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未知的恐惧

《 末日的自我救赎 》 封面

    地下城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根据公共广播系统模拟的作息周期。当象征着“夜晚”的昏黄灯光在主通道亮起时，我和克在小星的指引下，踏入了通往中区更深处的蜿蜒小道。

    空气变得浑浊，混合着机油、霉菌和某种腐败食物的酸臭味。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滴落着不明液体，在坑洼的地面上形成一滩滩反光的污渍。相比克家所在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的人影逐渐多了起来，但他们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破旧的帆布遮挡着一些洞口，里面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和劣质合成酒精的气味。

    小星换上了一件宽大、带着兜帽的旧外套，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而熟悉，仿佛对这片阴暗的迷宫了如指掌。我和克紧随其后，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战术背心的硬朗线条依旧与周围环境的破败格格不入。

    “快到了，”在一个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岔路口，小星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多问，不要直视任何人太久。克，你来说话，就说我是你的哑巴侄女，他是你新找的‘货源’，带他来见见世面。”

    克紧张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拐过最后一个弯，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焊接金属、汗臭和劣质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扇用生锈钢板粗糙焊接而成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歪歪扭扭、像是用钉子砸出来的凸起，勉强能看出是个钉子的形状。这就是“锈钉酒吧”。

    门口倚着一个身材壮硕、穿着布满油污皮围裙的男人，他的一条手臂是粗糙的金属义肢，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

    克按照小星的嘱咐，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似乎是某种齿轮改造的信物，在壮汉眼前晃了晃，低声道：“老猫介绍来的，有点‘鲜货’想给疤脸看看。”

    壮汉的金属手指夹过那个齿轮信物，捏了捏，又扔回给克，瓮声瓮气地说：“老猫？那老家伙还没被老鼠啃干净？”他侧开身子，用义肢敲了敲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规矩懂吧？别惹事。”

    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震耳欲聋的声浪和更加污浊的空气涌了出来。我们侧身挤了进去。

    酒吧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光线昏暗，只有吧台和几个角落亮着摇曳的霓虹灯管。各种奇形怪状的人聚集在这里，有的围着桌子进行着沉默的交易，有的在角落的阴影里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坐在那里，盯着杯中浑浊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压抑的躁动。我看到有人裸露的皮肤上有着不自然的金属植入体，有人眼神涣散显然是使用了某种致幻剂，还有人腰间毫不掩饰地别着改装过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武器。

    小星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跟上。她带着我们避开人群，沿着边缘走向酒吧最里面一个用废旧飞行器舱壁隔出来的半开放卡座。

    卡座里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大部分人群，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透明液体。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穿着相对整洁的深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能看到下颌坚硬的线条和一道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的狰狞疤痕。

    这就是“疤脸”。

    克明显更加紧张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小星则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上前。

    “疤脸先生，”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努力说了出来，“老猫说，您这里…能处理一些特别的‘货’。”

    疤脸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克咽了口唾沫，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密封的小玻璃管，里面装着从我身上抽取的、暗红色的血液。他轻轻将玻璃管放在桌面上，推向疤脸。

    “这是…‘天上’来的，绝对纯净。”克补充道。

    那一刻，我感觉疤脸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终于有了动作，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克，掠过小星，最后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那道疤痕在他转脸时完全显露，像一条蜈蚣爬过他的脸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酷。

    他拿起那管血液，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放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血不错。但我要的，不是这个。”他的手指越过血液，直接指向我，“你。你身上有‘外面’的味道。告诉我，你们下来几个人？你们的船…藏在哪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感兴趣的不是血液，而是我们降落舱的下落！这意味着，走私集团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且他们的目标，可能远比带一个人离开要宏大和危险得多。

    小星和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我们似乎不是找到了出路，而是踏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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