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二：终点

《 瑰冠 》 封面

    威廉诺里·阿尔费雷德·彭德拉根自出生起就没有在米娜泊忒长久地生活过，他被早逝的母亲托给狄奥多拉抚养。但狄奥多拉不久后怀孕，储位确定前威廉诺里又处于风暴的中心，加上他一向身体不好，出于保护的目的，阿尔费雷德便将侄子安置在自己曾经作为公爵时的封地基法尔。

    等威廉诺里长大了些，阿尔费雷德每年会将他接到米娜泊忒几个月，让他熟悉宫廷。狄奥多拉和克里斯汀时不时会回哈默尔恩小住，有时威廉诺里也会同行，让他在迪恩市的乡间疗养。于是威廉诺里的童年便在米娜泊忒、基法尔和哈默尔恩辗转度过。毕竟他不讨亨利的喜欢，最好远离花园行宫。

    今次，亨利亲口同意将威廉诺里接回米娜泊忒，认同了他的皇位继承人身份，引得朝野震动。本来大多数人的看法都和亨利一样，那就是阿尔费雷德迟早会有儿子，威廉诺里成为皇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谁能想象狄奥多拉竟然会被玛格丽塔·阿什利绝育，导致威廉诺里成为目前皇室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又获得皇帝和太上皇共同的认可呢？一时间曾经观望的各路势力闻风而动，威廉诺里顿时成了香饽饽。

    亨利对时局的变化有所觉察，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并做好了安排。一切尘埃落定之际，太上皇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举行了盛大的生日庆典。这是对丽塔的补偿，因为那场本该成为她人生中最幸福回忆的婚礼却变成了最深的噩梦，这使太上皇心存愧疚，所以丽塔·塔明别特的四十岁生日一切依照皇后规格，在亚历山大宫大宴会厅盛大开幕。

    丽塔已经很久没有作为舞会的焦点而存在了，上一次如此时，她的丈夫还是皇帝，她处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那时的她犹如最灵巧的云雀，在人群间穿行，和每一个针对她轻视她的人共舞，举止得体，魅力动人，深深地折服了整个宫廷，她这样做是为了在这里站稳脚跟。最后，她的看家绝技，一手出神入化的竖琴技艺将那场舞会推向最高潮，引来玛格丽特怒目而对。那也是她唯一一次成为舞会的中心，为了获得宫廷的认可，坐稳皇家情妇的位置，那之后至今，她都是沉静且沉寂的。

    时过境迁，彼时的青春少女，今日帝王之妻，站在同样的场合，面对同样的舞伴，曾经是她的主人和侍奉者，现在是她的丈夫和爱侣。丽塔向亨利伸出手，两人一同滑进舞池。太上皇的妻子从来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幸福的一天，她的心狂跳不止，随着亨利的节奏旋转跃动。高悬头顶琉璃吊灯与金色大厅交相辉映，晃得丽塔几乎睁不开眼，俨然置身于梦境之间。

    舞曲临近高潮，夫妻二人情绪高亢，在舞池正中央高速旋转，丽塔有些担心亨利的体力，但她从丈夫的眼中接收到了他拥有足够的体力完成这一舞的信号，于是决定相信对方。最终，最后一个音符和丽塔翩飞的裙角一同落下，全场静默几秒，进而掌声雷动，在此时此刻，无人不被这一对相伴多年的伴侣感动，为两人相濡以沫，为二人风雨同舟。

    亨利执着丽塔的手，两人步上露台，同时一朵朵灿烂的烟花升空，在星月间尽情怒放。这些烟花转瞬即逝，却都将自己最美丽的姿态留在夜空中，与星月争辉。太上皇在漫天烟火的光芒里欣赏爱妻的侧颜，他俯下身，与之额头相抵，开口：“丽塔，你今天高兴吗？”

    “陛下，这是我从来不敢奢望的美好。”丽塔眼神缱绻，“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你高兴就好，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亨利说道。

    “亨利。”丽塔唤丈夫的名字，她是这样了解这个男人，知道他的坦诚意味着有所求，“我很感谢你，你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尽管开口。”

    “你怎么会……？”帝国的太上皇惊讶妻子的敏感度。

    “你心中所思所想，没有什么可以瞒过我，我有这个自信，在与您相关的事情上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所以亨利，如果有要交付给我的事情，你不用客气。”丽塔深情且认真地说，依旧是那样温和又包容。

    “丽塔，朕来日无多……”亨利阻止丽塔想停下他不祥话语的手势，“朕有预感，并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朕需要你做一个见证者，传达者，督促者。朕已经认同了威廉诺里的继承权，但这需要以和克里斯汀联姻为条件，请你在朕身后尽力促成两个孩子的联姻，为了亚历山大和彭德拉根。”

