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熟人

《 流光溢彩 》 封面

    “对不起。”

    温如婉像是受惊的小兔蹦了起来，收脚的速度虽快，但还是感觉自己踩到了实处。

    她垂眼看向那双皮鞋，用锃光瓦亮来评价绝对不是夸张，只是现在多了一块泥印，温如婉心虚地想起了今早踩过的雨后那些水坑。

    “没事，擦擦就好。”

    男人俯下身用湿巾纸轻轻擦拭，温如婉见他穿得很正式，皮鞋配西装，领带还是打的板板正正的，还有他的头发你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轻轻一嗅好像还有一丝木质香味。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他盯着温如婉看了很久，从她和严家荣说话开始，然后视死如归似的一头扎进他的地盘，现在踩了他一脚还假装不认识他。

    温如婉抬眼看清楚了脸，眼熟但想不到起来，只能佯装寒暄几句：“你好，刚刚真不好意思，你怎么会在这？”

    柏长卫有点想笑，温如婉到了他的地盘还问他为什么在这，“这里是高新技术区的陶瓷展区，我不在这的话跑到你们博山琉璃展区就对了？”

    “你是柏长卫？”

    温如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换了一套正装，她就不认识柏长卫了。

    主要是他那天穿得实在太朴素，匠人的工作服还是穿洗过很多次的那种，袖口、领口都有发黄的迹象，和今天简直判若两人。而且性格也是天差地别，那天倔强的像头牛，今天却安静平和，像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也许你说得对，我不适合在展位上自命清高。”

    温如婉眉毛微微拧着，她不记得她有说过这句。

    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问：“你怎么也来了？”

    柏长卫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博山又不是只有琉璃，博山还是正统老牌的陶瓷之乡，而他却出现在这里不仅以陶瓷为主题还抢了他们博山的风头。

    论陶瓷底蕴，他们高新区确实比不过博山。博山的颜神古镇千年传承，古圆窑群错落密集，烟火存续了这么多年，自北宋起便是声名赫赫的北方陶瓷重镇，炉火绵延千年，积淀的是独一份的齐地窑火文脉。无论是古法烧制的匠心，还是传承千年的陶瓷根基，高新区不过是后起之秀，哪里轮得到他们这般大张旗鼓，还在省级文旅盛会上出尽风头？

    这种想法柏长卫见怪不怪了，他懒得解释，只是为了感谢温如婉上次帮他解围，将他设计的一套陶瓷花瓶包装好了送给了她。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作品，一组名为“父与子”的陶瓷花瓶。

    温如婉只觉得抽象，大花瓶旁边还立了一个小花瓶，瓶口独立，但瓶身之间有相互相通，底座将它们联合一组，看似独立又无法分开安置。

    她想要的其实是刚刚那两组饱含传统工艺和韵味的陶瓷杯和盘子，再不济拿两个HelloKitty的陶瓷戒指也行，但偏偏是这组抽象中又带着些许无法言说的现代工艺感的花瓶。

    她捧着到她胸口的花瓶回到了展位上，蔫蔫地发起愁来，想着如何安置这个抽象的家伙，严家荣问她：“你认识对面那人？”

    “嗯，上次市里举办联展他也来了，现在又来了，估计也被选上了？”

    严家荣来了兴趣，追问道：“也是淄博的，那挺有本事，全省开展一般情况下一个地方不会多个名额的，毕竟咱们省国家级非遗就有186项，家家都进来，会场都安置不下，看来对面真有两把刷子。”

    “嗯。”温如婉若有所思，“何止有本事，简直颠覆传统了。”

    “不就是陶瓷吗？怎么颠覆传统了？”

    温如婉没答，心里正筹划着回去应该怎么向领导汇报这边的工作情况。

    路上的颠簸不及她赶回去的心切，严家荣让她市里休息整顿一天，其实有意放她回家和父母待一晚上。不过温如婉心意已决，她从小就是一个不认输的主，眼下她必须加快开展工作，容不得片刻迟缓了。

    三月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四月、五月、六月像马车轱辘一样不停地向前跑，今年很快就只剩下半年的光景了，从生产到营销，再到交货交款，尾款一到手又要循环开始买料、生产，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成本。

    可温如婉现在才走到调研这一步，她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和刘科长商量了一下，刘科长眉头紧蹙，似乎不太认同她的改变。

    “年轻有想法是好的，但这个......这个把博山陶瓷作为重点发展对象，似乎跟我们前期的想法南辕北辙了。”

    比起刘科长的委婉，区里的态度更加坚决，琉璃几乎是博山独一份的招牌，而陶瓷则是博山+淄川+高新区分工协同的大产业。作为国内唯一考古实证的古代琉璃窑遗址的博山，就唯一性而言大力将琉璃产业作为文旅的主要宣传对象，本质是没有问题的。

    温如婉这次是跑题了，题目是琉璃，她却看到高新区的陶瓷炒的火热便开始有了照搬照抄的想法。

    严家荣是唯一一个能理解她的，不过他说起话来倒也轻巧：“换个思路想，你让你爷爷改行做陶瓷，你觉得可行性大吗？”

    “你这是抬杠，只是换个重点项目，又不是原地改行，陶瓷好起来了，琉璃不就一样跟着好起来了吗？”

    严家荣这次是真的笑了：“你傻啊，陶瓷最出名的江西景德镇，咱们的特色产业一直都是琉璃，你一上来就要壮士断臂得不偿失了。”

    温如婉也笑了起来，在这件事上她确实天真了，可以抄但不能连人家的姓名都抄进去了。

    幸好他和柏长卫互留了联系方式，想通了之后她给柏长卫打去了一个电话。

    其实柏长卫也在等这个电话，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虽然你讲的不清不楚的，但事情的大概我基本上了解了。”

    柏长卫还是一如既往地展示他可以忽略不计的情商，只不过接下来的一席话让本意虚心请教的温如婉瞬间没了好脾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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