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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安死局(7)兆冰闹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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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衔花 》 封面

    第二日过得飞快。叶隽逸涉案的消息传到孤鹤的耳中,48岁的叶孤鹤痛苦万分。他撑着头,想到了儿子隽逸,他的独子——隽逸的仕途出奇的顺利。他是文人武用,但他的过人武艺也是人所共见的。他入仕比孤鹤本人还早,生得一表人才!他一直以来都是叶丞相心里的宝,叶孤鹤珍惜儿子的名誉,也不自觉地将他视作自己的羽翼。他爱儿子,如同自己的眼睛!可是如今,徒儿和他的儿子对上了,儿子毫无机会,必输无疑!孤鹤放下阎玉镜老大人写的最终调查结论奏稿,只觉得百感交集!叶夫子在府上踱了好多圈,最终,他拿起笔开始写一封信。隽逸报完索张之事后,至今还在回青崖州的途中,今晚,他该在秋霜驿。孤鹤写了一封信,信上要儿子思量,说是一辈子要活得清白。只有清白了,才算是一个正大光明的人!后来腾龙的史志上,对孤鹤的这封信大书特书,也将他奉为了后代忠良的典范。可谁又知道,就因叶丞相的这几句话,那驰骋疆场的叶将军,便如失魂落魄般拨马回转龙都。他在路上写了一篇发自肺腑的忏悔信。他自知回来必是重罪,为什么非回来不可呢?有人说他回来投案来了,有人说他是给孤鹤用计骗回来的,有人说是别人逼他回来的,有人说是皇上想要隽逸“看着办”,还有人说是隽逸想求老父为其讲情,故意写信骗他老父……总之,就在那一日晚间,阿凌正在清思殿里伏案画画骗碧鸳的时候,马术绝伦的隽逸坠下了秋霜驿前的木栈桥,掉进了下面的白璧江里。

    清思殿里,为朝里的大事心寒齿冷的阿凌,还是想着法子开解小鸳的心伤。他把那些事儿都不提了,却写了八支曲名在小竹签牌子上,做成行令签子,让娘子随便抽。抽中了带红点的,娘子就奏一支曲子,要不带点呢,自己就来一首。阿鸳是想让他开心,叫他分心不许累着,所以才隐着心事答应他的。可是奇了,阿鸳抽了三回,却都是不带朱点的。最后一支抽到的是《水仙操》,此曲据说是俞伯牙在山水间受囚牛龙君点化而自创的仙曲。据说俞先生由此雅曲而学会了“移情”技法,名满中华!可阿凌同样也弹了这曲,可他发现,即便将心醉在这青山碧水的灵秀意境中,却仍难有超然物外的自在心境!他眷恋太多,所求不得,自然心情沉郁,越到痴心的时候,越是舍不下!移情之法没有用了!此时他便是身在仙境也不快活!抚完琴,他便偏要娘子给吹《长相思》,阿鸳就横了玉笛,十分认真的吹给他听。兆凌拿了以前在香花街给她买的白绫绢扇面,甜笑着说,明儿下了朝,带她去睡莲湖赏荷花。一定想一个别人没有的花样给他画在扇子上,虽不比惜花姐夫,也好在天下买不着重样的!然而只一个画画的工夫,阿凌便咳喘了好几回。他颤着手画了一枝荷,原来雅淡的浅粉莲瓣,却染上了几个浓艳的红点儿。刺目的红雨不合时宜,也坏了画意。可他真不想让娘子瞧见!他便藏了一碟朱砂,然后笑着说朱砂少了,要小鸳给他去调。阿鸳是要他开心,什么都顺着他的,可只在转身取水的霎那,早已看见了画上的异状。阿凌把荷花用朱砂重新染了,又欲盖弥彰的再画了一朵。那细的勾线笔是不能用了,鸳鸯自然一只也画不成。算了…只有莲荷,没有双鸳,是个什么意思,娘子也明白……然而满眼是泪的小鸳瞧见这两支红莲,即刻就出手补上了鸳鸯,鸳娘娘说,这是绣活的基本功,还怪他“门外汉”,说他不懂“成例”!

