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因缘（姻缘）

《 瑰冠 》 封面

    卡萝拉遭遇产后大出血，经抢救无效去世，这引来了阿尔费雷德的震怒并下令彻查。调查结果显示卡萝拉的死并非阴谋所致，但阿尔费雷德还是给御医院来了个大换血，并将手伸向了宫廷管理权。亨利在位时期亚历山大宫的宫廷总管是丽塔·塔明别特，她在亨利退位后一起搬去了花园行宫担任首席女官。空出来的宫廷总管职位一直没有着落，如今阿尔费雷德钦点生母克劳狄亚的贴身女官玛格丽塔·阿什利来担任这个职位。

    玛格丽塔·阿什利虽然是克劳狄亚的贴身女官，但她的职责更多是照顾皇子皇女，后来还成为了威廉、阿尔费雷德和弗蕾姬亚的家庭教师，一般外界认为她的忠诚更多属于皇子皇女们而非皇后。她对亨利也比较尊重，从来没因为克劳狄亚的婚姻不幸对太上皇不满，所以她成为宫廷总管一事没什么来自花园行宫的阻力，反倒是狄奥多拉对此颇有微词。

    一山不容二虎，宫廷事务究竟谁说了算在亚历山大历史上并无定论。皇后理论上是第一责任人，但亚历山大的皇后以热衷前朝事务和避世而居两个极端行事作风而著称，这就给宫廷总管以可乘之机。不幸的是玛格丽塔·阿什利就是那种很有想法的总管，而狄奥多拉又正好是对政事不感兴趣、更想履行自己宫廷管理义务、也无意避世而居的皇后，她们之间发生冲突几乎是必然。

    狄奥多拉对卡萝拉这位只有一天缘分的妯娌同情又敬佩，所以新皇后上任烧起的第一把火便是整肃宫闱，禁止流言传播，特别是禁止对先皇储太妃不敬的言论流传。阿什利则认为流言应该引导而不该禁绝，阿尔费雷德已经雷厉风行了，狄奥多拉作为皇后应该静水深流展示相对温和的形象，一对夫妻中只能有一个主导者和强势方。狄奥多拉为此和阿什利吵了一架，并把事情交给了蜜耶·金，后者在军中除军职外还兼任舆情管控的文职，现在暂时离开军队入宫辅佐义姐。

    阿尔费雷德面对妻子和老师的冲突很是头痛，最后还是支持了狄奥多拉。因为自卡萝拉的分娩夜后，皇帝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妻子并不是父亲派来的间谍，更非傀儡。这个女人不算特别爱慕虚荣，没有太多心机，那晚又体现出独特的魄力与胆识，而且容貌清秀，身上还有高贵的血统。这些因素不足以让阿尔费雷德爱上狄奥多拉，不足以让他离开自己庞大的情人队伍，但足以让他将她当成妻子看待，并履行夫妻该履行的义务。

    “你真的很尊敬皇嫂，朕都没这么强硬地为她正名过。”阿尔费雷德渐渐愿意和妻子分享家族秘闻，特别是怀抱着温香软玉的现在，经历了深入灵魂交流后的两人更加亲近了。

    “我以后会注意变通的，哪天请阿什利总管喝茶算是道歉吧。”狄奥多拉显得柔情似水，尽管以她的天性，服软永远是少见的行为，但在这个时间，面对这个男人，她愿意这样做。

    “你不用紧张，只要不和朕对着干就行。”阿尔费雷德打趣道，“你能这么尊敬皇嫂我很欣慰，皇兄也会高兴的。”

    “他们必然会在天堂重逢，继续爱情的神话。”狄奥多拉提及这段身份差异极大的浪漫故事，难以掩饰作为少女的神往。

    “爱情神话？”阿尔费雷德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笑话，无奈地摇摇头，“你们都是这么听说的？”

    “有什么不对么？”

    “这么说吧，皇兄和皇嫂是在第三次北地之战时认识的。”狄奥多拉已经是妻子，阿尔费雷德觉得兄长婚姻的内幕不是不能说的事。

    “有所耳闻。”

    “皇兄当时被间谍挟持，弗蕊（弗蕾姬亚公主的昵称）在最前线指挥，那个间谍是埃森最优秀的特工，他的目的就是挟持掌握第三次北地之战大局的皇兄。”

    “这我知道！”狄奥多拉兴奋地说，“那个时候，冲出来救出威廉皇储、差点把命搭上的人就是他的护卫之一的卡萝拉，英雄救美——威廉皇储可是很帅气的，多浪漫！”

    “卡萝拉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同时又不失勇敢，也是个好战士。”阿尔费雷德道，“可是这些再加上救命之恩也不足以让皇兄爱上她。”

    “那么他们是后来相爱的？”细水长流、日久生情的爱情也是很浪漫的，“卡萝拉在救下皇储后不是成了他的护卫队长么？之前只是护卫之一无缘得见，队长总是能经常接触的。”

    “皇兄早该结婚的，但他一直拖着。也许是不想让父皇包办，也许是留着婚事做政治筹码。第三次北地之战险胜，有些挂名没上战场的老贵族也得到了封赏，引起军中将士不满，民权派趁机要求限制上议院也就是贵族院的权力。皇兄就决定打出婚事这张牌，娶一个亲民一些的王妃。一是表明他民权派的立场，二是作为皇室和出身不高有功的军人联姻来标榜皇室其实赏罚分明，三是作为民权派和最大的贵族，分别代表双方向对方释放缓和关系的信号。”

