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面相守，暗潮汹涌

《 长安雪落烬相思 》 封面

    日头爬至中天，别院被暖光笼罩，可柴房里的气氛，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冷。

    萧烬珩靠着墙壁静坐，脚上那双绣兰棉袜贴合暖意，可这份暖意落在他身上，只变沉甸甸的枷锁。苏清寒的奔走、苏老爷的照佛，每一份善意都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口。

    他留在了这里，用一句应允，换来了片刻安稳，也亲手将苏家拽进了深渊。

    没过多久，苏清寒提着食盒再次前来，今日做了精致的点心与热汤，笑意盈盈地坐在他对面，絮絮说着城中琐事，刻意避开官府盘查的话题，只想让他过得舒心些。

    “院里的梅树快要开了，等落了雪，我便折几枝过来，柴房虽简陋，添上梅花也能添几分意趣。”她托着腮，眼里满是对来日的期许，全然不知所谓的来日，早已被宿命画上了终点。

    萧烬珩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喉间发紧。他多想告诉她，姑苏等不到落雪赏梅，灾祸会先一步踏碎这里的一切。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配合着她的闲谈，语声温和，脸上挂着刻意维持的平静。这层温和的假面，骗得了旁人，却骗不过自己。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应答，都是在凌迟自己的心神。

    “对了，方才门外来了官差，沿着街巷逐户登记人口呢。”苏清寒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父亲已经去前厅应对了，按之前说好的说法应答，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烬珩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来了。

    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的木板，指节泛白。耳中仿佛已经听见了前厅传来的问询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催命的鼓点。一旦身份暴露，顷刻间便是天翻地覆。

    苏清寒见他神色有变，连忙安抚：“你别慌，父亲处事稳妥，文书证词全都备齐了，没人会怀疑的。你安心待在此处，我去院外守着，若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罢，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萧烬珩出声唤住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若……若真有不测，你便离我远些，莫要牵连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流露恐惧，不是怕自身身陷囹圄，而是怕她受到牵连。

    苏清寒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无比：“我说过会护着你，自然不会食言。祸福与共，本就是我心甘情愿。”

    祸福与共。

    四个字，彻底击溃了萧烬珩最后的防线。

    他望着她决然的背影走出柴房，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所求不过一隅温暖，可这份温暖，却要以她的性命、以整个苏家为代价。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靴底踏地的声响整齐利落，分明是巡城的官差。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别院门口。

    萧烬珩闭上双眼，周身杀意隐隐翻涌。他身负武学，若真到绝境，杀出一条生路并非难事。可他不能。一旦动手，便是坐实叛党身份，苏家百口莫辩。

    他只能藏，只能赌，赌苏家准备的说辞能瞒天过海，赌命运能对这一家人手下留情。

    前厅方向传来对话声，隔着几道院墙，听得并不真切，却每一句都揪着他的心。苏老爷从容应答，言辞得体，将“远房养病亲戚”的说辞说得滴水不漏。

    漫长的等待，每一刻都煎熬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下来。

    苏清寒快步跑回柴房，额上沁出薄汗，脸上却扬起释然的笑：“没事啦，官差只是例行登记，问了几句便走了。我们安全了。”

    她跑到他面前，眉眼弯弯，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可萧烬珩却笑不出来。

    这一次躲过了，下一次呢？搜捕不会停止，朝廷不会罢休，他的身份就是悬在苏家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坠落。

    短暂的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清寒。”他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的疲惫，“你……后悔吗？收留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日日担惊受怕。”

    苏清寒坐在他身侧，认真地看着他：“从不后悔。能陪在你身边，我心里是欢喜的。”

    欢喜二字，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偏过头，避开她真挚的目光，将所有翻涌的愧疚、痛苦、绝望尽数压在心底。

    表面相守如常，内里暗潮汹涌。

    他戴着温柔的面具陪她度日，却清楚地知道，脚下这条路，早已通往万劫不复的深渊。窗外日光正好，可他的世界，早已风雪漫天。

    风声未歇，杀机暗藏。

    这场用温情编织的幻梦，终究撑不了太久。

    第六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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