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死期敲定，咫尺诀别

《 长安雪落烬相思 》 封面

    地牢的天光极其吝啬，堪堪从高高的石窗漏下一缕薄光，照得满地血痕斑驳可怖。

    萧烬珩气脉尽碎，浑身冰冷地靠在石壁上，方才那一口血呕尽，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废去修为、封尽运力，于堂堂镇国大将军而言，比死更残忍。

    可他半点不怕废，半点不怕痛。

    他只怕自己从此无力护她，只怕这暗无天日的牢狱，她要一个人熬到最后。

    墙那头，苏清寒蜷在草席上，掌心死死攥着那块彻底微凉的墨玉。

    玉不暖了。

    就像那个唯一能渡她温暖、替她扛苦难的人，彻底没了本事。

    她低声喘着气，高热反复残留的虚弱缠骨，后背杖伤一动就淌血，可她早已麻木。

    身体的痛，远远抵不过心口密密麻麻、窒息般的疼。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堵厚墙，静静靠着，无声相守。

    没有对话，没有触碰，甚至看不见彼此一眼。

    却是这炼狱牢笼里，唯一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石阶上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不同于普通狱卒的散漫，肃杀、威严，带着天牢特有的审判寒意。

    是传旨官到了。

    厚重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冷风席卷而入，吹得满地血腥翻涌。

    传旨官立于牢中，面色冷肃，展开明黄圣旨，声音平铺无波，却字字如刀，劈碎两人最后的安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将萧烬珩，私通敌情、罔顾律法，狱中再犯私渡气息、暗通囚妇之罪，屡教不改，罪无可赦。

    苏清寒，祸乱朝纲、蛊惑重臣、引将帅失度，罪责同当。

    定于七日后，秋分午时，天牢处斩，以正朝规，以儆效尤。

    钦此。”

    寥寥数语，敲定生死。

    七日。

    只剩短短七日。

    地牢瞬间死寂，静得可怕。

    风吹圣旨边角簌簌作响，像催命的哀乐。

    苏清寒整个人猛地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七日后处斩。

    原来他们熬过夜寒、熬过酷刑、熬过废身之痛，等来的不是一线生机，是清清楚楚、板上钉钉的死期。

    她踉跄着撑起身子，指尖死死抠住草席，指节泛白，眼眶瞬间通红，泪如雨下。

    她不怕死。

    自入地牢那日起，她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可她怕——怕他半生忠骨落得腰斩结局，怕他一世清白毁于她手，怕这短短七日，是他们此生最后相守的时光。

    隔墙的萧烬珩，在圣旨落下的那一刻，肩头轻轻一颤。

    没有震惊，没有不甘。

    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平静。

    他早知自己是必死之局。

    唯一猝不及防的，是她与他同罪，同斩同日。

    他拼尽一切护她渡寒、护她续命，最后换来的，竟是陪她一同赴死。

    可下一瞬，他缓缓闭上眼，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

    也好。

    甚好。

    世人皆道死是绝境，于他而言，若黄泉有路，有她同路，便不算孤身。

    他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一点点挪向石壁，流血的掌心再次轻轻贴上去，哪怕再无半点内力，哪怕只剩一片冰凉相触。

    “清寒。”

    他声音极轻，气若游丝，却异常安稳。

    “七日光阴，上天留我们最后相伴。”

    “挺好。”

    苏清寒听得肝肠寸断，哭得浑身脱力，整个人软软抵在石墙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石面，仿佛这样就能靠近他一分。

    “萧烬珩……我不想死，我不想你死……”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哽咽崩溃，像个无助孩童，所有骄傲、所有隐忍，在死期面前彻底崩塌。

    他们一生克制、一生隐忍、一生为国、一生守礼。

    唯独动了一点真心，便落得身败名裂、同日处斩的结局。

    何其荒唐，何其残忍。

    萧烬珩静静听着她的哭声，心口一寸寸疼到麻木。

    他没有办法再渡她温暖，没有办法再替她挡风雨，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隔着一堵死墙，用残破的身躯，静静陪着她，陪她熬过最后七日囚牢，等最后一场黄泉诀别。

    天光依旧清冷，牢狱依旧寒凉。

    墨玉在掌心冰凉彻骨。

    刑名已定，死期已至。

    世间再无镇国将军萧烬珩，再无温婉佳人苏清寒。

    七日之后，长安雪落，相思烬空，人间再无你我。

    第二十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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