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往往子女随父母，料想师徒应如是

《 永光纪 》 封面

    清风拂绿柳，池水映明月，夜幕下的庭院四野，显得尤为静谧，只是那座金碧辉煌的高大楼阁，伤了这天地间的一份祥和。

    此时，苏诚悄然端坐在床榻上，一身修为停止运转，通体玄华皆逐渐敛去，唯有那无形道气，犹若江川奔腾，悠远绵长，充斥在房间内久久不散。

    自当初征伐落下帷幕，至今已是半年苦修远去，就在前日，他破除桎梏，道法有成，总算是成功踏足进悟法巅峰，成为了此境之中的绝顶高手，眼下又经两日的打磨，将所修功行巩固圆满，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可以出关准备随时一战了。

    是了，早在半年之前，苏诚便已踏上归途，回返此间，开始了新一轮的潜心修行。曾一路奋战，力压八方，长久辗转于城中各地的大型法斗场，以近乎无往不胜的辉煌战绩，败尽了所有前来登台挑战的年轻俊艳和“同境”天骄。

    在此期间，他几乎每日都在浴血征伐，且往往都会战至力竭，一次次游离于生死边缘，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息，延续了整整四月有余，直至一场破境之战的不约而来，最终却以双方平局遗憾告终，他自认此行已满，无需再战，故而结束了这场搅动满城风雨的问道砥砺，在与一众朋友盛宴告别后，销声匿迹，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四个多月的外出磨炼，饱尝艰辛，品尽绚烂。

    对于火城众生而言，这是一段隶属于少年神话的荣耀序曲，注定会在火城此后的文明史册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传奇一笔，纵然再过千年，依旧夺目。

    对于苏诚自己而言，这是一段为登高之路奠定基础的染血岁月，蕴含着最为宝贵的无价经验，让他受益良多，将长久铭记。

    静坐片刻间，苏诚缓慢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忽明骤灭，房内道气也随之散尽，他侧首而望，迎着皎洁月辉看了看窗外夜色，随后起身下床，走向了紧闭的房门。

    刚打开房门，便有徐徐清风拂面而来，苏诚目光偏移，瞧见了个红衣小姑娘，正独自坐落在不远处的门槛上，双手扶脸，脑袋微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慵懒模样，显然是已经在此等候良久。

    忽地，那红衣小姑娘两眼一睁，似是有所警觉，扭头朝通天楼内看来，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苏诚，顿时面露一喜，喊道：“小笨蛋。”她快速起身走来，语气一变，开始埋怨，“可算是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睡着呢，说了今天要出去吃好吃的，结果让我在这里等了两三个时辰。”

    苏诚一脸歉意，微笑道：“对不起啊，小狐，先前我到了一种玄妙的境地，觉得好像还可以更进一步，所以耽搁了一会。”

    宁小狐翻了个白眼，也不想与之计较什么。

    苏诚移步向前走去，问道：“小狐，今晚我们出去吃什么啊？”

    宁小狐想了想，说道：“上次那家百食坊的烤肉味道不错，再去吃一回吧。”

    苏诚同样想了想，然后伸手挠头，小声征求意见，“小狐，不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那里，是不是太贵了些。”

    宁小狐原本此刻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过去一定要把百食坊的那几个金字招牌菜全都点一遍呢，结果听到此言，立即露出不满神色，“贵？有多贵？”她步步紧逼，到来跟前，“有九万七千八百枚太平钱贵吗？”接着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枉我在这等你那么久。上次请那老骗子时，你不是挺阔绰吗，不管如何劝都劝不动，怎么，现在到我这里，就处处心疼，处处舍不得了？”

    小姑娘神色烦躁，便要转身离开，“罢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去了。”

    “小狐。”苏诚赶忙一步向前，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不是的小狐，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见对方不愿回头，亦没有止步的意思，他斩钉截铁道：“好，小狐，就去百食坊，把他们家的招牌菜全都买个遍。小狐，你不要生气呀。”

    小姑娘这才停步下来，侧目而视，神色淡漠道：“真的？”

    苏诚连连点头，好似小鸡啄米，看得宁小狐委实是没绷住，一下笑出声来，压着嗓音道：“那走吧。”

    苏诚眯眼一笑，“好。”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两人才刚走出通天楼，面前便有霞光骤生，转瞬即逝，一位飘然绝尘的貌美女子现身而出，手提着个灵气缭绕的精致食盒，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

    苏诚与宁小狐见状又惊又喜，同时呼唤道：

    “虞师伯。”

    “虞烟姑姑。”

    施虞烟莲步轻移，审视了一番眼下两个小家伙的亲昵举动，有意无意道：“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啊。”

