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霜(3)花烛怨(上)
作者弄笛吹箫人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4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白龙衔花 》 封面
锁龙山军报,传递尚需四天,此刻,包括叶孤鹤、卫流云等重臣在内,腾龙君臣尚无一人知晓这一绝密情报。但是阿满却早已知道!这里头有个关键的缘故!因为孙潇雨虽然是杜韶飞暗立的主上,可他却自愿放弃了这已经灭了二十四年的伏虎国。而现在,除了杜韶飞外,在内掌握伏虎国一切调度之权,并借主上名义,收取部下买命银子的人,不是别个,正是兆满!锁龙山的计划,是出于兆满和杜韶飞共同的谋划,而他俩最终的目的,却又大相径庭!杜韶飞在失去真正的孙氏小主人后,他一心只想辅佐自己的儿子成就伟业,至于儿子是姓杜还是姓孙,他却不在乎!他就算改了旁的任何姓,不还是我的儿子吗?只要对儿子好,就由他姓孙吧,姓了孙,我才做得忠臣呢!
可阿满呢?兆凌猜得大错特错!兆满只想做皇帝,做兆家的皇帝!而且,是把兆迁连根拔起后,再当兆家的皇帝!伏虎孙氏,不过是他的棋子,他自信有能耐,能在用完这一把棋子后,再将它们收入盒中!
兆满的武艺底子是杜韶飞教的,杜将军呢,哪怕阿满在海上脱险跑了,他和兆满一度决裂,可是自从得知兆冰可能被问罪后,他仍然选择与兆满“冰释前嫌”并答应他暂行主上之权!他固执地自信兆满年寿不永,再怎么折腾,不过网中之鱼,最后不过是替他亲儿子做嫁衣罢了!杜将军认为,阿满充其量最多是蛇,而自己以虎压蛇绝无问题。然而,阿满的心里,对杜将军极为不屑!比如高手过招留三路,他从来不以皇族自居,也不在任何人面前显出自个儿真实的实力和动机。在杜将军眼里的兆满,始终隔着一层雾,而在阿凌眼中的阿满呢,沐着一身月光,手里还捧着献给他的香栀子!阿满绝美幽隧的目中,是否看见了他们二人呢?或许他俩只是走马灯上的虚影,根本不入眼吧。
这一日,卫流光依太妃的主张,主持了银霜宫阵亡将士的祭祀大典。太妃虽然好心好意安排兆凌不用去参加,可阿凌穿着一身缟素的纱袍便服,在众将的灵柩跟前痛哭了一回,写下血泪祭文,吩咐流光当众读了,又一个个会了阵亡将士的至亲,亲手去发抚恤银子。大典的时候,他又想起姐姐、姐夫和师母等四十余个人还没归国,父皇的遗体此刻也落到了德仁的手中!他不觉好伤心,那泪无声的落着,自己控制不得,又吐出许多血来。这一阵阵的眼泪洒下来,把他原本恢复了一些的身子,又给哭损了!
等到大开灵筵的时候,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吃!可把维田和阿光等人急坏了,维田找到碧鸳商量,说起两天后,有一桩美事着落在阿田的同袍好友,太医薛春冰的身上。而春冰是阿凌在眷花府的老朋友,这件好事,也是兆凌一早就认下的,这回,大伙儿就上清思殿一起劝他去参加!毕竟,人参须子快用尽了,人总得开心着点儿,那药效才能长久呢!
这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明涛暗涌卷无边。青山浴血飞骑远,红帐沾恩玉砌前。
听了维田和阿光高高兴兴带来的春冰要成亲的消息,穿了一袭隐绣梨花紧腰纱袍的阿凌却一点没有特别的欣喜。他的眼晶亮亮的瞧了他们几个一瞬,又别有所思的含着深情看了看鸳儿,然后,他极少有的,独自坐在南墙的书案前撑着头凝眸思索了一阵子,他道:“这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儿!这可是春冰和杜姑娘的一辈子!我是打定主意不做媒了,也不能去主婚。这事儿……阿田,你去找春冰,让他明儿午后带上杜姑娘上龙都最好的茶楼青茗斋。娘子…咱们明儿下晌也上那儿逛逛,咱们解解闷,好不好?”
阿田一听,立马应下,转身便急火火的去传话儿了。流光呢,他呆呆的望望维田跑走的背影,挠了挠头,抿了抿唇,可最后他还是开口说道:“凌哥哥,我知道你平素热心,这次你却为何不肯一口答应呢?你不是说过,只要春冰先生看准了,你就帮他吗?”
阿凌十分热切地瞧了阿光道:“阿光!你不知道,点错鸳鸯误人终身!有些时候,明明是桩极妙的姻缘…转过头来,却会伤人……阿光……”阿凌明明是极认真的同流光说话,但那含情的美目却一时也不离的追着稍远处捧茶向前的小鸳,声音却小了下来:“与其等恩爱深了,留又留不住,舍又舍不得,缠不清楚,还不如早些瞧准了,趁早了结了的好!明儿,我同娘子去那茶楼再去问问春冰他俩,免得我再像上回一样,牵下乔状元那样的红绳,平白惹了怨孽!若是春冰他俩真的有心,我又瞧不出什么不妥,我便还是要撑他一回!我的话,绝不抵赖的!”
