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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山上那些年

作者一只豆腐包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86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大胆一点,拿下我 》 封面

    在禅院,卫柯第一次见到了年少时的楚河,那时的他已经长的俊秀夺目。彼时已经11岁的她,一个小美人坯子,然扮做小道童掩人耳目。初次见外来人,还是个英俊的美少年,她羞涩地藏在柱子后面,偷偷看了一眼这少年。

    男孩只是直直地矗立在佛像左侧,面无表情的望着,眼神像是凝望着神祇,目光却好似寻不到尽头般,冷冷的望着。

    卫柯呆呆地看着这个男孩,这个年少却盛满了忧伤的陌生男孩,有一刹那,卫柯觉得他们之间竟然有一丝丝相似之处。

    年少的楚河转过身,察觉到有目光注视,发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小道童。走近一瞧,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娃娃,似乎还未到记事的年纪,懵懂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人的心思毫不遮掩。楚河只驻足一瞬,便朝寺外走去。

    “妙道师父!妙道师父!刚刚那人是谁呀?”卫柯揪着师父的袍子笑嘻嘻地撒娇问道。

    “寻缘问道,不可外言。”师父一脸认真地回答。

    “叫什么名字也不能说嘛师父~~师父~”卫柯扯着师父的衣角,双手甩的如同晃秋千。

    师父将问卜的信笺收起来,眼尖的卫柯一伸头就瞄见了信笺外面的名字,楚河。

    楚河...

    后来才知道,楚河的父母在一次旅行中车祸去世了,年仅不到1岁的他被人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哭声都没有了,眼神呆呆地,奶声弱弱地叫着爸爸...妈妈...

    楚峰年教育儿子是出了名的严厉,课业之重无法想象,从小接受家族企信的文化熏陶和磨练。楚河后来也踩着爸爸走过的路,捧起爸爸念过的书,日复一日在楚家深居简出,鲜有玩伴。

    楚河第一次见到卫柯正是楚峰年带着他来禅院为他的儿子儿媳祈福。彼时楚峰年正与妙道师父在偏殿密谈,楚河独自踱至后山松林,松针簌簌落满肩头,他停步于古松虬枝下,抬头望见松枝间悬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符绳早已磨损,朱砂字迹模糊难辨,却仍固执地系在风里。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根细绳,指尖沾上微凉的松脂与陈年尘灰。绳结松动,平安符倏然坠落,他下意识接住,掌心微痒——符纸背面竟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妈妈,我想你了。”字迹稚嫩歪斜,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十三年沉默的冻土。他喉结微动,指腹反复摩挲那行字,仿佛要擦去时光的锈迹,却只蹭下一点炭灰。那点炭灰沾在指腹,像一粒不肯融化的雪。抬眼便瞧见了不远处,蹲在松林树下逗小松鼠玩的小女孩——卫柯。当时的卫柯正拿着松子喂松鼠,远远地听见她说“小胖胖我带了好多吃的,这下你的家人可以饱饱地过冬啦”,完全没有发现楚河的存在。待卫柯回到大殿,发现有人在拜,便悄悄躲到柱子后,屏息凝神,只觉那人脊背挺直如松,叩首时额触青砖的声响沉而笃定,仿佛每一下都叩在时间的鼓面上。她怔怔望着那道背影,直到香炉青烟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清瘦的轮廓。

    第二年除夕前一周,楚河只身一人来到禅院祈福。经过素斋房,看到去年那位偷看的小道童正学着凤姨的样子包饺子,脸上挂满了面粉,嘴里嘟囔着:“凤姨,我怎么就包不出你这样的呢?”凤姨笑着拿起卫柯手里的面团说:“小二的也很厉害呀,包的饺子像小花一样。”卫柯傻傻地笑,一下子就开心了,抬头撞见楚河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盒素油酥,纸包边缘被雪水洇出淡黄印子。他喉结微动,将油酥递过去时指尖微颤,卫柯看了眼凤姨寻求意见。凤姨微笑着点点头,卫柯便像只小鹿般蹦跳着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节,向楚河说了声“谢谢哥哥!新年好!”楚河喉间一滞,那声“哥哥”如松针坠雪,轻而清脆地敲在心上。他垂眸盯着自己指尖那点未褪的面粉印,慌张地回了一句“新年好!”转身时袖口扫过门框,惊起一缕浮尘,在斜照的夕光里缓缓旋舞。这一周,软乎乎的卫柯总爱跑到客房找楚河玩,拉着他讲外面世界的种种见闻。

    楚河本就习惯了沉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听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说禅院后山的哪棵松树上藏着她攒的野核桃,说山涧哪块石头旁边能挖到最甜的茅草根,说晚上躺在观星台能看到比城里亮十倍的星星。楚河就陪着她去,她爬树摘野果,他就在树下伸手接;她蹲在溪边找茅草根,他就帮她拨开挡路的荆棘;晚上一起躺在观星台的草席上,她指着星星说这是妙道师父教认的北斗,他就顺着她的指尖看,可眼里哪有什么星星,全是小姑娘发梢沾着的碎星光。