    宁小狐瞬间反应过来，右臂一扭，挣脱了苏诚的拉扯，仰头看着面前女子，一双水亮的眼眸逐渐弯作月芽状，“没有没有，虞烟姑姑来的刚刚好。”

    苏诚笑嘻嘻地跟着附和，“我和小狐正准备去太平辅街上的百食坊吃烤肉呢，没想到虞师伯就来了。”

    施虞烟轻笑一声，语气平和道：“那还真是赶巧，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就顺路带了些吃食，不过这次换了几个菜，不知道能不能合你们的胃口。”

    宁小狐抿嘴一笑，“只要是虞烟姑姑带的，那肯定是咱火城最好吃的。”侧首看了眼边上，本欲脱口而出一句小笨蛋，却又觉得如此似又不妥，于是改口道：“苏诚，你说是不是。”

    苏诚又作小鸡啄米态，“嗯嗯，虞师伯带的东西可好吃了。”继而视线一转，看向了施虞烟手中的那个食盒，其实在对方刚出现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施虞烟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只伸出手来。

    宁小狐心领神会，迅速接过了那个灵气缭绕的精致食盒。

    与此同时，苏诚实也有所动作，“我去搬桌子和椅子。”

    说着，他转身飞奔向通天楼，不一会的功夫，便进进出出从中搬来了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待到施虞烟和宁小狐先后落座，小家伙挠头一笑，发现少了些什么，张口喊道：“小蛇，过来吃东西了。”而后转眸看向不远处，想都不用想，直接往池塘畔走去。

    宝池载月，波光潋滟，仅扫视一眼，苏诚就锁定了里面的与众不同，在那清亮曳影的水面中央，正有一条翻白的金鱼漂浮不动，如躺落明月中，将星夜作伴，方圆丈许之内，空邃一片，所有鱼儿皆远离于此，或隐去叶下，来回游曳，或匿于暗处，三五成群，可怜惨兮兮。

    苏诚神色无奈，随手捡起脚下一枚石子，精准投射了过去，“小蛇，又在这里欺负小鱼。”

    池中溅起一片水花，错将一轮明月揉碎，那鸠占鹊巢的翻白金鱼随之露出灿灿脊背，迷迷糊糊的摇头摆尾，如是从死去之中重新活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瞧见了此刻岸上站着的苏诚，继而“嗖”一下飞出池塘，化作为巴掌大小的雷龙真身，围绕着他打转。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催促，“你们快点啊。”

    苏诚闻言哦了一声，转身朝前走去，“来啦。”

    金色雷龙四下乱飞，紧随其后，只是当它临近施虞烟一侧之时，立刻就安定了下来，缓缓落在了苏诚肩头，无比乖巧。

    宁小狐没时间去留意这些，站起身来搓了搓手，然后迫不及待将食盒打开。

    食盒的表面中规中矩，算不上有多大，但内部却是别有洞天，小姑娘轻拿轻放，从中依次取出十个菜肴和两罐金汤，俱是灵光焕发，宝华四溢，阵阵香气飘散开来，直叫人情不自禁的咽口水。

    可惜，食盒内这次依旧只有两副碗筷，取尽之后，便剩一空，小姑娘神色微变，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以往虞烟姑姑带吃的前来，每次基本都是如此，很少能够见到那第三副碗筷，至于其中之用意，不言而喻。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美味菜肴，苏诚已然是馋的食指大动，垂涎欲滴，只见宁小狐拿走食盒，一声令下，他端起碗筷，当即便开始了发挥特长。

    见那副好似饿死鬼投胎的样，宁小狐忍俊不禁，娇声道：“哎呀，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苏诚腮帮子鼓鼓的，笑眯起眼睛，话语含糊，“好吃。”

    “小馋猫。”宁小狐一脸嫌弃，却也没忘了给对方碗里面夹菜。

    苏诚咽下口中吃食，笑容灿烂，没说话。

    施虞烟在旁用心欣赏着这副温馨的画面，眸波流转，似水柔和，仿佛所有的哀苦与愁绪，都在这一刻悄然湮灭殆尽。突然想到了那对人人羡煞的神仙眷侣，与眼前之景做了个对比，没来由轻声感慨道：“往往子女随父母，料想师徒应如是，缘分啊，真乃天注定。”

    宁小狐止住手中夹菜的动作，抬眸看去，有些茫然，她能解析虞烟姑姑的话中真意，但不知此言到底是何用意。

    苏诚同样是一知半解，不明所以，想了想，还以为是在指自己贪吃的性子呢，嘿嘿一笑，道：“虞师伯，吃东西不是师父教的，师父一点都不贪吃。”

    施虞烟面露浅笑，并未对此去多作解释，转而询问道：“近来修行，可还顺遂，若仍有不明之处，尽管说出来便是。”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一眼看出苏诚当下的道法境界究竟如何，只不过夏欣在临走前曾暗中加固过通天楼的禁制，故此她并不清楚小家伙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炼是否还有何未明难题，以待解惑。

