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隔墙闻声，寸寸相思熬骨

《 长安雪落烬相思 》 封面

    姑苏的夜，寒得刺骨。

    南北两间死牢，一墙之隔，隔断山河万里，隔不断满心痴念。

    男牢阴冷更甚，四下漆黑，只余头顶一盏残灯摇摇欲坠，昏黄光影将地面血色照得斑驳狼藉。

    萧烬珩被粗重铁链锁在冰冷石壁之上，手脚皆被铁镣紧固，动弹不得。

    肩头贯穿的箭伤未曾医治，血早已浸透狐裘，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冷风从牢窗缝隙灌入，吹得伤口刺骨剧痛，阵阵发麻。掌心旧伤反复崩裂，血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一滩暗红。

    他自被俘入牢，便始终维持着垂头静坐的姿势，一言不发，双目紧闭，任由剧痛侵蚀四肢百骸。

    锦衣卫的酷刑尚未来临，可对他而言，最狠的刑罚，从来不是皮肉之苦。

    是一墙之隔的那个人，正在替他受无妄之灾，困于牢笼，受尽委屈。

    夜半更深，女牢方向隐隐传来细碎的响动，是铁链轻擦地面的微响，极轻、极缓，却精准钻进萧烬珩耳中。

    他骤然睁眼，漆黑眸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波澜。

    是她。

    他太熟悉苏清寒的动静，熟悉她走路的姿态，熟悉她哪怕隐忍克制，也藏不住的细微气息。

    不过一瞬，牢外传来狱卒粗鲁的呵斥声，划破死寂长夜。

    “安分点！死囚牢里还敢乱动？真当这姑苏大牢是你苏家闺房？”

    “听闻你那相好是朝廷重犯，犯下谋逆大罪，你能留着一条命已是恩典，再敢矫情滋事，仔细皮肉受苦！”

    刻薄的谩骂毫不留情，狠狠砸在寂静的牢狱之中。

    萧烬珩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冰封，周身戾气骤然炸开，锁着手腕的铁镣被他骤然挣得哐当巨响，石壁都微微震颤。

    他眼底猩红遍布，杀意疯长，心口窒息般的疼。

    他征战半生，杀人无数，从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

    可如今，他身陷囹圄，手无寸铁，连护她不受一句辱骂、一点刁难的能力，都彻底没有。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深陷掌心溃烂的伤口，血肉模糊，以此压制住翻涌的疯狂。

    墙的那头，女牢之内。

    苏清寒方才只是起身挪动了半步，想靠近墙边，离他更近一寸。

    便遭来狱卒当众折辱。

    刺骨的话语入耳，她脊背微微一僵，却很快挺直身姿，眉眼平静，无半分怯弱。

    她知道，隔墙有他。

    她不能怕，不能哭，不能示弱。

    若是她慌了、颓了，那他今日弃刃被俘、舍身换她安稳的所有牺牲，便尽数白费。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抚上衣襟内侧温热的墨玉。

    玉佩温润，抵着剧烈震颤的心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狱卒见她不卑不亢，愈发不耐，抬脚重重踹在牢门木板上，发出沉闷巨响：“装什么清高？萧烬珩已是阶下囚，明日便要听候发落，你们二人，一个谋逆，一个同党，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好好在牢里熬着，等着一起赴黄泉！”

    字字诛心，句句扎骨。

    苏清寒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涌满眼底。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退所有哽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听得清清楚楚，隔壁男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铁链撞击声。

    是他在挣扎。

    是痛，是怒，是无力，是恨极自身的无能。

    一墙之隔，他听得到她受的刁难折辱，她听得见他隐忍的暴怒绝望。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容颜，触不到彼此的温度，说不出一句牵挂，道不出半句安好。

    只能隔着冰冷厚重的石壁，隔空感知彼此的煎熬，陪着彼此，一寸寸熬骨相思。

    夜风穿牢而过，卷起满地寒气。

    苏清寒缓缓贴紧冰冷墙壁，将额头轻轻抵在粗糙石面上，无声呢喃。

    萧烬珩，我不苦。

    你别恨自己，别伤自己。

    墙对面的黑暗里，萧烬珩似是感知到什么，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一松，猩红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破碎。

    他微微侧头，朝着隔墙的方向，无声凝望。

    清寒。

    对不起。

    我护不住天下，更护不住你。

    这长夜漫漫，牢狱沉沉，他们终将隔着一堵高墙，熬过无数个无眠之夜，把深情藏于心底，把思念熬入骨血，两两相望，两两煎熬，此生不得圆满。

    第十三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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