碧鸳听着阿凌方才几句话,她的眼眶一瞬红了一红,但霎时便压住心中的烦恼之意,故作不知打断了夫君的话道:“我看薛大夫为人稳重,暗里用情绝非一日,他是定下了心,极坚定的!他二人一定登对,是天造地设的姻缘。我俩自然是去成全他们,夫君怎么说起趁早打散的话来了?人家大喜的,你也不知避讳。”
阿凌低声叹了一下,那流光愣了一愣道:“你这回说的这话,阿光虽明白,但也懒得想!阿嫂,我虽比凌哥哥只小三天,爹妈也处处托人给我保媒,我却每回都推掉了。你不知道!往昔,你因事不在他身边儿的那短短几个月,他那痛苦的样子我是件件看在眼里!嫂子!你俩以后也别劝我,阿光性子直,受不了那看不见的罪,我宁愿这辈子都不成亲!”
“阿光……只怕到了那时,由不得你!我少不得要耐耐性子……”兆凌以拳掩口咳了几下,哑着嗓子道:“最好撑住了,活着瞧你入了情网,给我弟妹管住。阿光,到了那时候,你才知道,那滋味自也有你不知道的地方,为了那个……赔命也甘心呢!”
流光听了,脸刷地红个透,柔声道:“哥哥放心,阿光自信,没人困得住我的!我一个大丈夫,不可能被女子管住的!你永远见不到这一天,就得永远睁着眼,福寿长长的…抱着念想瞧着阿光活下去!诶……”卫流光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阿凌和小鸳拱了拱手,含着淡淡笑意道:“我得赶紧回去……补我的罪过,帮你重写那《百福百寿图》……阿嫂再会,恕流光先行告辞……”
可是,仅仅三炷香之后,第一个反对薛春冰婚事的人就出现在了清思殿。叶丞相是派叶诚到太医署去关心阿凌的病况时,偶然从叶诚的转述中听见了这个消息。然后,已和兆凌争辩过多回的孤鹤,便又寻过来犯颜直谏了!
孤鹤完全有这个资格。因为,今年34岁的春冰虽然和孤鹤不熟悉,但他的老父,出身贵族世家薛氏,已故三载的原正三品礼部侍郎薛哲,生前却是孤鹤的挚友,而孤鹤也一清二楚,这位一生忠直耿介、一辈子仅有一位夫人的薛大人,在发妻死后,他没有续弦,一心一意抚养了春冰这位独子,想让他走上仕途。春冰却弃官从医,老大人也依从了,便鼎力扶持于他,终于把三十岁的薛春冰扶成了龙都城乃至腾龙天下响当当的一个名医。可是,在春冰26岁那年,老大人张罗了第一位世家贵女张氏,被春冰给拒了。张、薛两家也不来往了,后来,春冰又推却了多次,直到这一年,春冰三十一岁,薛大人终于得知,春冰倾心于龙都春喜班的一位青衣戏子!老大人远远望见了他儿子和那姑娘在一起,活泼喜乐,和平时他喜欢的端方雅正的样子,截然不同!老大人当时心里就不得劲,却用尽解数也没有改了春冰的心意!
最终薛老撑着最后一口气上了金殿!先帝书君爷很欣赏薛老,夸他是一个“完人”,便一口答应,留了一条口谕,当时满殿大臣同听!先帝说:今后千秋万世,不准薛春冰纳娶戏子!可先帝也想错了,春冰为此几年恹恹不欢,连话也很少说。薛老台前,他也再不去了。薛老因此得了痰涌之症,别的名医也医护不得,薛老含恨归天去了,至今,孤鹤想起,春冰最后也没有伴着薛老,他就满腹恨意!这就是为什么孤鹤在太医院很少搭理春冰的根本缘故!
此时,当叶丞相气咻咻进殿来的时候,虽然他是“稳重人”,事先也递了牌子,进门前也由徐老通报了,进门也好好行了礼,可是殿里碧鸳饲弄的那只鹦鹉,还是闹得极凶,而孤鹤的话音,也在他和阿凌师徒两个的来言去语中越来越高。
可以想见,孤鹤一开始一定耐着性子,述说先帝遗旨和他的老友薛哲大人被气死的事儿,委婉说明自个儿反对这桩喜事,希望阿凌“打散了他俩,反而是功德!”
可是原本也心平气和的兆凌,闻言却剑眉一挑,桃花美目中明显带了一缕不屑嗔怪之意,他急急端茶抿了一口,然后埋怨道:“老师!您那老友薛老大人,我看是他气量太小,没有远见!你既说杜姑娘他只远远瞧了一面,那他如何断定人家会误了他的儿子呢?还有…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好意训导儿子,已尽了心力,多管无益!白白把儿子耽误到这样,自个儿还白捐了一命,我看都是枉然!”
“你…那先皇的话呢…你若昧了,就是不孝啊……凌儿!”孤鹤大着嗓门道:“薛春冰在四年前,他30岁的时候,就因医术名动天下,他照例早该进太医院的,当时,显老连文书都填好了,可就是为了这事,遭了先帝否决。你想想,一个名门之子,为了一个青衣优伶,没了身份不说,连投身杏林的地位也不保,他连了这门亲事,有百害无一益,有什么好的?”