    阿凌满心凄凉地瞧着娘子很快画成的鸳鸯,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唉!罢了!阎王若不逼我,我便一天掰作三天用,死死的握住了,绝不松手!

    隽逸坠江、阿凌画画的时候,正诘和阎大人正领人分头在行动!正诘挨了椒王兆迤一大顿痛骂!老王爷端端正正地站在自家后门口的槐树前面,身不摇膀不动地数落正诘要断他家的根!正诘很有耐心地劝解着王爷,说道有贼人在他家树下埋赃证,就为了坏他的清名!老王爷一听,满口应承,嘴里义正辞严地骂着贼人,转身回大砖房去了。正诘他们忙得满头大汗,从槐树四面及旁边的杂草地里,总共挖出了四大本东西。这些又旧又破的书册,上面记载的全是官员的名字。现在,正诘他们知道了这些名字的区别:名字旁带墨点的:服了秘药被操控的。名字被圈的:去世不在未补位的。名字画横线的:尚未投靠的。名字画叉的:必须清除的!名字上带五瓣花的:收过重金的。名字带三瓣花的:交过重金求升迁的……

    这个账本显示,朝里在兆冰之前,早已有好几个人这么干了!只不过,那人不是王爷,品阶低些而已!唉!

    阎大人干什么了呢?他做了两件事!涉案的青崖州一带的将军与官员被他手下的属员控制,并分批押上了囚车,运回都城。椒王世子兆冰,被他“请”进了“龙都天牢”的天字牢。

    兆冰与何忠义,都呆在龙都天牢。可两人的日子是天差地别!忠义得了阿凌捎来的精巧名点和那两瓶药,激动得整宿无眠!他小口小口吃了一块点心,想着把剩下的留起来,等出去和那不争气的徒弟一块儿吃!可是长夜漫漫,一个人坐在草铺上打蚊子的忠义感到了孤单,所以他开心的鼓励着自个儿,想着别饿瘦了叫凌哥哥不好受!他吃光了点心,用上了伤药,还用上了玉肤膏。肩上的伤口还有些疼,不过,很快就会好了!更重要的是,有了这香香的薄荷玉肤膏啊,一个蚊包也甭想留在何大将军身上了!何大将军心里数着日子呢!“昨儿半夜里凌哥哥给的,现在四更了!等天一亮,我就能见他了!他这个人在武学上面是没指望的。可我却还是认为他极聪明也极认真!好比射箭吧,三四年前,我教他学的时候,他的身子比现在是强太多了,可是和我们这种自小练武的还是截然不同!他的手,指骨纤细,手掌也窄小细嫩,和我的是两码事儿!他臂力手劲都不行,但拿弓搭箭却极为英气,可以说我也找不出他的不是来!我在朝里见了很多大官,却只有他是个骨子里的好人!他做事总体恤着身边人可是有时候又那么真诚!他说那箭有几次眼见中了靶心,等他开心地叫我过来看的时候,箭已经掉地上了!我说他差火候,他说他这点儿火候可能要一直差着了,叫我放弃算了!可我不想放弃他,教他的时候,可卖力了!因为我就喜欢黏着他玩儿,说来也怪,我师父云栖子先生懂的可多了,可我怕着他,明明不懂也不敢问。可是他呢?我想怎么问就怎么问,哪怕尖酸刻薄、脾气坏,他通常都不舍得责备我,不论什么事吧,只要我向他说了,就算到家了!这个人不论转多少弯,也一定会在明处或暗里托你一把。我也问他图什么,他说他是向他姐夫学的……我十几岁就流落江湖,一晃就是好多年,从来没遇见这样的人……

