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墨玉生寒，无温可渡

《 长安雪落烬相思 》 封面

    狱卒走后，地牢又沉回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地底阴寒，死死裹住两间囚牢。

    萧烬珩瘫在冰冷青石上，四肢铁镣深深嵌进新添的鞭伤里，每动一下，断裂的经脉就扯着五脏六腑疼得钻心。方才三十鞭几乎将他脊背皮肉尽数打烂，掌心磨开的血口沾着石屑，一碰便痛到浑身痉挛。

    他试着抬了抬手，体内空空荡荡，半点内力都提不起来，方才能渡给苏清寒的温热，如今彻底消散，再无半分余留。

    废了，是真的彻底废了。

    往后别说隔墙渡温，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费力侧过头，额头抵着冰凉石壁，粗糙石面蹭破他干裂的唇角，血腥味漫满口腔。一想到墙后那个还带着病弱、满身伤痛的姑娘，心口比身上所有酷刑加起来都要疼上万倍。

    昨夜他尚能分她一丝暖意，如今他只剩一具残破躯壳，什么都给不了她。

    “清寒……”他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轻得几乎被地牢风声盖过，“往后，无人再替你挡寒了。”

    隔墙的苏清寒将他每一句低语听得清清楚楚。

    高热退去后身体虚得厉害，后背杖伤一碰就抽痛，可她全然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苦楚，整个人趴在石壁上，手掌死死贴住冰冷石面，想要触到他，却只摸到一片刺骨寒凉，连一丝昨日的余温都寻不到。

    掌心那枚墨玉，先前被他渡来的内力烘得滚烫，此刻也慢慢凉了下去，玉石沁着地牢寒气，冰得她指尖发僵。

    她想起方才狱卒行刑时，那一声声鞭响震得石壁发抖，想起他隐忍压抑、不肯溢出半分的痛呼，眼泪汹涌砸在石缝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我害了你……萧烬珩，都怪我。”她哽咽着，肩膀不住发抖，“若昨夜我没有忍不住唤你，你便不会被抓个正着，不会受这般酷刑，不会废掉一身修为。”

    她少年时见过他身披银甲、领兵出征的模样，那是挥斥方遒、能护万千百姓的大将军，一身战功赫赫，前途本该坦荡万里。如今却困死地牢，经脉尽断，沦为废人，全是因她而起。

    萧烬珩听见她崩溃的哭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挣扎着想往石壁再挪近几分，刚撑起身，断裂的经脉骤然传来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在青石上，暗红血渍蜿蜒，顺着石缝，堪堪渗到隔壁苏清寒的掌心之下。

    温热的血滴落在她手背上，苏清寒浑身一震，哭得几乎窒息。

    那是他的血，是为她受尽刑罚、耗尽心血留下的血。

    “不怪你。”萧烬珩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嗓音破碎不堪，“从来都不怪你。当年长街护你，沙场念你，地牢为你受刑，皆是我心甘情愿，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我唯一悔的，是没能护你周全，反倒一次次将你拖入更深的苦难。”

    苏清寒死死咬住嘴唇，咬出满口腥甜，不敢再出声，怕自己的哭泣又让他忧心。她攥紧冰凉的墨玉，玉石上还留着两人温度交叠过的痕迹，此刻却只剩彻骨寒意。

    昨夜那一点隔墙相暖，像是偷来的短暂美梦，天光一亮，酷刑一落，美梦碎得干干净净。

    她忽的想起当初赠予他墨玉时说过，此玉可挡寒毒、安心神，如今墨玉尚在，护她之人却一身残破，再无能力为她分担半分苦楚。

    “墨玉还在，可你再也不能渡我暖意了。”她喃喃自语，满心绝望。

    萧烬珩靠在石壁上，失血过多让他视线渐渐模糊，耳边一遍遍回荡她难过的低语。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受伤的手掌按在方才渗血的石缝处，哪怕只剩血肉相贴，也想离她近一点。

    “玉能生温，可我能伴你。”

    “内力散尽又如何，筋骨寸断又如何，只要我还活着，这一墙之隔，我便永远陪着你。你冷，我便陪着你一同受寒；你痛，我便陪着你一同熬痛。”

    天光从牢窗斜斜切进来，分割开两间囚牢，一边满地血污，一边泪痕遍布。

    苏清寒缓缓蜷缩回草席，怀里紧攥墨玉，浑身又泛起浅浅寒意，这一次，再也没有隔着石壁渡来的滚烫暖意。

    萧烬珩垂着手，掌心血痂凝固，再也运不起半分内力，只能静静靠着石壁，与她隔着一堵冰冷石墙，共熬无边寒苦。

    两两残缺，两两无援，唯有相思，跨不过这咫尺高墙。

    第十九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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