阿凌松快地笑了一笑,眼里的光彩又亮了几分:“夫子!这是人家门子里的事儿,你管不着!更何况,据我所知,春冰把着好几个分号医馆,收徒无数。每年仅仅靠我家附近那一间药房总号,其诊金也不低于朝里太医五品官!夫子…薛老爷子其实是极爱儿子的,他若知道儿子以后过得舒心,一定也会高兴的!再说了,我可不准春冰撂挑子,要不……凌儿的小命,怕是难保呢……孤鹤…你这老爷子…我爹当初还说要关我在思过宫里‘反省大罪’呢,要是都依了他的话,我早已不知哪里去了,你今儿也肯定做不成我的师父了……”
“你……”孤鹤挺着身躯,尽力优雅地坐在靠背太师圈椅上,内里底气已软,却还想再辩一辩:“我和你说,你要是执意支持他的婚事,老夫从此和你只论君臣…师徒之情…就……”孤鹤本待发狠说要一笔勾销,最后也咽了一句话,口吻柔了几分道:“从今不作数了!”
孤鹤这番话,阿凌也是习惯了的,他听了,早已斯空见惯,分毫也不生气,不动不摆嬉皮笑脸应道:“没事儿…夫子…我反正出师了,师徒之情没了,还有君臣之情,等我今年早晚下去了,咱俩君臣也论不上了,还有同僚之情,等新皇哪日厌了我,我连个王爷也混不上了,我就把我家王府卖了,跑到你隔壁赁屋借住着,好歹和你当邻居,还有邻舍之情,老师,咱俩什么情份,都存在我心里呢……”
孤鹤那双瑞凤明眸中,那点子刚毅决绝的光闻言一分分软了下去,老爷子脸上现了极度温柔仁慈的关怀之态,此刻是个呆子也能觉得出来!他的口气也温软如绵,就像一个教书先生念着一段隽永的情诗:“可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怎么知道,那不争气的春冰侄儿和那个唱戏的姑娘就能恩爱终身呢?要是他俩不好,人家骂的可是你……”
阿凌的眼里还是带着那亮盈盈的光,脸上含着笑,乖乖顺顺地堵回了孤鹤的话:“所以啊……夫子,放心吧,凌儿会仔细斟酌着定的……”
孤鹤夫子辞出的时候,仰面向着宫外的青天大叹了一声,道:“老喽……说啥也不作数了…不过,我相信凌儿是讲道理的,唉!万一出了娄子老夫再管吧……”
这日傍晚,那夕阳艳红如酒。阿凌穿了翠色宽袍,又因怕晚风大,碧鸳给他披了件奶白的外袍。兆凌贪婪地挽了小鸳,一起踱步到明理轩去。本来阿满也放开了,三人在宫里聊得快活。阿满穿了那领白底乱花袍子,他也难得眼角飞光,脸上现了俊美少年应有的明媚的笑靥,身姿挺秀,态似飘云,一分病态也不见了。兆满道:“哥、嫂不知,小弟方才使了些内力压过病势,现下好了许多,人也松快了……”
阿凌皱了眉道:“阿弟!为兄听说,内力暂压只能好一时,你自个儿好好保着身子,过两日,你原来那位杜师妹可能有大喜事。我和你堂嫂商议,带你去吃席散心,可好?”
“我杜师妹……杜初芳?她…她要嫁给谁?”一霎时碧鸳和阿凌相对抛个眼色,阿满脸上的神色却变得局促不安,他惊惶不定地咬了咬嘴唇,泄了气似的坐在花梨椅子上,“她也不小了,是该嫁人了……阿嫂,和阿满说说,她要嫁给谁?”
碧鸳有些疑惑地看看阿满,说道:“还不作数呢!你堂哥要等明儿问过姑娘的心意再定。”
“啊……不,不!她比我小一岁,她十四岁的时候,在春喜班的练功场,她和我说过…她是喜欢我的……”阿满忽地向前拽住了兆凌的双腿,阿凌虽是端坐着,两腿也被他抠得生疼。阿凌耐心忍着,他那清俊绝伦的脸上只现出那显而易见的怜惜之意,只听阿满求告道:“我知道凌哥哥和嫂子都怜惜小弟!我今儿就和哥嫂实说……”
我同初芳等人自小一起在戏班长大,后来,她对我大大的与众不同!她说是不习惯同别人对戏,自十岁分了角色行当,她就是从来和我唱一对儿的!我和潇雨都擅演鬼戏《七郎托兆》,她却每次只帮我绣辟邪的红鞋垫,上面还特意帮我纳上和合花!我俩整整十年感情,当初,她凑了整整三年的银子,只为在我十五岁时送我那支玉笛子…她…她和我说,说我人干净,生得好看,什么潘安宋玉,见了师兄我,她通通都不稀罕啊……她笑着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还说,和师哥同台,就算明知是演戏,脸上也有光彩……她是这么些年,除了我娘之外唯一对我好的女子!她应该十四岁就爱上我了呀…我被卖到桑日后,与她通信不便,我却日日都思念着她,每年她的生日,我都画一幅她的小像…我还那么惦着她,想着等我在大挑名次靠前,得堂哥看重,洗了杭王府污名,我就回明堂嫂,光明正大娶她为妃……可是…她怎么就要嫁给别人了呢?她变了心,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妖女……堂哥,我想,师妹也许是被人骗了,您说…您和小弟说说,那厮是谁?!
