松了口气，又开始议论起来。

    “幸亏及时发现，不然可不得了。”

    “可不是嘛，是谁发现的？”

    “听说是太子妃请来的那个女仵作。”

    “那个沈茯苓？是她？”

    “她居然还会看活人的病？”

    “人家不是说了嘛，虽然是仵作，但活人的症状她也懂。”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林染。她们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探究和——虽然不情愿——佩服。

    林染站在花园的角落，手里又端起了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她低着头，慢悠悠地喝着，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萧平旌从廊下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干得漂亮。”他压低声音说。

    “举手之劳。”林染说。

    “你的举手之劳，可是解了太子妃的围。”萧平旌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被贵妇们簇拥着说话的柳惜言，“这下她欠你一个人情了。”

    林染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她欠不欠人情，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些人上吐下泻地难受而已。”

    萧平旌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林染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沈茯苓。”

    林染被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追问。

    赏花宴在一片嘈杂和混乱中结束了。临走的时候，柳惜言特意走到林染面前，温声说了一句：“沈姑娘，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改日有空，再请你来府上坐坐。”

    林染欠了欠身：“民女遵命。”

    走出太子府的大门，天色已经暗了。

    萧平旌骑在马上，林染坐在马车里，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京城的街道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得街边的灯笼摇摇晃晃。林染掀开车帘，看着前面萧平旌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个太子妃，她不喜欢我。”

    萧平旌勒了勒马缰，放慢速度和马车并行。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林染说，“她看我的眼神，和她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虽然她一直在笑，笑得挺好看，但那笑不是给我看的。”

    萧平旌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她那时候——很单纯，很好。”萧平旌的声音很淡，“后来她当了太子妃，就不一样了。”

    林染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隐约感觉到，萧平旌和柳惜言之间，有一段她没有参与的过去。

    但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她自己也有。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车外的马蹄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这个夜晚的低语。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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