    何忠义在心里念着阿凌安然睡去,一墙之隔的兆冰却是彻夜无眠!他想把责任推给易州官和叶将军,想把责任分给青崖州所有人……没事儿!冰世子想,这么干是定例,我又不是第一个!再说了,我是椒王世子!这些年…朝里谁不知道我的好?……哼,皇帝…不!隐王……明家的孽种…你这个活不了几天的人,居然还想拽下我?先皇生前最后立的太子,也不是你吧?!我哥是英烈,我家是皇族…我有先祖金牌还有先帝金牌,是无论如何不能动的……李荫国师至今还在这儿押着呢,他几个月前失势的时候,写的上书,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哼哼哼……外强中干的冰世子冷笑着闭上眼,今夜能否入眠,只有他自己知道。

    次日的天气挺暖的,可也不算丽日当空。那天是极淡极透的蓝色,天上的云并不成片儿,是丝丝缕缕的,慢慢的飘着,好像是那穿着白羽氅衣的仙人在玉宇间闲步,忽地想起了什么心事,停了步子,凡间有几个人的悲喜命数,可能要因这几步而更改。这样明媚而温柔的日头,也一样照着腾龙宫里的协德金殿。金殿还是那么庄严华美,每一寸琉璃殿顶都像重新揉了一层金粉,流光溢彩,配上那一带暗朱宫墙,自古雅中,漾出张扬。阿凌穿了正式的白底金龙乘云朝袍,头戴九缕冕旒诸侯九龙冠,乘了乌木描金龙辇上朝的时候,维田没有来、春冰也没有带,显达老大夫却是随着他来的。

    这时,朝里也是暗流涌动。孤鹤接到了隽逸的信,也自从人处得知了儿子的死讯。他忍着丧子之痛,缓着步子挪步上朝,那心中的隐痛,旁人难知!桂王爷却是怀着忐忑之心来的。妹夫告诉他:“王爷,上朝千万甭提程得胜!这回,我回避不去了!”桂王看中了叶隽逸空下来的位子,他对此幸灾乐祸,但是,想到他也被兆冰收买过,给他们一伙在书君帝面前上过一封《请发征剿银折》。他想,这芥菜籽儿大的事,那一点点银子,没事…牵连不到本王的……

    吴大人、尚老大人、卫流云、王大人……很多人准备了厚厚上书,把祖制关于字数约束的规条都丢开了。这事儿,骂得越狠、越文雅,就越显得忠诚!

    阿凌觉得,今天的宝座比以往任何一天都高。他强自稳着步子好好的走上台阶,好好坐了上去。张老和徐老一左一右站在宝座之侧,张老喊道:“有事早奏,无事卷帘退班。”

    阿凌隔着面上珠帘向着下方扫了一遍,语音沉痛地开言道:“各位大人!小王自十二月底回都,二月起才代掌朝事。至今区区四月光景。朝中仰赖诸位大人帮衬,也算一向安稳太平。然内忧外患,并非一日可定,强敌环伺,也非一时能安。现在,朝里出了大案,诸位大人都已知晓。经刑部阎大人、厉大人调查,乔舜安被何忠义杀害一案,已有定谳。阎大人,您当朝说一下吧。”

    阎老手持玉笏,朗声禀道:经臣等调查得知:逆贼乔舜安系伏虎谍者,本名索云峰。自书君朝起,其同伙将其改名换姓,伪称农人乔白德之子,混迹科场,窃得状元。此人借出使之便,暗下毒手,欲害我朝何忠义大将军,不成,反被何将军诛死。经查,该犯自招系被人以秘药威逼,被迫行刺同僚。行刺所用之毒,乃经椒王世子兆冰所传!又有青崖州护民将军叶隽逸手下兵士钱为涣,向其上级偏将军李承言举发,言该州有冒兵助贼、虚发兵饷、诬民为贼、杀良冒功等情。经查,钱之举发,尽有实据,臣另备案卷可查!此两案查核之际,自世子宠妾之舅:已故原兵部尚书杜慎思府院内枯井中,起获账薄若干,上列明兆冰蒙先帝恩赏,代为藩王,领受青崖封地以来,为谋私利,勾结官员,私分国帑、操纵任命、养寇滋患、贿赂权贵、密通贼匪。种种恶行,不胜枚举,臣阎玉镜奏请圣上,不徇族亲,秉公施行,严惩兆冰及其羽党,以护法纪清明!