“唉!”兆凌皱紧剑眉,拿金绫帕子掩住了口猛咳一大阵子,小鸳眼底的忧色藏不住了,急急站起身子依着他站定,那目中的温柔无需掩藏,那兆满见了心中滴血、妒意如火!阿凌卷了绫帕,藏在怀里,回身歉然瞧了瞧娘子,苦笑了一下道:“娘子莫慌,我不妨事呢。阿满,早知你俩以前也有这等情愫,为兄也不会贸然同你说起的!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明白告知你……阿弟,初芳姑娘要嫁的是为兄的朋友,薛大夫,薛春冰御医。”
“谁…薛春冰…那个比她大9岁的医生…龙都名医薛春冰……哈哈……”阿满捂着心口,珠泪不断,他人却是在凄然冷笑:“堂兄,薛春冰,他今年34了,初芳才25岁……我想起来了,以前在戏班,初芳才十四五岁,那人已经二十三四,他经常来,一来师妹就送他出门…他不过是来,替师妹看诊一些是女孩子都可能有的小毛病,他俩不过萍水相逢,蜻蜓点水般的缘份,怎么比得上我…我俩…我俩在台上日日成双成对,演尽天下鸳侣,在台下朝夕相对,我们天天都那么融洽,我们那么开心……容我想想……怪不得!自打她认识了那个人,她和我说话拘谨了,也再不说以前那什么潘安、宋玉,还有要嫁我这样的话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呜呜呜……凌哥哥…鸳嫂嫂……我想不通…那个薛春冰,他哪点比我强啊!他不过生得面皮白净,五官尚可,气质干净些罢了…哥,你说,你瞧瞧我呀…哥……”
“阿满有绝世仙颜,就和我惜花哥一样,俊秀如同谪仙。比春冰好看多了……你才华、地位样样强似他!真的…阿弟,你别难过,你很优秀了……”阿凌掏出小鸳送的定情莲花帕给兆满用了,又怜惜他道:“杜姑娘没眼力!不选你,是她的损失。可是,阿满!你要认输!感情没输赢!人家既不爱你,你只有认下,再另寻出路……”
听见阿凌这般说,小鸳便也在一边积极地打边鼓道:“对,对!阿弟莫伤心!待堂嫂好好替你留意,选个比她强十倍的有福女子配你为妃……”
“唉!哥嫂莫再消遣小弟了,我这副身子啊……谁会真心瞧上我呢……”兆满叹了一声,立起身来,道:“小弟静下心来,一想便通。哥嫂不用为我挂心……”
“满弟……”兆凌和碧鸳不约而同带了深深的惋惜呼唤兆满的名,兆凌柔声道:“阿弟,情爱是两个人的事!若人家初芳心里真有你,又怎么会等了春冰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甘心嫁他,反而半个字也没有向春冰哥提到过你呢?阿弟…春冰和你师妹的事儿虽还没定…但人家一定是无心于你了…满弟!你要认命服劝,好自珍重才是!”
“对啊…堂弟!这件事情,堂嫂想偏着你,却也没法子……你瞧你堂哥这个样儿……”碧鸳瞥了一眼阿凌,她伸了细纤纤的一双玉手扶住了兆凌,那尖尖的,依着阿凌的偏好染的红色的指甲,轻轻扣住兆凌细细的胳膊,一面莲步珊珊带着她的夫君走出明理轩,一面却认真注目于阿满,极尽柔情地劝道:“阿弟,情丝难理!可你也得忍着心疼看明白了,别白白钻了牛角尖子,伤心伤神,没益处的!我这就先同你堂哥回了,你也先别恼!两日后那事儿啊,成不成还两说呢………”阿满怔怔的立在他俩身后,望着他俩纤挺般配的背影,忽地妒意缠着难言的恨意,就如着火的乱草般袭上他的心头,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冲上顶门,燃透了他的头皮!二十年前大火的记忆,那熊熊的烈焰已然模糊,他只记得两个小小的身影、救他们的向七姐姐、俊秀绝伦的救星孟仙人…其实,他模糊忆起…除了那个杀手高秉,杭王府火场上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
兆迁!你毁了我的一生,你固然是个恶人!兆凌呢……你们夫妻断了我的念想,你断了我的活路…等着吧…我已找到了你真正的死穴,我不会让你安安稳稳死在幸福里,我要让你一样样尝尝我的滋味,让你生也不安、死也不安……
从明理轩回去的路上阿凌不觉想了许多,他忧心忡忡地瞧了小鸳,心里却又为着自己怕起来:自个儿现在这副病体,可不也是她的负累吗?哪还会有一个人真心的爱着自己呢?就算是娘子…不过念着旧日的好情份,还怜惜着我罢了……他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一阵阵难受,那胸口被父皇一剑所刺的旧伤又一阵阵疼起来,只落得霎时额上冷汗如洗,人也如雨中的新树,在狂风中乱摆,弄的枝残叶凋。阿鸳只在侧瞧了他的样,知他听进了兆满的话又在多心了,便又劝他道:“阿凌!我看,阿满堂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我也不能老顺着他的性子。他表面上是轻看了自个儿,内里却也太傲气!他笃定了人家杜姑娘非得爱他,其实本来他就是觉错了!若人家真是爱他,为他等上一辈子也乐意…如何他回来了这些日子,两下里却还连一次面都没会过呢?阿凌……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回一趟家,三个月没回牡丹宫府上……”
