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金氏

《 瑰冠 》 封面

    哈默尔恩郡是亚历山大东北部的重镇，这是其境内多山地和丘陵且与邻国克里斯顿公国接壤所导致的。哈默尔恩郡早些年的支柱产业是靠山吃山的农业和山货出产，很是穷过一阵子，加上这里民风淳朴且彪悍，自然而然就催生了第二产业——提供兵源。出身贫寒需要钱、有一定道德底线，淳朴能保证服从命令，彪悍能保证战斗力，又因为临近边境难免对常有摩擦的克里斯顿公国有些情绪，还有比哈默尔恩郡的良家子更好的兵源么？

    答案很显然是没有，即便科技风暴促使哈默尔恩的支柱产业转型为出产矿物后这里依旧是亚历山大军的兵源供给地。这些参军的良家子不乏马革裹尸而还的，但也有乘着战功的东风青云直上的，这片土地的领主哈默尔恩伯爵所属的金家族就是其中代表。

    金家族的四世祖阿尔伯特只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但他凭借踏实肯干和头脑灵活积累了一点小生意本，做小生意发财后置办了一些土地成了小农场主。小农场主阿尔伯特成功获得了大农场主金家族独生女的垂青，入赘后二人生下了小阿尔伯特·金，后世通称为金爵士。

    金爵士能从农场主成为乡绅是因为他从军立功，但他并没有很出色的军事天赋，军功带给他的只是财富的扩大，这个爵士头衔原来是他的上司兼岳父所有，他成为上司的女婿加上有战功得以破例继承这个爵位。

    金爵士的儿子迪恩子爵第三代阿尔伯特·金和父亲不同，他不仅接受了良好的军事教育，更有能发挥出这教育成果的资质。正如他的才能远远大于父亲，他的战功也远远大于父亲，在和爱德华帝国的生死之战中，他率领自己的团六次击溃敌人的冲锋，守住了所在高地。战后他获封迪恩子爵，成了哈默尔恩郡首府的领主，并迎娶了迪恩市的女市长、也是亚历山大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市级官员狄奥多拉·莱特，后者为金家族的女性树立了最好的榜样。

    迪恩子爵的儿子第四代阿尔伯特·金不止继承了父祖的名字，更继承了他们的职业与荣耀。他在第一次北地之战中配合当时还是克劳狄亚公主的克劳狄亚皇后，完成了顶着风雪绕背偷袭埃森帝的壮举。那一战虽然打了个平手，但亚历山大之前对埃森帝国的战绩可都是负数。战后他被先帝克里斯蒂娜女皇封为哈默尔恩伯爵，并成为储君亨利的嫡系班底。

    然而哈默尔恩伯爵阿尔伯特·金毕生最大的荣耀并不是那次胜利，甚至不是后来第二次北地之战临危受命成为主帅再次战平埃森帝国获封元帅，而是出使周国时邂逅了他命中注定的女神尹之间。和尹之间的爱情填平了他人生的缺憾，而周国尹氏郡君高贵的血统填平了金家族冲向上流社会的最后障碍。

    这是一个崛起不到五十年，仅历三代人就走到帝国元帅地位的成功家族，有着新贵家族共有的问题，比如家族内部缺乏贵族家庭通行的礼数和规则，却也有很多新贵家庭没有的优点，比如有人情味，再比如深受领民爱戴。

    经过几代君主的集权，亚历山大的贵族在封地的权威和权力已经急剧缩水，但隐藏的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这种影响力有的是因为积威甚重，有的则和金家族一样来自于领民发自内心的爱戴。金家族的祖先在四代之前还是农民，靠从军为国征战崛起，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还是亚历山大的英雄，这样的领主不受到爱戴反而是奇事。

    哈默尔恩伯爵第四代阿尔伯特·金在自己效忠君主亨利退位成为太上皇后暂时离开了国都米娜泊忒。他是太上皇的心腹，在新朝是否还会得到重用尚未可知。军人最好不要卷入政治，所以他暂时退避，向新君展示自己的态度，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以退为进，等待新君坐稳皇位后的处置。倘若阿尔费雷德还愿意用他，那他自当结草衔环，将对父亲的忠诚延续到儿子身上。

    倘若新君无意继续用他，那他这把年纪正好急流勇退，把心思放在家族上。金家族只要用心经营，在他的下一代或下下一代，也许就有跻身魁首贵族的可能性。所以他在保留家族亲民底色的前提下，也在努力改变内部的暴发户风气，所以效仿魁首贵族，隔一段时间就召开一次不论远近全体成员都要到场的家族会议。

