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 魔界公主她懒又废 》 封面

    白羽叹道，“只能请千机门的人来一趟了。千机门的乾坤归阴阵，乃借助天地阴阳之力，也能将乌江恢复原样。”

    陆月燕沉默。

    白羽便多看了他两眼。心道长华掌门已是半步真仙之境，按理来说，陆月燕身上若有什么机缘，也不至于半点堪不破。而如今他却还是任由他弟子走到这情形，只怕是天机不可泄。

    白羽心念一转，想通许多，反而宽慰他，“月燕，这事已至此，你也别太介怀了。这俗话说凡事自有定数，有什么事别都闷在自己心里。你瞧瞧我这大徒儿。当初收柏雪为弟子，并非瞧中他资质，而是他有一颗剔透玲珑心。说白了，缺心眼一个。他修炼修的马马虎虎，从不强求，给他讲什么道理他也听不懂。可偏偏他学咒术比谁都快。”

    周柏雪被点名，呲着个大牙傻乐，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师父，你怎么还突然夸起我来了，这么多人在呢，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扑哧——”不少青元弟子被他们师兄给逗笑了。

    褚摇光也嗤笑了声。陆月燕看了眼周柏雪，才对白羽行礼道，“月燕受教了。”

    白羽点点头，率领一干弟子从乌江先离去了。

    毕竟乌江的事还未被真正解决，白羽要回去给千机门传信，还要派弟子继续去善后乌江边上遭难的百姓……

    周柏雪落在最后，回眸看了看陆月燕和褚摇光，又忍不住回来多说几句，“那个陆师兄，我猜你肯定和那个螭蛟有关，若是真的，你可一定要领悟那什么返璞归真啊，我还想看是不是真的能翻云覆海吞纳百川呢，感觉想想就好厉害！”

    陆月燕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道，“……多谢。还有温玉师妹。”

    这一声多谢，包含了太多。谢他们在他蒙冤时，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也谢他此时的关心与鼓励。

    周柏雪拍着胸脯，“谢什么呀！陆师兄，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我们虽不是同门，但却是有过命的交情在！而且，嘿嘿嘿……”他目光一转，偷笑道，“要谢还是得谢魔尊，要不是她亲……”

    “好了周师弟，你该回去了。”陆月燕催促。

    “我还没说完呢，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和我的师弟师妹们都惊呆……，——啊！！”

    褚摇光直接一拂袖挥飞了周柏雪。

    她眯起眼，“吵死了。”

    周柏雪在半空中及时撒出风咒符，江水浪涛，夕辉残阳，踏着符纸咧着笑和他们挥手告了别，才匆匆跟着同门离去了。

    褚摇光挑了下眉，一转头便见陆月燕在翻阅手里的古籍，翻了翻，还是定在了最后一页。

    短短几句话，他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花来。

    褚摇光望着他，“我们去沧溟海吧，陆月燕。现在就去。”

    陆月燕瞥了她一眼。他现在的眼珠还是灰色的，褚摇光不知道，他的世界此时根本没有色彩。从醒来时就没有。

    他默不作声地又将视线移到乌江，看了会，才道，“走吧。”说罢，又考虑到体内的妖力难以控制，他打算从还未坍塌的角楼中下去。

    走了几步，不见人跟上，回头静静望她。

    江风吹乱她一头长发和衣袍，她也静静望他。

    不过短短数日，却好似有几万年没见过彼此了似的。

    不见她说话，陆月燕只好向她走去，问，“怎么了？”

    她瘪了下嘴，眼眶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陆月燕怔忪，刚抬了手想给她擦泪，她忽然又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却听不见他一点心跳声，身体的温度也十分冰冷，不似从前滚烫。

    陆月燕慢慢回拥她，一点一点收紧力道。

    她声音闷闷的，“你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没活着？”

    陆月燕自是能感受到身体与从前的不同，手掌覆在她的后脑，道，“应该还活着吧。”

    褚摇光将他抱得更紧，“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醒来不敢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她从乌江找，找到沧溟海找到青元门，又找回乌江……只要没见到他的尸体，她就可以欺骗自己，说他没死。可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多日的惶惶，在见他的那一刻，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当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看着他的背影，又害怕一切都是一场泡沫。

    陆月燕轻轻捋平她飞起的长发，握住她的双肩想拉开她一些，想看看她的脸庞，她却像块粘皮糖似的，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

    便是从前有同心咒时，真真切切喜欢他的那段时间，她也不像如今这般黏他。更别提后来忘记他之后，她虽然愿意与他亲密，与他成婚，却也总带着漫不经心的撩拨和掌控之意。

    他很清楚，她对他的情意了如指掌，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想要占有他。可他却从来无法确定她的心意。

    他不知道在她心里，他到底算是她无聊的消遣，还是一时兴起的喜欢……无论哪一种，他都没办法劝说自己接受。他接受不了。

    他……他想要她的全部。

    全部的真心，一丝一毫都不想分与旁人。她现在这样，是因为记忆恢复的缘故吗？他轻声问，“你的吞情蛊，怎么解的？”

