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承羁 》 封面

    他音色沉稳，字字铿锵，落地有声：“阿花姑姑，我替所有人答应你。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寻访阿力叔的下落。无论前路多远、多难，我们一定会尽力将他寻回，绝不辜负你的期盼，更不会弃你而去。”

    萧吉安并非天赋异禀、能力超群的人，可他见过太多太多人的夙愿，见不得这般执念与遗憾，见不得旁人半生孤寂、满心期盼。

    阿花望着他坚定不移的眼神，紧绷着的心弦，终于轻轻松动。

    良久，她侧过身子，静静退到路边，让出了那条通往黑暗前路的唯一通道。

    “你们走吧。”

    简单四个字，卸下了所有阻拦。

    沈寂微微颔首：“多谢姑娘成全。”

    话音落，沈寂率先背起货担迈步前行，紧接着谢樱、萧吉安，还有村里的阿树、阿水、阿宽三个年轻汉子，一一从阿花身侧走过，踏着摇曳的火光，继续往前赶路。

    几人走过之后，阿花缓缓转过身，静静伫立在路边，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一串跳动的火把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

    阿喃的爹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火光，眼底满是期盼与担忧。

    直到那点点橘红的光亮，彻底消融在无尽黑暗里，再也看不见分毫，阿喃的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步履沉重地返回村中。而路边伫立的阿花，身影也随着夜色流转，缓缓消散无踪。

    众人一路往前行走，足足走了七八公里的路程。

    原本周身死寂寒凉的黑暗，忽然悄然褪去。耳边原本死寂一片，渐渐传来细碎清脆的虫鸣、婉转的鸟叫，鲜活的声响层层叠叠，充满了烟火生机。

    又往前走，跨过一棵老古树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漆黑的夜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朗朗晴空，艳阳高悬，天光透亮，暖意扑面而来，是最寻常明媚的白日晴天。

    谢樱满脸诧异，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

    身后平平无奇，土路草木皆和寻常山野无异，看不出半点深夜诡异的痕迹，也没有丝毫阴森暗沉的气息。众人这才真切察觉，方才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从来都只是困住村落、困住阿花的一方诡异结界，唯有身处其中，方能感知那份无边黑暗与恐惧。

    脱离了村子，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也不敢松懈。

    萧吉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寂，恭敬问道：“沈货郎，你常年走南闯北、四处跑货，见识最广。你可曾听闻这一带地界，有与阿力叔样貌、经历相仿的人？当年阿力叔是逃难至此，中途走失，我们毫无头绪，只能拜托你多费心。”

    沈寂轻轻摇头，面露愧色，语气诚恳：“实在惭愧。我这些年只顾着奔走卖货、谋生度日，大多只记各地市集道路，极少留意过往路人的身世踪迹。阿力这人，我从未听过，也未曾见过。”

    顿了顿，沈寂抬眼望向远方山路，继续说道：“不过我熟知周边地界，离此处最近的村寨，约莫还有十八里路程。我们可以先去往那处村寨打听消息。”

    萧吉安并未气馁，当即点头应声：“好，那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村寨。”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三个村里的年轻后生，出声询问：“阿树、阿水、阿宽，，你们外祖家、或是村里老人提及过的村寨，有没有相似的地界？或是见过年纪、样貌、经历，和阿力叔相近的人？”

    三人纷纷思索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认真诉说着自己知晓的讯息。

    阿树率先开口：“我记得外祖家西边有个小村落，几十年前也有过逃难的外人，就是村子偏僻，人烟稀少，不知道有没有线索。”

    阿水跟着说道：“我听爷爷说过，南边深山里有个老寨子，早年流动人口多，不少外乡人会落脚暂住，或许能问到消息。”

    阿宽摇了摇头，语气遗憾：“我知晓的村寨都不算远，我从前赶集去过几次，里面的人大多眼熟，从未见过阿力叔这般模样的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互通着所知的村寨、路人讯息，有近有远，线索杂乱，却没有一条能精准对上阿力的踪迹。

    众人不敢耽误半点时间，一路赶路、一路商议，从烈日当空走到夕阳西垂、落日西山，终于踏着暮色，赶到了沈寂所说的那座村寨。

    村寨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沈寂习惯性卸下肩头货担，摆出各类针头线脑、簪花头绳、小瓷碗汤勺以及一些布料，一边卖货，一边趁着往来村民围观的间隙，打听村寨里是否有一位早年逃难至此、名叫阿力的中年人。

    萧吉安、谢樱带着三个年轻后生，则分头行动，分散在村寨各处，挨家挨户上门询问，耐心打探阿力的下落。

    可整整一个傍晚，所有人的询问都一无所获。

    村寨里名叫阿力的人并非没有，可要么是垂垂老矣的白发老者，要么是尚未成年的稚嫩孩童，年纪、经历、样貌，没有一人能对上当年失踪的阿力。所有村民听闻“早年逃难、外来定居”的说法，皆是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奔波一日，众人身心俱疲，却半点线索都没有。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向村里一户好心人家借宿一晚，打算休整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动身，前往下一个村寨继续寻访。

    自此，众人便踏上了漫长无尽的寻访之路。

    一座村寨接着一座村寨地找，一个村落接着一个村落地问，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他们始终保持着紧凑的行程，平均一天半就寻访一座村子，脚步从未停歇。

    一晃眼，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连日的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让所有人都憔悴了不少。整日奔波山野村落，风吹日晒、尘土满身，衣衫反复沾染汗水、泥土，洗了又脏、脏了又洗。谢樱时常低头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满满都是风尘汗味，早已不复干净清爽，心底也渐渐被疲惫与失望填满。

    最初的满腔热血、满心期盼，在日复一日的无果寻访中，一点点被磨平、耗尽。

    谢樱的心里，早已悄悄放弃了希望。

    她常常暗自想着，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或许阿力叔早已不在人世，多年流落在外，早就没了踪迹，否则整整三个月，踏遍周边数十个村寨村落，怎么可能半点线索都寻不到？

    找的村寨越多，越是心凉。

    一行人里，唯有沈寂始终没有放弃。

    他早已不再执着于卖货谋生，背上的货担渐渐成了随行装饰，很多时候干脆直接不开摊、不卖货。

    每到一座新的村子，村民习惯性凑上前来，想要挑选针线首饰，沈寂却总是轻声摇头，温和告知众人：“今日无货可卖。”

    旁人不解，唯有同行几人知晓缘由。

    以往沈寂走遍山野，是为摆摊卖货、养家糊口，货卖一空，便立刻返回汉地补货周转。可这三个月来，他彻底搁置了自己的营生，放下了所有生意，一心一意陪着众人寻人。

    他凭着自己多年走南闯北积攒的记忆，带着众人奔赴一处又一处苗寨、偏远苗村，将自己知晓的、所有有可能藏着线索的地方，一一走遍。

    一路走来，若非沈寂熟知路况、知晓村寨分布、耐心帮忙打探，众人根本无法坚持这么久，寻访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夜色再次降临，众人站在新的村落村口，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致。

    沈寂望着几人疲惫落寞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最后的坚持：“我记忆里，周边还剩下最后几处偏远村寨未曾寻访。我们再坚持一阵，把这几处地方尽数找遍。若是依旧一无所获，我们便调转方向，去往另一边地界，重新从头寻访。”

    众人抬眼望着茫茫前路，沉默点头，拖着满身疲惫，再次踏入了未知的村落之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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