    凤姨怕打扰两个孩子,每日做完饭就早早回自己房间,楚河帮着卫柯收拾碗筷,卫柯踩着小凳子擦桌子,回头就能看见楚河挽着袖子站在水槽边洗碗,侧脸的轮廓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硬朗,可动作却轻轻的,怕打碎了禅院的粗陶碗。有次卫柯擦完桌子,偷偷凑过去捏了捏楚河露在外面的小臂,惊讶地说“哥哥你这里怎么硬邦邦的,比妙道师父练功夫的肌肉还硬呀”,楚河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耳尖悄悄红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练马球练的”。

    那周快结束的时候,山上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把下山的路封了。楚河要住的那间偏房屋顶漏雪,妙道师傅安排楚河住在了卫柯凤姨隔壁的西耳房。

    凤姨来给楚河送被子,站在门口,卫柯从凤姨背后探出脑袋,“哥哥,你今晚睡西耳房吗?”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轻快得像春日的微风。

    楚河腼腆地“嗯……”他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檐角将坠未坠的雪粒声盖过,他接过被子,谢过凤姨。

    凤姨笑着应了声“好”,转身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卫柯拉着凤姨的手,又回头看楚河,笑得明媚天真。

    雪化了之后,楚河还是要走的。临走前他给卫柯留了一包城里的奶糖,还有一块带草莓印花的小手帕,他摸了摸卫柯的头,说“我明年还来”。卫柯攥着那块手帕,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蹲下来,掉了两颗金豆豆,把奶糖掏出来剥了一颗含在嘴里,甜得人心头发酸。

    之后的好几年,楚河真的每年都来。有时住一周,有时住半个月,有时干脆只待两天,转一圈就走。每一次来都给卫柯带新鲜玩意儿,带城里的碎花裙子,带能吹出声的琉璃哨,带印着明星的贴纸,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卫柯也慢慢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出落得越发标致,楚河来的时候,她就像个小跟屁虫,天天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楚河哥哥”叫得甜。

    十六岁那年,楚河来的时候,给卫柯带了一支口红,豆沙色的,包装精致得要命。那天傍晚在观星台,卫柯让楚河拿着小镜子,她对着镜面一点点往唇上蹭,蹭完了歪头问他好不好看。楚河握着镜子的指节都绷得发紧,看着卫柯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睛亮得像浸了星星,嘴唇粉嘟嘟的,比山上开的山茶花还要好看。楚河喉结滚了滚,脸红到脖子只挤出两个字:“好看。”那天晚上风很软,风把卫柯的头发吹到楚河的脖子里,痒痒的。卫柯依旧没心没肺的,天马行空,聊着山茶花什么时候开、琉璃哨还能不能吹响、贴纸贴在哪儿最显眼。

    楚河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卫柯迈入十八岁那年,楚河在过年前一周就早早赶到了山上。这些日子里,他忙前忙后,帮着院里张灯结彩、布置新年的氛围,也陪着凤姨一起包饺子,或是坐在院子里安静地择菜、清洗。这一次上山,楚河还特意带来了为卫柯准备的成人礼。除夕前夜,楚河带着卫柯静静待在观星台上,两个人裹着厚厚的毯子,竟整整看了一夜星星。夜风寒冽,星河却格外清晰璀璨。楚河一边指着天穹中闪烁的星子,一边给她讲各个星宿古老的传说与寓意;讲山外面那些他曾经踏足的名山大川,江河奔流、峰峦叠嶂的壮阔景色;也讲这些年自己走过的每一条或平坦或崎岖的路,见过的每一座或繁华或宁静的城。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润,一字一句,仿佛将远方的世界徐徐铺展在了卫柯眼前。末了,楚河郑重地问卫柯,愿不愿意从今往后,永远都和他在一起。卫柯一下子懵了,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抛给了一道关乎一生的、近乎无解的难题,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答起。“永远”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虚幻缥缈,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慌,退缩了。她低下头,脑中飞快地掠过这六年来的点滴——每年那个固定的日期,两人心照不宣的相约,那些或欢笑或静默的相伴时光。她无疑是相信楚河的,这份信任历经岁月沉淀,坚实而温暖;可是,“永远”所承诺的,是连光阴都无法丈量的漫长未来,她又怎么敢断言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一个人,乃至能笃定地交付全部未知的余生呢?这份迟疑,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楚河没有追问,只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再也没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楚河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卫柯,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很轻,像怕揉碎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卫柯坐在毯子里,仰头看着他。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每一次离开时一样。

    卫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他走过观星台的台阶,走过禅堂的回廊,走过那棵挂着平安符的古松。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山门吞没。

    她没有追。

    她以为他明年还会来。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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