    她脑袋在他怀里乱拱，“梧离以为你死了，就给我解开了。”

    “就这样？”他疑惑。他虽然和那个魔族大长老交锋不多，仅仅三言两语，但也可以判断出那人性情阴鸷，不是什么好角色。

    褚摇光才不会告诉他，她因为吞情蛊反噬痛得晕厥的事。她哼哼道，“本尊是魔尊，我让他解，他敢不解。”

    陆月燕却道，“那日……我掉崖之前，你说你心口疼，为什么？”

    “哎呀，没什么，想忽悠你上来。”

    “不对。你那时候痛得法术都使不出来。”他一面回忆，一面又想将她拉出怀抱，她仍旧不肯松手，不满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什么意思？”

    她冷哼，突然将他一推，恼恨瞪他，“你那日说，你自愿和她们走，就是为了逃开我。”

    陆月燕盯着她。

    “你还说，你不是我的所有物，我没权利确定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去留和生死。”

    陆月燕不置一词。

    “你还说，你与我以后，再无瓜葛。”

    褚摇光越说越生气，脸紧绷起来，怒道，“本尊还没跟你算这些旧帐呢！”

    陆月燕却道，“那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她皱眉，“什么意思？”

    他道，“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

    “什么什么？”她眸光一闪。

    陆月燕一定要问个清楚。他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定要问清楚。他道，“你曾说，我与诀修不一样，你告诉我，我和他对你而言，到底哪里不一样。”

    褚摇光眉心一跳，后退半步，“跟诀修有什么关系……”

    陆月燕逼近半步，“你对他的在意，和对我的在意到底有何不同？”

    褚摇光又退半步，“当然不同……”

    陆月燕顿住步子，“哪里不同？”

    褚摇光言辞含糊，“我好像有点饿了，陆月燕，要不咱们去吃个饭先……”

    陆月燕冷冷看她。

    褚摇光瞪大眼，干脆指摘他起来，“你跟那个螺妖不清不楚的，本尊还没计较什么，你……”

    他定定打断她，“因为你知道。”

    她一愣，“我知道什么？”

    陆月燕安静地看着她，轻声道，“你知道的，褚摇光。”

    无论是十七岁的少年，还是此刻的青年。无论是他曾经青涩隐晦的喜欢，还是此刻直白热烈的爱意，她都知道。

    更何况，他从来没有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即便后来知道她是魔族，他从头到尾都十分清醒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褚摇光恼羞成怒，狠狠瞪着他，“你变了，陆月燕，你以前摸个手都害羞，你现在怎么这么、这么……”她词穷了半天，憋出一个词，“咄咄逼人！”

    陆月燕盯了她许久，袖里的十指松开又蜷紧，得不到她的回答，他长睫倏尔垂落，退后两步，转身匆匆下了角楼。

    褚摇光怔住，一下反应过来人又生气了，顿时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暗骂一句，赶紧跑去追人。

    古城被妖力托在江面，陆月燕从角楼出来，四面环水，他控制不了妖力，便站在原地没动。

    往江面随处一扫，视线却凝住了。

    忽然想到什么，心咯噔往下坠，伸手触碰自己的脸颊，鳞片冰凉生硬的触感令他遍地生寒，身后响起她着急的声音，“陆月燕……”

    他撩开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鳞片豁然闯入眼帘，他瞳色一滞，身后的人跑过来飞快放下他的衣袖，抓住他的手，“陆……”

    他慌张伸手撇开她，“别碰我……”

    他头侧开躲避她的目光，声音绷成了一根快断的弦，“……我方才一直是这副模样？”

    江水冲刷他的衣摆，他只有三分之一的脸颊是原本雪白的肌肤，而剩下的三分之二，竟然都是青黑的鳞片。

    两相相衬，肌肤白的像雪，更衬得鳞片漆黑。

    他想到什么，伸手就去扣自己脸上的鳞片，把褚摇光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双手，将他顺势往残垣一抵，“没事的陆月燕，你别乱动，别去扣……”她急得乱说话，“一样好看，一点都不影响你的美貌……”

    他胸腔一阵起伏，寒声，“你在睁眼说瞎话？”

    他想要推开她，躲开她，她却始终赖在他身上，扣住他的双手，不顾他乱扭的手指，强迫与她十指交握。

    他道，“放开。”

    褚摇光自是无赖，“我不。”

    陆月燕闭眼沉默一会，轻声道，“不要看我。”

    褚摇光坚定盯着他，“可是陆月燕，我已经看了。从认出你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了。”

    他道，“现在，不要再看。”

    “不行。”

    “……很难看吧。”他别开目光，涩声道。

    她是一个很喜欢美色的人。从她那群男宠就可见一斑。他从前不甚在意自己的外貌，可却不能不在意自己在她眼中的模样。

    褚摇光耐心哄道，“不难看不难看，别有一番滋味。”

    陆月燕又挣扎起来，几相拉扯，险些滚下湿滑的青苔地阶。

    褚摇光只觉得陆月燕执拗起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虽然她也没按过猪。她火气上来，一把将他拽回角楼。