    “这样重大的责任，我真的能负担得起么？”丽塔·塔明别特虽然会参与政事，但向来都只是打配合，作为一个主体参与储位传承，她没有经验和自信。

    “你已经是朕的妻子，即使不是皇后，你的话语也是有力量的。即使不说亚历山大，你也是彭德拉根家族的主母，有责任和权力保障家族的传承。你现在的态度会成为最有说服力的武器，和做情妇是不可同日而语，法律保障你对我遗嘱的执行权，宫廷和臣民都会信任你所说即是朕的意志。你只要在关键时刻表态就行，其它的事朕会交给佩恩和阿尔伯特。”

    佩恩和金向来不和，金家族握着克里斯汀，宫相家族就只能支持威廉诺里。只要让两个孩子联姻，那站在亚历山大文武顶点的两个家族就必须化干戈为玉帛，共同为两位继承者保驾护航，继续为亚历山大效力。阿尔费雷德既看重侄子又疼惜女儿，也会满意这个安排，如此一来，亚历山大就能安稳避开可能的继承危机。

    “我明白了，亨利，如你所愿”。丽塔闻言，三指指天发誓，“以圣迪欧斯的名义，我，丽塔·阿西娜·塔明别特·彭德拉根发誓会促成威廉诺里和克里斯汀的联姻，哪怕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别用生命......”

    “祖父？祖母？”稚嫩的童声阻止了亨利急切的话语。

    丽塔转身，克里斯汀小巧的身影映入眼帘。亚历山大的公主花园行宫居住的时间很长，与祖父和继祖母关系极为和睦。亨利与丽塔成婚后他的私人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变成了丽塔和一双儿女，但是他却立下遗嘱，在后三者同意的情况下将克里斯汀作为大部分财产的继承人。克里斯汀之前因为身份更高所以对丽塔直呼其名以示亲近，如今更是直接以祖母称呼。丽塔是克里斯汀的舞蹈老师，她还想将自己的竖琴技艺传授给继孙女，奈何克里斯汀实在没有什么音乐天赋，只得作罢，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克里斯汀的喜爱。

    “是克里斯啊。”丽塔俯下身，抱起身着嫩粉色洛丽塔裙装的小公主。

    “陛下，丽塔。”紧跟而来的是久未出门，面色苍白的狄奥多拉和她刻意与之保持两步距离的阿尔费雷德。

    “弗蕊让克里斯顿的使臣向塔明别特女士——现在应该是彭德拉根夫人——表达生日祝福，她的丈夫克里斯顿公爵罗贝尔也表达了问候。”阿尔费雷德对丽塔道，在转达妹妹妹夫祝贺时，即使对象是丽塔，他也保持了风度。

    “说到弗蕊，她和罗贝尔的儿子理查今年几岁了？”亨利问道。

    “五岁，路易也有七岁了。”阿尔费雷德补充道。

    “路易？”亨利一时反应不过来儿子口中的人是谁。

    “罗贝尔和前妻的儿子，弗蕊的继子，听说很聪明得体，是克里斯顿的王储。”阿尔费雷德将目光移向自己的爱女，克里斯汀在丽塔怀里绽开大大的笑颜，“不过论天赋是比不过我们威廉诺里的。”

    “威廉诺里还没到米娜泊忒吗？”亨利问道。

    “没有，岳父报告说他患了伤风，病情严重，暂时经不起长途奔波。”

    “威廉诺里的身体状况是个问题。”提及威廉诺里的身体，亨利不能不担忧。

    “现代医学非常发达，您该更有信心。”阿尔费雷德道。

    “爸爸？”克里斯汀不知何时从丽塔的怀中脱出，凑到祖父与父亲的身前。

    “克里斯。”阿尔费雷德停住话头，这个女孩是现在整个皇室的明珠，无论如何也不能蒙尘。她将来成为一个无忧无虑，得人尊重，安享荣华的女性，他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亨利看着儿子牵住孙女的手，走向妆容精致，锦衣华服的儿媳。他也拉过爱妻的手，安抚性地轻拂她白皙光滑的手背，示意明显注意到父子间暗流涌动的丽塔无需担心。丽塔翻转手掌，反扣住亨利的手，指与指缝紧紧相连，有如齿轮咬合得恰到好处。

    弗兰克·佩恩站在远处，在他看来面前这“和谐”的一家绝不是夫唱妇随，父慈子孝的模范家庭，他们的粉饰太平之下隐藏着勾心斗角。宫相敏锐地感受到威廉诺里的归来会是巨大的变数，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正当他转身离去时，背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帝国的前任统治者没有任何预兆地瘫倒在地。伴着周围人的惊呼与“陛下！”的唤声，已上年纪的老宫相健步如飞，冲到自己的君主面前。

    “亨利…………！”丽塔的吼叫撕心裂肺，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直呼亨利·彭德拉根的名字。她方才下意识想要撑住丈夫，但失去意识的亨利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峰，她被无法承担的重量带倒在地。

    太上皇被小心地移到内室，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紧紧握着一只手，那只手属于丽塔·塔明别特。

    一个时代结束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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