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氏再嫁

《 风说你不来 》 封面

    秋意渐浓，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土路上打着旋。阿秀的母亲李氏坐在门槛上，手里缝补着阿秀磨破的袖口，银针在布满老茧的指间穿梭，线脚细密却藏不住眼底的疲惫。丈夫走了快五年，她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五个孩子，日子像浸在苦水里。

    村里的妇女们时常来串门，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话里话外却总绕不开“再找个人搭伙”的话题。“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这样熬着。”隔壁的王婶坐在炕沿上，剥着手里的花生，“前村的张木匠，老婆走了好几年，人老实本分，家里有三间大瓦房，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说说？”

    李氏手里的针顿了顿，线头不小心扯断，她低头重新穿针，声音轻得像风：“王婶，谢谢你的好意，孩子们还小，我不想让他们受委屈。”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想到孩子们怯生生的眼神，想到丈夫临终前的嘱托，便狠不下心来。她怕找的人对孩子不好，怕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再添一层隔阂。

    又有几次，邻村的媒人带着不同的男人来家里，有丧偶的庄稼汉，有做点小生意的货郎，李氏都一一婉拒了。她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大户人家帮工洗衣做饭，中午赶回来给孩子们做顿稀粥，下午要么去地里打理那几分薄田，要么帮人缝补衣裳，直到月亮爬上墙头才歇着。阿秀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影，看着她眼角新增的皱纹，心里酸酸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更懂事地帮着做家务，把功课学得更好。

    这年开春，村里来了一群浙江口音的青年，约莫七八个人，个个身强体健，背着简单的行囊，说是来包山采松油的。松油是做火把、炼油的好原料，山里松树多，只是采油辛苦，又要常住山上，当地人大多不愿做，也不会做。这群青年租了村里空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了下来，白天扛着工具上山，傍晚才回来，浑身都沾着松脂的清香。

    没过几天，领头的青年就找到了李氏。他叫大冬，个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肩膀宽阔，一看就力气大。他说话带着浙江口音，语速稍快，却透着一股实在：“李姐，我们哥几个住在山上，做饭洗衣实在不方便，想请你帮忙打理这些，每个月给你算工钱，你看行吗？”

    李氏正愁家里的进项不够，孩子们的学费还没着落，闻言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行，没问题。你们想吃什么，我尽量给你们做，衣裳也放心交给我洗。”

    大冬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用太复杂，能吃饱穿暖就行，我们都是苦过来的，不挑。”

    从那以后，李氏每天除了照顾家里，又多了一份活计。她每天中午提着饭盒，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上走，饭盒里装着热腾腾的饭菜，有米饭、自家腌的酸菜，偶尔会买块豆腐，或是炒个鸡蛋，给这群辛苦的青年改善伙食。傍晚，她再去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拿回家，连夜洗干净，晾干熨平，第二天再送过去。

    大冬是个细心人，看出李氏家境困难，时常会让她多带些米粮回去，说是“哥几个吃不完，别浪费了”。他知道李氏的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偶尔会从镇上带些糕点、糖果，让李氏捎给孩子们。阿秀第一次吃到那种裹着糖霜的桂花糕时，甜香在嘴里化开。

    大冬不仅对李氏照顾，对孩子们也格外温和。有时候下山办事，会特意绕到阿秀家，问问孩子的学习情况，看到阿秀写的作业，会笑着夸赞：“阿秀真厉害，字写得比城里的孩子还好。”他还会给孩子们讲浙江的趣事，讲那边的小桥流水、乌篷船，讲那边的稻田和鱼塘，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阿秀更是听得入了迷，心里对那个遥远的地方充满了向往。

    李氏渐渐发现，大冬不仅手脚勤快，为人也正直善良。山上的活计辛苦，采松油要在松树上凿洞，再用陶罐接住流出来的松脂，日复一日，枯燥又费力，可大冬从不抱怨，还总是把轻松点的活让给同伴。有一次，一个青年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摔伤了腿，大冬二话不说，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忙前忙后地照顾，还垫付了医药费。

    这些，李氏都看在眼里，心里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丈夫走后，她独自支撑着这个家，受了太多委屈，尝了太多艰辛，却从来没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她、体谅她。大冬看她的眼神，温和又带着尊重，没有丝毫轻薄，让她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大冬也对这个坚韧善良的女人动了心。他见过太多女子，却从未见过像李氏这样，明明生活困苦，却依旧乐观坚强，把孩子们教育得懂事乖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暖，她的双手布满老茧，却格外灵巧。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帮衬着李氏，上山时会顺便帮她砍些柴火，下山时会帮她挑水，农忙时会帮着她打理地里的庄稼。

    村里的人渐渐看出了端倪，有人打趣李氏：“李家妹子，大冬这小伙子不错，对你和孩子们都好，你可得抓紧了。”李氏听了，脸颊会微微泛红，嘴上不说，心里却像揣了个小鼓，咚咚直跳。

    阿秀也察觉到了母亲和大冬之间不一样的关系。她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看到大冬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看到两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对视，眼神里满是温柔。阿秀对大人的感情事不太懂，也不太放在心上，她只知道，大冬叔叔对她很好，对哥哥姐姐也很好，只要母亲开心，只要这个家能好起来，她就愿意接受。

    一年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大冬郑重地向李氏表明了心意。他站在李氏面前，眼神坚定：“大姐，我知道你顾虑多，也知道带着孩子们不容易，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想和你过日子，想把你的孩子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疼。你要是愿意，我就留在这边，咱们一起把孩子们拉扯大。”

    李氏看着大冬真诚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些年的委屈、艰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没有盛大的婚礼，甚至没有办酒席，大冬只是请了村里的几个长辈和要好的同伴，在家里简单吃了顿饭，就算是成了亲。他搬进了李氏的家，正式成了阿秀的继父。

    大冬说到做到，对阿秀和她的哥哥姐姐们格外疼爱。他把每个月采松油的工钱大部分都交给李氏，让她掌管家里的开销；他会记得每个孩子的生日，就算没有贵重的礼物，也会买些好吃的，让孩子们开心；他对阿秀更是偏爱，知道她喜欢读书，每次去镇上都会给她买笔墨纸砚，还会给她买一些课外读物，鼓励她好好读书，将来考去城里。

    阿秀第一次感受到了父爱的温暖。大冬会在她放学回家后，问她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听她讲老师表扬她的趣事，会笑着摸摸她的头；会在她晚上写作业时，坐在旁边陪着她，给她点亮一盏煤油灯，让她看得更清楚；会在她饿的时候，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塞到她手里，让她趁热吃。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温暖又踏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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