    “等于说，卡萝拉是最合适的人选……吗？”狄奥多拉怅然若失。

    “皇兄当然征求了她的意见，向她说明了可能受到的非议，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有足够的觉悟。”阿尔费雷德相当钦佩卡萝拉的觉悟。

    “这的确和我想象中的、听说的……都不太一样，但后来他们结婚了，还有了孩子，总该对彼此倾心了吧？”狄奥多拉从阿尔费雷德怀中挣脱出来，就着床头灯的微光急吼吼向丈夫发问。

    “倾心，皇兄？”阿尔费雷德无法理解妻子的执着，“皇兄不会爱上哪个女人的，他不爱卡萝拉，甚至连个情妇都没有。”

    “情妇才不能代表爱情！”狄奥多拉震声道，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忙垂过头去。

    阿尔费雷德叹了口气，将妻子揽入怀中安慰道：“我们是皇族，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只要你保证孩子不出纰漏，你也拥有相应的自由。”

    ‘可我不想要这种自由。’狄奥多拉不知道如何回应，也不敢把心声吐露，其实比起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更想问丈夫却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是“你和衣妮·辛迪的婚姻生活也保有这样的自由吗？”

    多年之后，狄奥多拉回忆起这段刚刚成婚时期的自己和阿尔费雷德，可谓感慨良多。这时的他们称不上如胶似漆，但至少算得上举案齐眉，但这份虚假的和睦之下也是暗流涌动。在知晓威廉和卡萝拉的婚姻真相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乐观了，这座辉煌宏伟的亚历山大宫真的见证过哪怕一代主人的幸福婚姻吗？

    转眼，亚历山大迎来了十月份，宫廷正准备在先皇储过世一周年之际哀悼，亚历山大新晋女主人却传出了怀孕的喜讯，一时间阖宫上下手忙脚乱。狄奥多拉却稳坐泰山，她已经在充当着母亲的角色，照顾着威廉诺里，所以能非常坦然地接受自己在一年之内从闺中少女到新婚少妇再到孕中母亲的角色转变。

    威廉诺里则由家庭教师带往基法尔郡，历代亚历山大皇室次子都会受封基法尔公爵，包括曾经的阿尔费雷德。这个举动并不意味着阿尔费雷德要背弃花园行宫储约把威廉诺里的继承权置于自己的孩子之后，只是因为他在基法尔深耕多年，那里对身份敏感的威廉诺里来说最为安全。

    亨利希望狄奥多拉生个儿子，那么他和阿尔费雷德毁约时会更容易些——毕竟他从来都把那个约定当作缓兵之计，男孩也会得到更多臣民的支持。更何况阿尔费雷德在政治上还是很稚嫩，出于潜意识里对父亲的信任，年轻而缺乏政治经验的新皇帝并未将两人的约定昭告天下，这倒是给亨利的反悔带来了便利。

    金家族和狄奥多拉自己也都希望能有个皇子来维系他们的荣耀，在不知道花园行宫储约存在的他们看来，男孩代表帝国未来君主有一半的自家血统。而且阿尔费雷德比狄奥多拉大十三岁，先她而去的可能性很大，皇室又别无旁系，金家族因这个皇子而出一位护国公也并非无稽之谈。

    阿尔费雷德则盼望自己有个女儿出生，这样他更能为威廉诺里争取皇储之位。他有个尴尬的童年，父亲嫉妒母亲的才华、功绩与受人爱戴，不认可母亲民权派的立场，甚至不惜一边和贵族们联合起来反对母亲，一边诱导母亲为他生育继承人。他作为儿子不能更不敢去恨父亲，却又无法不心存芥蒂。

    至于母亲，这个词汇对阿尔费雷德而言与其说是个具体的人，不如说是个遥远模糊的符号。他知道被用来形容克劳狄亚的那些词汇，天才、皇后、杰出、亲民，但这些词汇中没有哪个和母亲的角色挂钩。而克劳狄亚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又完全不是她的错，亨利固然是罪魁祸首，却从来没能撼动那坚强女人的意志。

    真正摧残克劳狄亚精神、折磨她肉体的是那十次不幸的流产、难产、早产，是不断失去子女的遭遇。而亨利，在妻子站在临近崩溃的悬崖边上时，带着妻子的敌人，那些与民权派立场相对的贵族们，轻轻伸出手，从虚弱的她手中夺走了权力和自由，将她推下深渊。

    父母的缺位不是阿尔费雷德全部的童年阴影，因为阴影都是对比出来的。皇兄惊才绝艳，号称亚历山大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皇储；小妹个性鲜明又武德充沛，是亚历山大的“军神公主”；而他自己排行不上不下，成绩不上不下，外貌不上不下，可谓尴尬至极。

    在他敏感的青春期，给予他关怀和温暖的正是惊为天人的兄长，以及那时还不是嫂子却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皇储护卫队长卡萝拉。仅仅是出于这样简单的原因，他想把皇位还给皇兄的血脉，想完成皇兄让亚历山大变得更强大的夙愿。他选择承担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迎娶了本不喜欢的女人，尽管在执政方面还显得相对幼稚，但他依然发誓会做到最好。

    医生将狄奥多拉的预产期定在来年的五月五日，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各怀心思的人们发现当他们有一个期盼的目标时，时间的脚步会怎样地加速——从睡眠时、上朝时、茶会时，从绣花的周国枕头旁、会议记录员的速记笔下、女士们华丽的裙边，偷偷溜过。因为只一眨眼的工夫，亨利已经携丽塔守在狄奥多拉的产房旁了。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907/9844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