    椒王爷原本事不关己似的听着阎老的话,渐渐的,他脸色变得铁青!他嚷道:“不可能的!我儿一向身在龙都,青崖州都极少去的,他怎么可能染指州务呢?不会…不会……”

    “热心肠”的尚老又去扶椒王爷道:“王爷勿急,再听下去!”

    阿凌面色冷然地隔帘瞥一眼椒王,目光迅速转向后边的显达道:“显老大夫,您是腾龙神医显氏后人。今日,就请您上殿做一件大事!带犯官金汲才!”

    这个金大人只是户部的一个小官,他也是昨儿被捕的,此刻他被押上殿来,心里也怕得不轻。阿凌只是按着厉大人奏本上的提点,从账本上随意挑了一个被下了药官员的名字,这才选上了金大人!“显老,验!”显达按上了金大人的脉搏。脉搏有力而极快,与乔舜安一样!“也被下了药,和乔舜安一样!”“哼……”阿凌是失望之极地冷哼了一声,“有请镇国大将军何忠义,押重犯兆冰上殿问话。”

    冰世子这回不是什么金粉世子了!他的容貌依然是俊美白净的,身材也没怎么变。可往日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了,头发挽的乱七八糟,身上一身的白布囚服,脚上是公家给的一双薄底黑布鞋。这一身装束,让原只有33岁的冰世子见老不少!

    阿凌朝阶下望了望冰世子,但话中眼内是半分同情也没有。他累了似的懒懒出言道:“兆冰,你是我的堂哥,堂堂的六王世子,什么时候,你都有权辩解。今日,阎大人当朝指你有罪,你有什么话说吗?”

    兆冰心虚了似的跪了下来,强自高声辩道:“皇上…为兄冤呐!我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出过龙都。我六王府家声好,我也一向安分守己,什么账本、什么秘药,我不知道,全是诬陷呐!”

    “哦?”阿凌抬了手,拍拍面前一摞犯官招供的供状:“这么多告你的本子上,竟没一句真的了?!”

    “他们…他们是胡乱攀咬于我,不足为凭!我……我是按定制,掌理了三分之一的征剿银,每回征剿剩下的银子,也依着前辈的例子贪墨了点儿。可我也只有这个了…哦,对了…在饯别宴的时候,我是受一个友人之托,交给乔…乔小贼一瓶东西,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呀——我那个姓杜的朋友说,他是乔舜安的父亲的把兄弟,乔大人出使,免不得要应酬,这次托我给捎一瓶解酒药……”

    阿凌瞟了兆冰一眼,蔑然冷言道:“是吗?不肯顺从你们一伙的蒋副州官、文书办等人,都用上了这瓶解酒药吧?”

    “这…这个…这都……”冰世子愣在原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椒王忽然暴怒,冲上前来要打兆冰:“逆子啊!我椒王府两代忠良、三朝忠名都让你给毁了啊!”

    阿凌抛了个眼色,一身金盔金甲、意气风发的何忠义,上前几步劝住了椒王。

    “死老头!都是你不好!你…你这老古板…伪君子!你嫌老王妃年纪大了,且为你连生两个姐姐都没满月就夭折了,你便随便找了个缘由就休了她;你抠抠搜搜半辈子,省下的钱全贴给二娘和老大。西康朝老大上战场给张太师的人对付了之后,二娘也嫌弃你,卷了家私一走了之。你于是自暴自弃,到青楼缠上了我娘,接着又嫌我娘出身不好,怎么都不肯认……你又找了三娘、四娘,生了老二、老三和老四,连生三女之后,你又半夜跑到那花楼里去哭……你喝醉酒又占了我娘,这才有了我…我小时候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可怜的娘,分明是被你苛待死的!你要装清廉,吩咐底下的妾室三个月不准吃荤。三娘、四娘抛了你回娘家,就再没回来。我娘呢,可怜她没个倚仗,生我的时候又坏了身子,还不能吃点像样的东西补补…她才24岁啊,就被你害绝了呀……你这个伪君子…一个刚直的人,能去花楼吗啊?!我长大以后,你看家里顶门立户的儿子只有我一个了,便上书先帝,把老大的封地给我占了。可官场上哪点儿不用银子?我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是杯水车薪!向你借点呢?你又一毛不拔,说一通通的大话斥责我!还在我的痛处撒盐,骂我是烟花所生!呸!我不想歪点子能行吗?让我像你一样?呸,枉活一世的老儿,我绝不学你,死也不学!”椒王闻言声泪俱下地跺脚大哭道:“逆子!逆子啊!你伶牙俐齿的,往日一直装的很孝顺,没想到居然是一条养不熟的狼!你心里…居然是那样想的……我忠直了一辈子,想不到末了,竟栽在你的手里!你果然是贱种,就算涂了一层金粉,骨子仍是轻贱的!兆冰!三位先帝疑心都重,为父在军中战战兢兢的忍耐着,吃的不也是这些一般的菜蔬?怎么到了你娘这个烟花,她就受不了了,她…她那是血山崩病死的,这个怨不得我!”