    角楼光线昏暗，她将他摁在楼阶之上，自己期身压住他，双手反扣住他的手腕，怒道，“陆月燕！我都说了不难看！你不准伤害自己，不准撕！一片都不准撕！”

    “这是我的身体，我想要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他别开面，冷声反驳。

    褚摇光气急败坏，“你的就是我的！”

    他飞快地说，“我不是。我不是诀修，更不是你那些男宠，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知道我知道！”褚摇光烦死了，“你不一样，不一样，你要我说多少遍？！”

    “因为你没睡到我？”他声音忽然弱了许多，有些飘渺，“不甘心？”

    “……”

    褚摇光彻底炸毛。

    她好一阵深呼吸，才强行搬过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为认真道，“因为我喜欢你，陆月燕。我以前喜欢你，现在喜欢你，失忆前喜欢你失忆后也喜欢你，从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一个，你要是还不信……”她顿了下，道，“我可以再给你下一个同心咒。”

    “……”

    狭隘逼仄的空间，带着江水的些许潮湿，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月燕安静了许久，才缓缓转回一些目光，落在她面上。灰色的世界看不出她的脸色，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擦过她的耳发，将掌心贴在了她的脸颊。

    很烫。

    陆月燕指腹贪念摩挲了会，才又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低声道，“……抱歉。”

    褚摇光趴在他怀里，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月燕道，“那日在悬崖……我体内经脉尽断，所以才会放任自己坠落。被一剑穿心后，我没想过会再醒来。”

    “这和你道歉有什么关系？”她疑惑。

    “这具身体异数太多，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有些迟疑，“如果……我还是会死，却又卑劣地想要你的真心……你……会不会恨我？”

    “会，我会恨死你。”她斩钉截铁。

    他身体僵了僵，就听她一本正经道，“所以你不准再死，不准再抛下我。不然我真的会恨你，恨到地老天荒，恨到海枯石烂，恨到永永远远，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恨你。”

    陆月燕听了，沉默半响，道，“让你说喜欢难如登天，恨我却这般简单。”

    褚摇光哼了声，“所以你不准再死，听到没。”

    陆月燕无可奈何，“我自是不想。”

    历经千帆，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他们好不容易心意相通至此，他又怎舍得再放开她。

    只是这具身体……

    褚摇光知晓他担心什么，打了个呵欠，道，“我们现在就去沧溟海，想办法进海底去。”

    陆月燕却听出她语气里掩不住的疲惫和倦意，没立刻应下，反而捧起她的脸端详，见她双眼浮肿，脸颊消瘦，轻问，“你多久没休息了？”

    褚摇光撇嘴，“七八日了吧。”

    “因为……找我？”

    “对啊。”说到这里，她揪起他衣领，眯眼，“你和那螺妖……”

    陆月燕蹙眉，“我没碰她。”

    “你都被控制了！”

    陆月燕认真道，“我有记忆，我的确没有碰她。”

    “卿卿。”她阴阳怪气。

    “……”

    “卿卿～”

    “……”

    “卿卿，人家也要吃好吃的～”

    “……”

    他无奈看着她，道，“别闹了。”

    褚摇光瘪嘴道，“可是我的确很饿了呀，为了找你，几天几夜没吃没睡了。”

    陆月燕想到什么道，“我们先去附近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褚摇光撇撇嘴，“这附近都被你淹得差不多了……”她话语一顿，改口道，“我们去清平县，那里肯定还没被淹。”

    清平县……

    陆月燕眸光一闪。那里是他们差点就能成婚的地方。

    褚摇光又道，“而且之前白和他们租的那栋宅子，租了半年，我们可以直接住那里。”

    陆月燕缄默不语。

    褚摇光半天不听他答话，不满仰头看他，道，“说话呀。”

    陆月燕垂眸，对上她眼中的倒影，道，“如果……”

    “如果什么？”她催促，“哎呀你说话别磨磨唧唧的。”

    陆月燕闭了下眼，克制住自己想捂住她眼睛的念头，道，“没什么。只是我这副样子会吓到寻常百姓，我……我在乌江等你吧。”

    褚摇光一皱眉，“那怎么行？要是那螺妖又回来找你怎么办？”她搂住他，贴在他胸膛，“我不要，我要无时无刻都和你呆在一起，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

    “……”

    陆月燕望着怀里这一团，心中滋味难辨。像是回到当初才认识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赖着他。他手掌贴在她的后脑，“不饿吗？这里没有什么能吃的。”

    褚摇光冷冷道，“反正饿死我了你也不心疼。”

    陆月燕道，“……罢了，我随你去便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陆月燕便拉着她起身，走进古城里。

    这座城里本来有很多生活的妖怪，却被他无意中血洗了一遭。而里面却还残有许多的生活痕迹。陆月燕带着她从一间屋子里顺走了一件披风，将自己浑身裹得严实后，才对她道，“走吧。”

    褚摇光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牵着他走出古城，离开了这片江河。

    与此同时，天空盘旋着一只纸鹤，悄然跟着他们一块离去。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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