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长乐

《 江山入画，十夫同舟 》 封面

    九重宫阙的白玉阶在夜色下拉得极长。

    楚慕梨独自走回长乐宫时，冷冽的夜风已浸透了她龙袍下的里衣。

    她刚刚在城墙上生生掐断了对百里拓的放纵，此时走在空旷的宫道上，只剩下一具被帝王自尊撑得生疼的躯壳。

    转过幽深红墙，踩进返回长乐宫的长廊，便见那道如松柏般挺拔、万年不移的身影钉在风里。

    蒋肃衡。

    见她神色恍惚地走回来，又看清慕梨眼角残存的泪痕时，他刀口舐血都没颤过的大掌猛地一紧。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大步迎上前去，异常温柔地伸出粗粝的大拇指，极轻、极小心地揩去她眼角将干的泪渍，生怕自己长年握刀的厚茧刮疼了她。

    下一瞬，一条结实得过分的手臂揽过她的腰，将这个在人前撑碎了脊梁的慕梨，结结实实地扣进了自己炙热的怀抱里。

    “没事，我在呢。”

    肃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与安抚，“来日方长。他若是你的，迟早都是你的。”

    在他的大局里，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楚慕梨要与不要。因为他太爱了，爱到觉得全天下的雄鹰猛兽，都会甘愿低头做折翼的雀，来填她的长乐宫。

    楚慕梨伏在他厚实的肩头，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和淡淡的铁锈味，连日来的硬撑终于卸下了几分。

    “肃衡……”她哑着嗓子喃喃，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肃衡没说话，只是自然地转过身，半蹲下那昂藏的身躯。楚慕梨顺势攀上他的脊背，任由他背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燕门轩走去。

    夜风吹动着两人的发丝，长廊里只有肃衡沉稳的脚步声。

    为了分散她的心思，肃衡一边稳稳地托着她，一边低声絮叨起宫内的琐事：

    “今儿神策营那帮新兵蛋子私下里赛马搏击，赵逐弦那小狼崽子长脸了，一个人挑翻了两个资历老的小旗，赢了两场。如今在军中，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楚慕梨将脸贴在他宽阔的颈窝，哭哑的嗓子带着几分闷气和心疼：

    “你和梦棋也是……他才多大年纪，你们训练他未免太狠了些，别把人折腾废了。”

    见背上的心上人终于搭腔，肃衡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接着道：

    “废不了，那去年就皮实得很。如今又长了年岁，身型抽条，越发稳健了。”

    听着肃衡的话，楚慕梨伏在他背上，眼神却微微恍惚了一下。

    朝堂上风云变幻，她默默地盘算着，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去折锋院看望过那只受伤的小狼狗了？倒真有些疏忽了他。

    “倒是还有一桩奇事——”

    肃衡颠了颠背负的分量，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带了几分笑意：

    “这阵子百瑟的小膳房不知怎么遭了贼，丢了几次刚出炉的酥皮点心。百瑟气得在厨房直抹眼泪，我瞧着不像话，便替那贼人背了黑锅，跟百瑟说点心是我拿去神策营慰劳军士了。”

    楚慕梨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长乐宫里除了自个儿，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百瑟那里偷嘴、还让肃衡抓不到人？

    “你这太仆少卿，当得倒真是屈才。”

    楚慕梨终于破涕为笑，伏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啐了一口，心里那股阴霾散了大半。

    夜幕低垂，长乐宫内的烛火在他们身后一盏盏亮起。那层被孤山落日激出来的悲凄，终究是在这人间烟火的琐碎里，被肃衡沉稳的脊梁，生生背了过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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