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寒宵带病，隔墙守岁

《 长安雪落烬相思 》 封面

    牢狱的白日转瞬即逝，刺骨的暮色裹挟着阴冷的寒风，灌满整座囚牢。

    白日里一顿杖刑，早已将苏清寒单薄的身子彻底摧垮。

    起初只是脊背皮肉火辣辣的剧痛，可随着寒气侵入破碎的肌理，痛感渐渐沉进骨血里，浑身泛起阵阵冰冷的战栗。她蜷缩在破败的草席之上，单薄囚衣沾染斑驳血痕，被冷风一吹，又僵又硬，死死贴在溃烂的伤口上，磨的人几近晕厥。

    她本就体质偏弱，连日囚居缺衣少食，心力憔悴，又遭严刑拷打，气血彻底亏空。黄昏时分，滚烫的高热骤然席卷全身。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冷热交织。时而冷的牙齿发颤、通体僵寒，时而热的头脑昏沉、意识涣散，额间层层叠叠的冷汗，浸透了鬓边碎发。后背的杖伤撕裂般疼，每一次呼吸牵扯脊背，都带来钻心的钝痛，细小的呻吟不受控制的卡在喉间，却被她死死的咽了回去。她不敢出声。

    一墙之隔，那个人带着重伤与重镣，比她更苦、更累。她不能再让他忧心，不能再成为他的软肋。掌心始终牢牢攥着那块温润墨玉滚烫的掌心焐着微凉的玉石，玉石的暖意透过指尖蔓延，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苦楚，成了她昏迷边缘唯一的支撑。

    高热反反复复，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苏清寒意识昏昏沉沉，半醒半梦之间，眼前皆是萧烬珩的身影。梦见他昔日鲜衣怒马、护她周全，梦见他箭穿肩胛、血染白衣，梦见白日里隔墙无声的崩溃绝望。细碎的呢喃无意识溢出唇角，声声都是他的名字。“萧烬珩······”隔墙一寸，字字入耳。

    自白日受罚之后，萧烬珩便始终僵立在石壁之侧，寸步未移。

    四肢沉重的铁镣深深嵌进血肉，旧伤新伤层层叠加，脓血黏着冰冷的铁器，每动一分，便是割裂筋骨的剧痛。禁食禁水的煎熬啃食着躯体，喉间干涩开裂，腥甜久久不散，可他浑然不觉自身苦楚。

    他所有的感知，都牢牢系在隔壁的那人身上。

    天色沉暗，牢中寂静无声，唯有女子微弱的喘息、压抑的颤栗，断断续续透过石缝传来，细碎又脆弱，碎的他心口骤然紧缩，痛到无法呼吸。

    起初只是细微的畏寒轻颤，而后是越来越重的急促呼吸，最后是无意识的低唤，软糯沙哑，带着病中无助的依赖。萧烬珩瞬间便知，她高热难退，重伤起疾。

    堂堂七尺铮铮骨，半生征战杀伐，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无助狼狈。

    他重重抵在冰冷石壁上，沉重铁镣随动作哐当震颤，在死寂牢中格外刺耳。指尖再次抠进昨日磨烂的石壁裂痕，早已血肉模糊的指腹，再度磨出新鲜血珠，染红粗糙石面。他不能动，不能探看，不能慰藉，甚至不能发出一声安抚。

    律法铁规在前，重镣枷锁缠身，一墙生死相隔，他只能这般隔着冰冷石墙，听她独自熬着蚀骨病痛，独自扛着无妄灾劫。

    夜色渐深，牢中寒风愈裂，卷着地牢深处的阴湿气，穿透层层石壁，侵袭两人破败的身躯。

    苏清寒的体温越来越高，意识彻底陷入混沌，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脊背伤口的血色透过囚衣，晕开更深的暗红。她死死攥着墨玉，指尖用力到泛白，哪怕昏迷不醒，也未曾松开半分。

    隔壁的萧烬珩，便这般彻夜未眠，静静死守。

    他微微侧耳，将所有注意力尽数凝于隔墙动静。她喘一口气，他心头紧一分；她颤一下，他心口痛一寸。

    无人知晓，这满满寒宵，重镣锁身、滴水未进的罪臣，以一身残伤，为隔墙病昏的女子，守了一整夜的平安。

    他无声垂眸，漆黑眼底翻涌着滔天无力与滚烫深情，喉间沙哑破碎，无声默念。

    苏清寒，撑住。

    你我身陷绝境，万般皆苦。

    可只要你活着，我便熬得下去。

    这牢狱寒夜，我替你挡尽无形风霜，陪你熬遍岁岁寒凉。

    哪怕两两煎熬，两两相思，两两无望。

    第十六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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