    兆凌少有的冷眼旁观,与众臣一起见证了椒王与冰世子的恩怨。但阿凌这回没有护着任何一方,只是十分公正地说道:“好了…堂哥…你与椒王爷的事儿与此案无关,就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没有了…不过,诸位大人!下边我兆冰要说的是遗言,也是真正的肺腑之言!诸位大人!”

    兆冰那好看的亮眸锐光一闪,忽地自地上站起,扬面朝阿凌的龙座桀骜不驯地逼视了一瞬,道:“诸位!不管我兆冰今天有罪没罪,腾龙都没有杀我兆冰的刀剑!大伙看,此乃武匡帝发予皇族武将的免死金牌,此乃先皇书君爷发的论功推亲议贵免死金牌!我兆冰不能死!不然,先帝们的话就没有效用了!”

    这回殿上又有窃窃私语之声了。徐公公喊道:“肃静!”朝臣们又安静下来,王大人等人准备改策略给兆冰求情了。但是椒王爷青着脸死死站着不动,楞是双手握着拳不发一言。阿凌凄然一笑,低低弱弱地答道:“堂哥!兆冰!先帝的话自是有用,但你也得给百姓和朝里一个像样的交待!这看得见的交待,堂哥你来给,先帝那儿,以后我替你交待。”

    兆冰闻言悚然冷笑了一阵,道:“诸位大人,这个昏君无权判我!我被他斩首,死也不服!诸位……你们想想啊,他才上了多久?十二月里回来,满打满算不足半年吧!这半年,皇亲国戚、重臣勋贵,被他作践了多少?!瞧瞧吧!瑾国驸马、琮国驸马、秦国公、棁王爷父子俩……啊!这些都是兆家人,秦国公,他是平伏虎国的大功臣呐……你们各位再看看……他用的是什么人,宠的又是什么人?!”

    这时朝里众人又闹起来,吴擎大人首先发难,喊道:“这几位皇亲功臣,都是以罪处死的。他们罪有应得!罪人兆冰竟敢当场质疑圣上英明,简直罪加一等!”

    “哈…他这篡位昏君,他不敢答我了!我说的哪点不是事实?事实是——如今朝里受重用的都是打鱼的、卖栗子的、还有那上不了厅堂的寒门穷鬼……兆凌!”兆冰倨傲地上前了几步:“你扶持寒门对付我们兆家人,你图什么呢?别人不知道,我兆冰一清二楚!因为…你,是反贼明夏曦的外甥,废后明秋晚的儿子,你们明家是被先帝全诛的,你恨先帝!”

    “兆冰…莫要乱言攀扯了……前尘往事,不用再提…你原本名列宗室大挑第四名,若最后一轮你努力一下,下个月坐在龙位上的,便是你了……”兆凌原本真的不是这种性子!如今正诘劝他把“大江大河放心里”,急躁起来的阿凌才勉强压了怒意,心平气和地站起身子道:“可惜了,你犯了王法,大挑没你的份了。且如今主着山河的人,仍是小王。你既干了这么多不光明的事,藏是藏不住的!既不幸被我查到了,我就与你拼到底!兆冰,你没有底气,平白害绝了这么多人,不论你有没有悔意,都要赔命的!”