那时候兆凌失魂落魄,暗里写了许多封信,可同在龙都,他也没敢把信差文哥儿送去棋圣府……阿凌想到,那回幸亏没有送,阿鸳是上幻衣国给他买紫雪丹来医失眠,并没在府里呆着。可她不晓得,其实那时,他俩的关系暗里缠了好几年,却总那么悬着,兆凌已是情烈如火,却又深怕身体不争气,又怕人不长进,不好配她…那情话不敢出口,不甘心咽下去,只能终日瞒着,这才睡不着呢……
“原来…这些她都记着呢…该不是可怜我,才守着我的……”阿凌回眸朝鸳儿深望了一瞬,心里反而舒展了,自己含笑擦了额上冷汗道:“娘子!……阿满若是单相思,也挺可怜的。你做嫂子的,不可笑话他。杜姑娘也是,心里若没装着人家,不该说这些话骗着他。”
“夫君不晓事!那些是真话,如何说不得?她才十四岁,是女儿心性,说了那些话,怎么就得交付她的一生呢?”小鸳道:“女孩子家,说什么不作数!做什么才要紧呢…我倒不怕别的,只怕你疑心重,有一日使了小性,你连我也不信呢……”
“怎么会…娘子!我不是疑你,是怕……”兆凌低低答了这一句,小心瞟了她一眼,咬了咬下唇,吞了下半句话道:“走吧…明儿下晌茶楼里,我们去会春冰他俩。娘子…朝里最重出身,春冰他俩走到这步,定是不容易的……我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是……孤鹤说的也有道理!万一他俩现在蜜里调油、情比金坚,可过几年却不成了,那我们……”
“那我们随他去…阿凌!圣人做的事儿也不能保证百年后就全都无错,人家门子里的事,咱们又怎么能保呢?”小鸳道:“咱们是成全了人家一段缘份,人家想不想护着这缘份呢?这可不由咱们说了算呐。”
“唉……”兆凌失了魂般叹了一口气,口气虽是淡淡的,却透了几分难掩的哀伤道:“阿鸳…别说了…我明白……”
这日晚来下了一整夜的雨。那兆凌胸口的旧伤作痛,他却静静熬了一宿,怎么也没去右偏殿唤过阿田来。他虽闭着眼却没一刻安歇,想到八年前那个暗夜里,惜花姐夫领他去牡丹宫,姐姐率了阖府上下在门口的鸳鸯桥上迎他,姐姐身侧右边靠后站的就是小鸳,那时她才十六岁,自个儿22岁了,她那么清丽,穿着那么一套浅翠色的衣裙,那时是秋天,她穿着一件墨绿的披帛,其实…那是我姐送她的,和那条裙子并不十分匹配……说来奇怪!我那时根本不认识她呢,可这么多年,那晚别的事我都记不真切了,只有她的样子,自那时起便牢牢烙在我心坎上……
这一晚兆满也过得不好!他自是煎心煎肺地恨着春冰、初芳、兆凌、小鸳,但他也在等,等着来自锁龙山的消息……三千对两万,堂哥,这样的仗,天兵来了也不会赢……你怨谁呢?就怨你树敌多,怨腾龙朝里太暗!这还不是你自找的?是你!你和你爹该遭的报应……你无论如何,怨不得我呀……
然而,阿满还是比阿凌过得苦多了!兆满将毯子蒙上了脸,泪水擦到了毯子边上,他在这黑灯瞎火的雨夜里转着见不得人的暗心思,多少苦痛哀怨恨,都要自己苦苦熬着;而那阿凌呢,他不找辛维田,人家也惦记着,偷偷送来了止疼的丸药;阿凌是没有喊疼,可是他的小鸳儿还是陪着他呢…那暖和纤细的手,隔着家里那青绿色的软绸睡袍抚上他的心口,那也就是灵丹妙药啊。
次日阿凌自穿了一件靛蓝绣松柏的轻薄夏袍子,太妃赐的金丝腰带,紧束了极细腰身。显得是:全然隐去帝王身,自带天生文士骨。小鸳也改了个男装,下晌二人便要前去青茗斋茶楼,维田因他昨日里不好,便执意随了他去。三人到了茶楼,进了事先订的雅间,早见春冰和杜姑娘等在里面了。双方落了座,阿凌打眼一看,便觉出春冰的不对来!原来薛大夫显然不久前遭人欺侮了,右边眉梢处至今还青肿着,嘴角边也带伤呢。阿凌道:“春冰哥!莫不是你去太医院忙我的事儿,疏于照管你手下的产业,你徒弟失误,连累于你?”
“皇上莫要笑话我,是近来族里有点子事牵涉于我,给我嫡亲二叔打的……”薛春冰勉强笑了一笑,道:“没什么关系!”
阿凌闻言圆场似的笑了一笑道:“春冰哥一向稳重,不知哪里开罪了令叔…但不知令叔可曾入仕?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与阿凌听听,赶明儿我派张爷爷帮你说和,不耽误人家喝你的喜酒!”
