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Jww：早安

《 京夏暗恋 》 封面

    他把卷子放在桌角，等着下课。

    程天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卷子。“你做完了？”

    “嗯。”

    “借我抄抄。”

    “自己写。”

    “来不及了。”

    林晗没理他。程天翊“啧”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做题了。他的笔在纸上写得很快，发出“刷刷刷”的声音，像一只在奔跑的小动物。林晗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分成两半了，一半在等待下课铃响，一半在想那条“晚安”。

    他想：她昨晚为什么那么晚还没睡？十一点四十七了，她是在写作业吗？还是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是因为毕业了所以不用早起，所以无所谓几点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了想，觉得最后一个问题不应该想。他把它从脑子里移走了。

    但移走了之后，它又回来了。像一只猫，你把它从沙发上抱下去，它看你一眼，然后自己又跳上来了。你把它抱下去，它又跳上来。你再抱下去，它再跳上来。它不叫，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它不该待的地方。

    下课铃响了。

    林晗把卷子交给课代表，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喝水，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晒太阳。阳光很好，夏天的阳光，明亮但不毒辣，照在绿色的草坪上，绿得发亮。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QQ。打开和她的对话框。她发的“晚安”还在那里。他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的手指动了。

    他打了一行字。

    不是“谢谢”，不是“嗯”，不是“你好”。是另外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屏幕反光，有点看不清。他侧了一下手机，让屏幕避开阳光，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按了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上课铃还没响。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吹着风。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和一点点塑胶跑道的气味。他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觉得今天的风挺好的。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刚刚好。吹在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他没有再拿出手机看。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快回。她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应该会睡到很晚。也许十点，也许十一点。他发消息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五，她大概率还在睡觉。她不会那么快看到。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她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像昨天一样蹲下来吗？会笑吗？会脸红吗？会把手机贴在胸口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趴在栏杆上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弯的。

    程天翊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他旁边，趴在栏杆上。他看了看林晗，又看了看林晗的脸，然后看了看林晗的手机口袋，最后又看了看林晗的脸。

    “你今天心情不错。”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还行。”林晗说。

    “是因为什么？”程天翊问。

    林晗没有回答。他看着操场上的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在草坪上追一个球，追到了，踢了一脚，球飞出去，飞得很高，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落下来，在草坪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场边。那个男生跑过去追，跑得很快，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了起来。

    “不知道。”林晗说。

    程天翊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如果林晗能形容的话，他会说那是“了然”。

    程天翊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林晗今天心情不错。他知道林晗不知道原因。他知道林晗说“不知道”的时候，不是真的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没想明白。他知道这些事情，但他不说。他只是趴在栏杆上，喝着水，跟林晗一起看着楼下的操场。

    上课铃响了。

    他们走回教室。下午是结业式，在礼堂举行。高一的学生坐在中间的区域，林晗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校长讲话，年级主任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林晗听着，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安静的时候安静。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没有响铃。他把它设成了静音，不是因为他不想被打扰，是因为他不想在结业式上被人听到手机响，不想在校长讲话的时候口袋震动。他把它设成了完全的、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安静。

    所以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复的。

    结业式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礼堂里的人开始往外走，有人走得很急，有人走得很慢，有人站着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林晗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通知栏里有一条QQ消息。

    Jww：早安。

    发送时间是十点十二分。

    他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跟昨天差不多的位置，差不多的角度，差不多的阳光，看着她发的那两个字。“早安”。她回的是“早安”。

    他发了“早安”，她回了“晚安”？不对。他想了一下。他发的是“早安”，她回了“早安”。不对不对，他又想了一下。她昨晚发了“晚安”。他今早发了“早安”。她回了“早安”。对。是这样的。

    她说“早安”。不是“早安，学长”，不是“早安呀”，不是“早”。是“早安”。两个字，干净的，像早晨的空气。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了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他的眼睛弯了，嘴角往上翘了，露出了一点牙齿。旁边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注意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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