    事实上，在苏诚归来此间的这段岁月里，施虞烟曾不止一次现身为他和宁小狐指点迷津过，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层层登高，进步神速，凭此破开诸般迷障，将己身所学之道法神通尽皆修炼至空前的程度。可以说，苏诚之所以能在眼下便有如此成就，施虞烟绝对是功莫大焉。

    闻言，苏诚摇摇头，“自从虞师伯上次讲解过一些关于火道雷法的修行要领后，我之后的闭关都非常顺利，如今我已将火道雷法初步完善，融会贯通，修炼到领域小成了。”说罢，小家伙便从桌上夹来一条小灵鳅送入嘴中，连带着骨刺一起咀嚼，汁水流溢，香辣可口，实在是太好吃了。

    施虞烟笑意犹然，“既然如此，小苏诚可否有信心在那天才战上夺取个前三名。”

    苏诚咽了咽口中吃食，思量一二，正欲说话，不料被边上的宁小狐抢了先，“师父说过。”

    小家伙顿时茫然，“小狐，你也有师父吗？”

    接着恍然，便见对方忍不住一笑，柔声道：“这句话我听到耳朵都快起茧了。”

    苏诚伸头挠头，“可是师父真的说过啊，师父跟我说过很多很多呢，多的数不过来。”而后眯眼而笑，继续说：“师父说了，自信者，不自大，修行一途，众生同渡，这世间惊才绝艳者无数，没有谁可以一路长盛，更没有谁能够永恒不衰，总会有那么一些人，突如其来，出乎预料，一旦选择轻视，便会将己身堕入万劫不复。我觉得师父说的太对了，虽然我现在实力大涨，远胜以前，但是火城也还有很多厉害的天才啊，我不一定都打得过，所以我要保持平常，绝不能盲目自信，那样会吃亏的。不过我会努力的，因为我还要帮小狐赢到那株万年火灵草，而且，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好似星光一般璀璨明亮，施虞烟面带笑意，眼神宠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突然有点想伸手去揉一揉小家伙的脑袋，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作，转而对着宁小狐说道：“你呢，修行之上可还有不明之处，趁着现在天才战尚未开始，我再帮你巩固巩固。”

    宁小狐渐渐沉沦的心神一下子调转回来，匆匆将目光从苏诚脸上移开，垂眸动了动筷子，迅速平复那颗砰然跳动的心，随后抬头微笑道：“没有了，托虞烟姑姑几番解惑之福，小狐如今已根基完满，道境无缺了。”

    施虞烟笑着点点头，便也没在这上面作过多纠结，就此止住话头，不再言说。

    夜已深，月色沉，悠悠虫鸣在林间徘徊，花草丛中有萤火闪烁，风吹几里，散尽芬芳，举目满园春。

    随着桌上的菜肴被一扫而空，庭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两个小家伙各自靠坐在椅子上，吃饱喝足，连连打嗝，脸上洋溢着满足神情。

    苏诚伸手取下腰间酒葫，动作熟练地打开塞子，刚抵住嘴唇，准备仰头喝一口酒，却在余光中见到宁小狐给自己使了使眼色，于是往边上看去，那女子神色寂寥，目光迷离，正抬头仰望着天上明月，已久久都不曾再有过言语。

    小家伙收回视线，坐直身子，把酒葫放在桌上，先是观察了下一旁的红衣小姑娘，见对方并无动作，继而再次目望向那寂静无声的女子，犹豫再三，轻声喊道：“虞师叔。”

    施虞烟心弦微动，思绪从彷徨中归还当下，侧首回道：“怎么了。”

    苏诚笑了笑，摇摇头，只是转念一想，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虞师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小家伙声音很轻，甚至附着有一丝小心翼翼，因为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女子表露出这般神情，就像曾经的爷爷，也是如此，每逢夜深人静之时，便会独自坐在院落里，仰望月光，默默发呆，他明白，爷爷是在想念故去的爹爹和娘亲，爷爷很难过。

    那么此刻的虞师伯呢？是否也和那时的爷爷一样，想起了过往的某些人，忆起了曾经的某些事？他无法看穿，亦无法笃定，但他知道，虞师伯必然是有所心事，故而忧愁，他怕自己突然冒昧的一句，会让这些愈发加深。

    感知到两个小家伙心底的那份担忧，施虞烟神色温和，眉眼含笑，却也仅是轻描淡写回了句，“没事。”

    “哦。苏诚目光一顿，伸手拿起桌上的酒葫，快速喝了口酒，然后将视线转向宁小狐，默不作声，其实他知道，这不过是虞师伯的表面说辞罢了，只是既然对方不愿多言，他也就没敢再追根究底。