“……”春冰正要答言,忽听门外有个年轻人强盗似的喊道:“薛春冰!你躲到天上也没用,就是皇帝来了也不好使!御医你自是可以当,有了那点俸禄也就行了!你也不能太贪呐…开门……这是先皇口谕制的金牌,你违了圣意,私娶倡优,已被族里除名!快把医馆、药庐财权交出来,你住的宅子是你老爹出钱置的,按例该是族里的,你也沾不得手!快带着那戏子把医馆和宅子腾出来……”
春冰歉然道:“圣上莫怪!这是我二叔的女婿钱志,也是挂职杏林会的一个医师。族里指派他来收我产业,待我去与他说清,再回来向您赔罪!”
阿凌闻言,闪眸挑眉云淡风轻地道:“哦!不怕!同族近亲,做什么弄到红了脸?阿田!你去,好好请钱公子进来,就说皇帝的小皇叔漓王爷在此请他品茗。雅间宽敞,正好大伙儿一处坐了,有理说开,过几日好吃喜酒!”
维田点了点头,去了一时,那钱公子压了怒意来了,见了阿凌和小鸳,他不认得,一见兆凌腰间的金带,他又打眼瞧了阿凌气质,登时吓得态度软了几分,疾步冲向前跪倒道:“草民钱志,不该在外扰攘喧哗,坏了王爷清兴。万望王爷海涵……如今不敢错上加错,请容草民就此告退……”
“钱公子,不必拘束,来者是客,春冰先生和您是一个门子里的至亲,想来本也没什么冤仇。今日看小王薄面,在茶楼同席喝酒,也是雅事啊。公子请坐。”
二十四五岁的钱志听了,眼睛一转,猜到这王爷定是春冰能喊来最大的官了!料必不敢违拗先皇的意思,钱医师想到,不过一个文弱小子,怕他怎的!钱公子于是脸上含春,谄笑着拱手道:“如此,小民三生有幸,谢过王爷!”
六人分了宾主坐了,那钱志坐在右首边,阿凌在上首坐了。兆凌笑道:“薛春冰先生,此番小王是奉了皇命约您,这位…是娘娘跟前受宠的女官惠姑娘。见了她,便代表娘娘,可不敢有虚言的!”
春冰不觉望了维田一眼,维田瞧了钱志,春冰这才会了意,看了杜姑娘一眼,便正色道:“王爷知道,小医不会有虚言的!”
“那便好了…春冰,小王寻你为的是公事,这位钱公子找您是私事。这公事和私事原是相关的……钱公子……”阿凌转眸温和地看了钱志,说道:“您先说说吧。”
钱志看了阿凌“不偏不倚”的样子,底气顿时就足了,他道:“王爷容禀!三年前,即书君二十八年六月十一日,我的大伯,哦,就是他薛春冰的老父亲,朝里原三品礼部侍郎薛哲老大人,上金殿请先皇作主,帮其劝服薛春冰,不许他与戏子交往。先皇怜惜老臣,当时就赐下了几字口谕,‘今后千秋万世,不许薛春冰纳娶戏子。’此话是金口玉言,也是金玉良言!薛氏族长太公,立刻以此内容制了一面金牌,并以此事为例,将不纳戏子倡优写进族规!此后,我族宗亲,尽皆视此规条办理。可是…谁也没料到啊,先皇的谕旨原是下给他薛春冰的,恰恰违旨犯规的,就是他薛大夫!”钱志皱了疏散眉毛,扬起肥头大脸,露出十分为难的样子:“漓王爷!您评评这个理,按说小的本是他的堂妹夫,谁愿意做这个恶人呢?可他胆大包天,居然连先皇的话也不听了!他是无可救药,所以族长差派小的,我前来收他的医馆、药庐,族长说了,这些地方,虽说原本坐堂的一直是他和他的徒弟,可族里都是参了本钱的!如今,我这薛内兄犯了这等过失,族里脸面失尽,族长叫我出面收房收店,已是顾及他是御医,看在当今圣上的金面上,宽待于他了!”
“嗯……”阿凌轻轻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一个微妙的笑意,看得旁侧的小鸳迷糊起来,忙瞧瞧身旁的维田,维田也不很明白。只见阿凌眼中晶亮亮的光闪了一闪道:“先皇确实说过这个话,当时小王在朝堂上听的真真的!这几句话,早由徐总管记了档,千秋万代都算数的!薛先生,你认命吧,皇命当头,你必要依从的!可是…不好办呐……”阿凌忽然极度为难地道:“钱公子!你也听说了吧……小王的小侄子,当今的皇帝……他那人执拗的很!他暗示小王,道先皇干预大臣子侄的姻缘,反致薛大人给他儿子气死了!这事儿不光彩,朝廷脸上也没光!皇上叮嘱小王,道一定要一笔抹了这个事儿,不然他不与小王善罢甘休!皇命难违,钱公子不知,腾龙朝里规条森严,小王也不得逍遥!我本以为我不提这事就好了,可你又说你族里有什么金牌!这样吧!您赶紧把那金牌拿了出来,小王去回皇上,就说已按圣意收好、化了,这般大事化小,小化无。这事没了半分痕迹,我好交差!”
钱医师想了一想,道:“王爷是国之贵戚,金玉般的人。小民自是十二万分愿意将这金牌交予王爷。但这族规森严,他薛春冰…薛内兄也当依的。今日王爷做个证见,薛内兄签了文契,小可转面别去,日后相见,定还念亲族情谊!”
阿凌脸上还含着笑,慢悠悠地劝道:“钱公子…皇差重要呢!您问问这太医院的维田大夫,皇上最信他的话了!您当面问过他,这些话,是不是圣上亲口说的?”
