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恋的滋味

《 风说你不来 》 封面

    春去秋来，村口的老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枝桠愈发粗壮，像撑开的巨伞，遮蔽着树下的光阴。阿秀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和岁月的流转中，悄然长到了十五六岁。

    这年纪的姑娘，正是豆蔻梢头，像田埂上悄悄绽放的野蔷薇，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涩与娇嫩。秀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童年的瘦弱，身形渐渐窈窕起来。皮肤依旧是常年劳作的微蜜色，却透着健康的光泽，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灵动。她不再是那个总穿着补丁衣裳、饿肚子的小丫头，虽然依旧朴素，却难掩青春的鲜活气息。

    国平踏实肯干，学着做些小买卖，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国泉手艺日渐精湛，成了村里有名的瓦匠，工钱也越来越高。大姐二姐也都寻了好人家，嫁了出去，姐夫们都是本分的庄稼汉，待姐姐们很好。每次回娘家，姐姐们都会给秀带些布料、糕点，或是给母亲带些营养品，一家人团聚时，屋里满是欢声笑语，再也不复往日的拮据与沉闷。

    母亲李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笑容也多了起来。

    阿秀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情窦初开，心里像揣了个毛茸茸的小兽，对爱情充满了懵懂的向往。村里的小伙子们，或是附近村庄的后生，见秀长得清秀懂事，又知书达理，难免动了心思。

    有的会在秀放学回家的路上，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偶遇，找些话题跟她搭话；有的会在地里干活时，偷偷往她的田埂上扔几个熟透的野果子；还有的会托媒人来家里说亲，说的都是些家境殷实、为人本分的后生。母亲李氏总会笑着征求秀的意见，可阿秀每次都会红着脸低下头，轻轻摇一摇头。

    她对那些主动撩拨她的小伙子，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他们都很好，朴实、能干，是过日子的好手，可她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感觉很微妙，她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每次面对那些小伙子炽热的目光，她都会下意识地躲开，心里没有丝毫的悸动。

    直到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一对唱戏的父子，打破了阿秀平静的心湖。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粘稠。阿秀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洗衣服，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夹杂着锣鼓的敲打声。好奇心驱使着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只见村口的晒谷场上，围了不少村民，中间站着两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眼神温和，气质儒雅。他身边的青年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青色短褂，黑色长裤，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不失少年人的英气。

    后来村里人说，这对父子是从外地来的，姓苏，父亲苏先生是个老戏骨，唱得一口好戏，儿子叫苏文轩，跟着父亲学戏多年，也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他们是受村里老支书的邀请，来教村里人唱戏的，准备在秋收后办一场庙会，热闹热闹。

    村里的老戏台子早就荒废了，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苏先生父子一来，老支书就组织村民们把戏台子打扫干净，又找了些木料修缮了一下。从那天起，每天傍晚，晒谷场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苏先生父子带着愿意学戏的村民们排练，锣鼓声、唱腔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村子。

    阿秀成了排练场的常客。每天从田里干完活回来，然后匆匆扒几口饭，就跑到晒谷场去。她并不想学戏，只是喜欢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苏文轩身上。

    苏文轩唱戏时的样子格外迷人。他穿上戏服，戴上头冠，瞬间就变了个人似的。唱文戏时，他眼神温柔，唱腔婉转悠扬，像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唱武戏时，他身姿矫健，动作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力量感，引得台下阵阵喝彩。阿秀看着他在戏台上长袖翻飞，听着他清亮的唱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痒痒的，暖暖的。

    有时候，苏文轩会下场休息，坐在戏台边的石阶上喝水。这时候，阿秀会鼓起勇气，慢慢走上前，跟他说几句话。

    “你唱得真好听。”阿秀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苏文轩会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谢谢你。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听。”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温润的质感。每次和他说话，阿秀的脸颊都会泛起红晕，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阿秀会把家里母亲做的红薯干、稻花鱼之类的吃食，偷偷装在小布包里，带给苏文轩。苏文轩也从不推辞，笑着收下，还会回赠给她一些小玩意，有时是一枚漂亮的鹅卵石，有时是一张画着戏文人物的小画片。

    有一次，苏文轩排练时不小心把扇子弄丢了，那是他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他很是着急。阿秀知道后，立刻帮着他一起找，两人在晒谷场的草丛里、戏台子的角落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苏文轩高兴地对她说：“阿秀，太谢谢你了！这把扇子对我很重要。”

    阿秀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不用谢，找到就好。”

    那天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文轩站在光影里，笑容明亮，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比吃了蜜还甜，比穿了新衣裳还开心，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他，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多看看他的笑容。

    她开始期待每天傍晚的到来，期待能见到苏文轩。有时候见不到他，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她会把苏文轩送给她的小画片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每次翻开课本，看到那些画片，就会想起他温和的笑容和好听的声音。

    她开始留意自己的穿着，会把母亲给她做的新衣裳找出来穿上，会偷偷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她希望自己在苏文轩眼里，是好看的、体面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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