    其实也不是每次会议都有决定家族命运的大事要商量，很多时候甚至只有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族中那些天天泡在军营里的大小伙子更是缺乏耐心，时不时会爆发争吵，但他就是用族长的权威要求所有家族成员必须到场。比如今天，哈默尔恩郡首府迪恩市的金家族城中大宅，在伯爵挑了几件看似要紧的事说了并宣布中场休息之后，场面很快就变成了“菜市场”。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往好处想，至少挺有人情味的不是么？

    “元帅，有您的紧急联络。”金家族的大管家凯瑟琳·布莱恩绕过几个人堆走到阿尔伯特的面前。

    “宫里的？”阿尔伯特立时紧张起来，一般的联络当然用不到凯瑟琳这位他多年的副官、伤退后才担任金家族管家的心腹功臣来传达。

    “是太上皇陛下。”凯瑟琳压低声音道。

    “狄拉！”阿尔伯特放下手中轻晃许久的高脚杯，将正和几个亲族女孩说笑话的女儿唤来。

    “爸爸（papa）！”狄奥多拉·金闻言向女孩子们微微欠身算作告别，然后提起裙子，半是轻跳半是趋步地奔向阿尔伯特，俨然一只活泼快乐的小鹿。她的名字致敬她可敬的祖母狄奥多拉·莱特市长，阿尔伯特对她寄予厚望。

    “你接着主持。”阿尔伯特嘱咐女儿道。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主持的，关键事务阿尔伯特方才都涉及到了，剩下的就是些财务安排，只是该有的姿态必须做。狄奥多拉是他的独生女，而发妻尹之间去世后他不打算再续弦，这意味着他不会有别的孩子，那么他就必须为唯一的继承人树立威信。

    狄奥多拉并未从军，她对军事没有兴趣，阿尔伯特和尹之间也不觉得他们会没有一个愿意从军的儿子。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他们真的只有这一个女儿，阿尔伯特也无意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将她嫁给某位亲信或军中同僚的儿子，那么一个不从军的女性想要坐稳一个军事世家的族长、家主之位，除了智慧和手腕外还需要在任何时候以所有形式保持权威，直到所有人都习惯并接受这一客观事实为止。

    狄奥多拉欣然应下，走上主位，用她清亮的声音吸引全场人的注意，而后对着或远或近或亲或疏的一大家子人进行财务安排。阿尔伯特放心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就算太上皇突然告诉他克里斯顿公国撕毁合约再度宣战，或者埃森帝国不满第三次北地之战的败北卷土重来他也无所畏惧。他的家族已经有了得力的继承人，军人合该战死沙场，他受太上皇知遇重恩，又深爱亚历山大这个国家和她的人民，他有什么理由不再披挂上阵呢？

    他怀着可能听到最坏消息的觉悟前往书房，将视联机（1）打开，浮空的电子屏幕中显现的却不是他主君的身影，而是另一个他极其熟悉却从无深交的身影——托马斯·费斯。

    “教宗冕下。”阿尔伯特对着浮空电子屏深躬一礼。

    “元帅阁下。”托马斯·费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托马斯·费斯和阿尔伯特一样是太上皇亨利二世的亲信，只不过一文一武，这么说其实也不是太准确，真正的“文”之亲信应当是宫相弗兰克·佩恩，但费斯也的确很难被草率归类。因为他是亚历山大的教宗，是圣迪欧斯在人间的代表。作为亚历山大最主流信仰的大祭司，费斯地位超然。

    阿尔伯特和费斯没有深交，因为阿尔伯特并不虔诚。作为一个在刀山火海里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将军，阿尔伯特对神明的态度就是遇险时祈祷能有个心理安慰。阿尔伯特是个世俗派，通俗点说就是他认可圣迪欧斯教作为思想统治工具的作用，也认可它的文化价值，会去做弥撒，也会表现出尊敬的姿态，但在心中很无所谓。区别于非信者的唯一一点是他不会去跟人辩经神明真的不存在，科学才是世界的真正权威。

    费斯和阿尔伯特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大致也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不过他能以小贵族之身坐上教宗的高位，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而且他本来就是教会里的温和派，或者说温和才是他登上高位的通行证，他也对阿尔伯特敬而远之。他们就这样同朝为官，共同辅佐亨利二世。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从无深交的教宗何以如此正式地与自己联通视讯？还是通过太上皇的频道？

    “本座就开门见山了。”费斯双手交叠在胸前，那是教士行神圣之事时的手势，“圣迪欧斯赋予他的追随者，我们这些修士以见证神圣婚姻缔结并认证生效的权利。本座在此作为亚历山大教宗——皇帝的臣民和圣迪欧斯教众中的领头羊，履行此权利。代表亚历山大的亨利二世为他的儿子，亚历山大的阿尔费雷德向你阿尔伯特·阿尔伯特·金的女儿狄奥多拉·罗斯·瑰·尹·金提亲。”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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