小鸳见势也冷了声道:“钱公子,你若不拿金牌出来,虽说漓王爷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可本官还是要去鸳娘娘跟前实说,你也确实藐视皇亲!”
“这好说…上头是先帝的话,任是谁也不好不认!”钱志将金牌握在掌中,在众人眼前晃了一晃,明晃晃的直逼人眼。兆凌无所谓地瞧了一眼,却冷不防换了那叶孤鹤平素的神色,他接过钱志手中金牌,仔细瞧了一瞧,忽地眸光大变,那脸却骤然冷肃下来,霎时又像个端坐朝堂的代理君王了!兆凌冷了脸道:“钱公子!大事不好了!这个金牌,竟不是朝廷赐予您家族长的?”
钱志笑道:“小人方才早禀过了,是我们族长景仰先皇,将他的话制成了金牌啊。”
阿凌一面收了那金牌,一面正色道:“依咱们腾龙的律法,未经朝廷允许,将圣旨随意以任何形式抄录、改制,都是死罪啊。您幸亏把东西给了我!小王拿到打金店化了,弄它个干干净净。这春冰的财产嘛……钱公子!这薛老爷子生前所置屋产,自然是族里的!可族里依例也要传给春冰。这春冰违反族规,小王也觉得他不妥!只是……现在…这收走药庐、医馆和屋宅的事儿……小王劝你,公子万万别再提了!唉!”
钱公子站起身来,拈了小酒盅喝了一口壮胆道:“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民所守族规其实是腾龙的惯例。并非我们薛氏标新立异,离经叛道啊。”
“诶!小王也是这么想的!可外头叫我那小侄子是个音律皇帝!他……”阿凌红了脸,声音低了下来说道:“他只因娘娘喜爱那杜姑娘唱的杨贵妃,所以听了枕边风,昨儿写了个条子,认杜初芳作了义妹。明儿上午,传旨的张公公就会上戏班去……我跟您说,薛春冰的势头旺的很,皇帝要靠他救命,什么都偏着他的……小王也是没办法,接这个走过场的差事,唉,谁不晓得呀……您赶紧回吧,劝那族长也别惦记了。书君先皇毕竟是先皇,小王在清风爷的时候,可是最得宠的皇子!现在……唉!”
那钱志听了,紫着脸半日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拿起了他带来的一大摞文书,像收拾好自个儿的美梦,然后他嘟囔了一句:“唉!内兄!算你有本事!但是,天下女子多了,你就非得选她呀?你会后悔的!族里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不能不想的!王爷稍安,草民告退!”
望了钱志的背影,阿凌百感交集!他举杯也想抿一口酒,杯子却早给小鸳夺了。他静了心对春冰道:“春冰哥、初芳姑娘,你们想好没有?我可以助你一回,以后的日子,你们可还得自个儿过的!杜姑娘!小王也有一件事要问你,你也要如实回答。”
杜初芳的神色静穆如水,不卑不亢答道:“皇上…民女一定实话实说。”
兆凌微微颌首,含了几分淡笑问道:“好…你那师兄小杭王兆满,对你也难忘情。你却有什么要说的?”
“阿满……却是待我极好。我也很惦着他。只是…他是我师兄,一直是师兄…要是他大挑中选了,也只是我的师兄。皇上……”初芳道:“小女子是铁了心,选定了春冰的。”
“可是……”阿凌从上到下瞧了春冰一瞬道:“春冰是我的朋友,我对他一清二楚!我在府里就半年多,知道他这人五音不全,为了你才去学箫,就一首《江河水》吹的强些,其实也不成!别的他半句不会!他几乎什么也干不好,做个米饭夹生,煎个蛋也吃不得!还有…他这个人古板,家里一大堆书,全是《训诂》《本草》《药王》什么的,别的啥也没有……”
“这些…小女知道……”初芳道:“小女想好了。”
“那春冰哥……两个人是一辈子的事儿!”阿凌认认真真道:“你俩的喜酒,我们三个还是要去,再加上卫流光,我也定带他来!可我…不替你做媒,也不替你主婚……春冰哥!你以后总要在太医院有一席之地,族里的人才不敢窥视于你!我便叫阿田替你为媒,显老大夫帮你主婚!你要记得他俩的恩情,今后医术再高,也别与他俩相争。好不好?”
“皇上……您对我薛春冰夫妻二人……”薛大夫携着初芳跪倒在地,小心叩了好几个头:“是有天高地厚之恩呐!”
“不必如此的!娘子,咱今儿就拿出来吧!”