    宁小狐唇齿微动，欲言又止。

    气氛到此，沉静了片刻，施虞烟忽然长身而起，柔声道：“行了，两个豆丁大的小家伙，想那么多作甚，毫无裨益，只会徒增烦恼。”

    说话间，她抬手一挥，桌上空荡的菜碟碗罐，连同地上的食盒皆一并消失不见，就此归还去了城中某家金碧辉煌的酒楼厨间。

    宁小狐立即露出笑脸，“我们这不是看虞烟姑姑脸色有点不对劲，所以想关心关心嘛。”

    施虞烟笑而不语，转身目望远方，由此向前缓步走去。风轻轻来，吹动着佳人的青丝与长裙。皎皎月辉下，其飘然身影愈发绝尘，却又显得那般孤凉。

    苏诚与宁小狐互见状看一眼，而后默契起身，静悄悄地尾随上去，最终与之共同站在了池塘畔。

    恍惚间，池中明光晃荡，有两条金鱼跃出水面，又在转瞬即逝间沉向了池底。施虞烟螓首微抬，眸中映月，“你们说，假设有朝一日，身旁之人都先后远去，回首故昔，眼前只剩那一片虚无，又当如何？”

    两个小家伙闻言神色一滞，皆是欲语还休，迟迟无言，不知该作何回答。

    施虞烟面露浅笑，道：“只是突有所感，随口一说，不必往心里去。”

    苏诚略作思量，想到了些什么，小声说道：“虞师伯，是不是吕师伯他们......”

    施虞烟神色平静，一眼就看出了小家伙心中所想，简明扼要道：“还活着。”

    苏诚没来由松了口气，只不过宁小狐接下来的话语，却是让他的心绪一下子沉重到了极点。

    “但火城的四十万将士，已尽绝于北地，无一生还。”

    由于这段时间苏诚一直都在闭关苦练，不问世事，故此并不知晓近来外面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而宁小狐早于半个月前就已经出关，且昨日她还独自去城中逛荡过一圈，自然而然已从人们口中得悉了众所皆知的残酷事实。大势滔天，终局将至，红云洲那场事关烬土内外之生死存亡的新旧争道，要迎来真正的收尾了。

    闻听此言，苏诚当即惊出声来，同时心中一阵恍然，怪不得虞师伯刚才脸色不对，原来如此，这就是一切的症结所在。他举目向前，远望而去，天边夜色深邃，心中思绪低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言说，彷徨无措间，能想到也只有师父师娘了，如果他们在就好了。

    正当此地气氛陷入短暂压抑之时，施虞烟蓦然一笑，道：“好了，此事与你们无关，多想无益。与其去忧思这些，倒不如想想后天的天才战，我可期待着你们的大放异彩呢。”

    苏诚与宁小狐一同看去，各自无言。

    沉默须臾，宁小狐率先笑说：“虞烟姑姑尽管放心，我们定当全力以赴，绝不会让虞烟姑姑失望。”

    施虞烟伸手摸向小姑娘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总之，凡事都需要谨慎应对，不可掉以轻心，道上争锋，术法无情，稍有疏忽，也许就是一个前途尽毁的惨淡下场，你跟随在你主人身边这么多年，也曾目睹过天才战的光景，理应能够明白其中的凶险。

    小姑娘连连点头，一双眼睛亮如玛瑙，“小狐记住啦。”

    施虞烟收回手掌，停顿须臾，身形开始如星光飘散，“那就预祝两个小家伙能登高顺遂，金榜提名，为自己争光，也为所有人争光。”

    看着那逐渐消失在夜空下的斑斓尘光，两个小家伙不断挥手，一同喊道：

    “虞师伯再见。”

    “虞烟姑姑再见。”

    ......

    一粒心神归还本真，施虞烟悄然睁开双眸，往前看，是那月下云海缤纷彩，再垂首，即见夜色人间万家灯，她视线一转，俯瞰而去，一抹笑意徐徐绽放，眉眼之间尽是温柔，“这些孩子，就是将来世道里的希望所在。”

    ......

    通天楼屋顶上，宁小狐伸手向前，将苏诚手中的白色酒葫给一把夺了去，然后掌心光华乍现，变出两串鲜红剔透的糖葫芦，“成天就知道喝酒，你想变成个小酒鬼啊。”

    瞧见糖葫芦，苏诚霎时眼前一亮，把宁小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小狐，这是从哪来的。”

    宁小狐悠悠然说道：“昨天去街上买的。”接着眯眼而笑，“整整十串呢，花了一百枚太平钱。”

    苏诚疑惑，“小狐，你不是没钱了吗？”

    宁小狐没好气说：“我不能藏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吗？”

    苏诚悻悻然挠头，“嘿嘿，可以。”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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