小鸳自身边取了个胭脂红绒锦盒,打开是一对赤金戒指:一枚大的方戒上刻的是“百年好合”四个赤色篆字,小鸳拿给春冰戴了;另一枚更为小巧精美,上书“永结同心”四字,也拿给初芳佩了,小鸳也是特别高兴,说道:“春冰、初芳,我只愿你俩以后,日日如今天一般!”二人又千恩万谢,这件婚事,至此定了。
对于春冰和初芳的这件婚事,还有许多事情,阿凌和春冰此时都不知道。初芳并不是只爱过春冰!在她十四岁的时候,这个姑娘是真心爱上兆满的。但是,这事儿被初芳的堂哥杜将军给搅黄了!杜将军说,初芳是属于伏虎国的,绝对不能嫁给这个弃子或替身,让她选择,要么离开他,要么让他死!初芳选择了前者,一年后,阿满逃亡,而初芳遇见了春冰。在这年,兆满还没逃亡的时候,初芳就和春冰接触,那时兆满完全没有意识到春冰的威胁,而初芳也是为了忘掉兆满。她逃离了一个口袋,进入了另一座山!断断续续的相处中,初芳发现了样样不如兆满的春冰唯一的好!他真诚、他稳重、他还特别善良!初芳一天天爱上了春冰,也在权衡中,渐渐放弃了阿满。阿满被卖了,她想起旧情,哭了他多时,重病的时候,是春冰放弃了找师傅研修医术的机会,日日无微不至地在戏班照顾着她!相处中,她定下心来,一心只爱春冰。但命运,还是辜负了她!三年前,她22岁,春冰31。春冰的老父打上戏班,骂了许多难听的话。他的堂兄,居然收了老爷三百两金子,请佘遗玉大夫给她下了药,让她永无子嗣之望!当时,春冰在家里,把所有方法用尽,最后先帝几句口谕,换春冰一生凉薄!她以为今生只能在月下想念着春冰了,谁知还有这一天呢?第二天夜里,穿着艳红嫁衣,美丽无方的待嫁新娘初芳,正在悄悄思念着那犟骨头的春冰呢!
同一个时刻,阿满在气恼!因为昨天,他得知他派澜姐找去的钱志,居然被八杆子挨不着的“漓王爷”劝回去了,还听说原本准备闹事的众族人,一听什么“皇帝义妹”的说辞,也都通通缩了回去。连最坚定答应的薛哲老爷二弟薛守礼也不吭气了。澜姐说,她退出的时候,看见那薛老二拍拍女婿的肩:“唉!女婿,算了吧!这个贼昏君躲在后面不露脸,却撑着他呢!咱们还得等等…再等等吧!哼!薛春冰他无父无母的,在族里势孤!只要是人总有错处!我们再等等……”
薛春冰的婚礼并不热闹。阿凌穿了一身浅银灰色描金暗绣飞龙的王袍去赴春冰喜宴,流光和维田是驾着送水车偷偷来的——二人好好的来了,走出了宫门却给孤鹤拦住。孤鹤要他二人去把阿凌劝回来,否则不许去!二人表面答应,暗里替下了宫里接送水车的两个公公,换上了他俩工服,跑去显达老大夫家接上他,再跑去捧场!阿凌是带了张老去的,小鸳因讨孤鹤的好,并没再去。便跑到凤鸾宫,陪太妃玩了大半天儿!
可是,喜宴还并没有吃完,庆子忽地疾步寻来春冰的宅中!庆子报了一件惊天大事!锁龙山大战,我军与杜贼兵马实力逆转,我军大败,张骁阵亡,何忠义将军正在追击杜韶飞,我军青崖州当地州将宋峻岭反叛,正是他率了二万人伏于一道防线与二道防线之间的枫泣岭的树丛中。敌人显然早有准备,何忠义、张骁率我军追到了枫泣岭,谍者数目忽地多了一千多!但我军也不惧他,哪知趁我军与敌人死士缠斗之机,那二万伏兵,自道旁林木稠密的所在忽然杀出,偷袭我军!领兵的居然是我军大将,现留守州里的李承言将军的副将宋峻岭!现在州里的主将依官阶是何忠义,原主将张栖,押了宋峻岭的副将李顺梁回龙都告状来了!宋峻岭在交战中给何将军斗杀了,李顺梁还不服呢……
阿凌闻言,只得向春冰夫妇致歉,舍了喜宴带了众人回转宫中上朝议事!
等兆凌穿戴整齐坐在龙座上的时候,群臣已在聚贤朝门堵了多时!这次与平素上朝大不一样,这是一次午朝,但朝臣却来得特别齐,这也不奇怪,因为我军阴沟翻船,对付几个谍者,损了一员大将!朝臣里像椒王、柽王这样的掌兵王爷,此时心意难测,潇王兆贤呢?诸王中,他无论任何方面都最出挑,掌朝太妃是他嫡亲祖母,皇城九门兵马,他占三成。可他却处变不惊。加之他面容本就英俊,神色淡然,穿一袭素色王袍,隐绣银线云龙,静静立着,自是说不尽的沉稳儒雅,气质超然。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744/977208.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
热门推荐
阅读排行
- 第292章 :扫荡
- 第349章 谈话
- 番外9 (结束)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
- 第九十二章 八卦
- 836 大结局(下)
- 第62章 狗东西排队领水
- 第1672章 卷五32 惯性drif
- 第213章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
- 第六十六章 张师傅的烦恼
- 第223章 除夕的灯笼与守岁
- 第八百三十七章 救援,最危险的地方都有苏晓
随机文章
- 第96章 首席鉴定师
- 第142章:女王请喝茶,这波结盟稳
- 第211章:怒镇药厂
- 第45章 好刀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杀机暗藏
- 第39章 画符
- 第47章 侠魁?我只听说过花魁
- 76.那货叫石居
- 第三十九章 高级餐厅
- 第十一章 追溯
- 第89章:蛇蝎美人登门,笑里藏刀的收编令
- 第2259章 狼狈不堪的轻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