    浓眉亮眸的兆冰,一双眼带着寒火,死死的盯住了柔中隐刚的阿凌,他脸上的那对大酒窝子,又嚣张地挂了回去:“哈…哈…兆凌!你也心虚了,你也怯的慌!儿子恨老子的虽不多,但也并不奇怪!但是,偏偏你命不好,你的父亲是皇帝!你一个被先帝抛弃于冷宫还欲除之而后快的长子,如今是得了谁的扶持才上位的呢?”

    “兆冰!”孤鹤脑中响了个炸雷,那愤怒已将隽逸之死的哀伤给暂时震开了!他冷着脸出班道:“你这逆贼,非议君上,已犯九族连坐死罪。你虽是皇族,也要祸及妻儿才是!”

    “叶孤鹤大人!你以为你就是背后那个拥立之人?!我以前也这么看,所以我这几年才加紧拉拢你儿子……哈……”兆冰又大声笑了一阵:“叶老头!你搭上了儿子,换了一场空!你居然还在替他苦撑啊?你还排不上号呢……兆凌!真正拥立你的人,是你姐夫大驸马叶惜花吧!你苦心掩盖的秘密,现在还藏在天牢吧?可惜啊!李荫口风不紧,他的上书指驸马是妖……”

    “哼……”冰世子的言论终于真正的激怒了阿凌,他冷然挑了一眼兆冰:“逆贼竟敢毁谤大臣,罪大恶极,无可救药!张爷爷,封了他的口,今日午后,在隐龙台当众将其斩首,抄检其财产,全数用于赔偿被他一伙所害之人!涉案官员,全部依法论处,财产也尽数赔偿苦主。勿使一人逃脱。叶隽逸已死,其私产也要罚没赔偿百姓。……”阿凌是忍着心烦,好像掸走书案上的灰尘。他垂眸向下掩口咳了几下,然后朝着兆冰挥了挥手,吩咐忠义道:“快拉走!午膳来清思殿用,就当洗尘酒了。你替我省两个,再说,我想你呢……”

    午膳阿凌是同忠义和小鸳一起用的,照例还是那样,满宫里当值的,上下一起吃!阿凌说,这样有人气儿,每天吃饭都特别开心!刚开始的时候,张老还“劝谏”呢,说历朝的规矩一样,皇上只能一个人吃,娘娘只能在过节或帝后生辰的时候才能陪皇上用膳。平时皇上要找人陪啊,都得下旨才行!皇上吃剩的菜,才能赏给娘娘或大臣呢!还有啊,每道菜只能吃三勺,想多吃一口,半个月见不到这道心爱的菜……但是,阿凌都没有听!他说要把殿门关起来,大伙儿尽管吃。但是,千金难买老来瘦!他还反劝张爷爷道:“您要每样少吃点,慢慢的补着,这样才绵长稳妥,我才放心!”老张为了这话,又感动了好几天!他想:“我们这等人落到这里,最好的命也不过如此了!造化呀!……”

    但是忠义来的时候,阿凌也没有多开心。他吃着吃着堕下了泪,对小何道:“忠义,其实,舜安挺好的!他也是给人害的!你别怨他!还有,我决定让张栖接下叶隽逸的差事,去青崖州。还有,让张将军去拜祭一下庞氏一家。访访人家还有什么亲人没有,多给人家一些抚恤!这是替你我减罪责呀……忠义!不是我说你,一屋子等你保护呢,你还有心去打猎玩儿?”

    “……”何忠义闻言脸红透了,他回想一下,道:“和我一道的紫伶少侠,一直劝我回去,我没有听!且还是我不好!紫伶当时就建议我俩分头行动,留他在庞家的。可我没把他的武艺放眼里,执意要他帮我去扛野味!我是真没有料到……”

    “唉!谁都不是神仙。也不好怪你!老师已派张骁和叶诚今夜去开天观抓捕妖道佘遗玉。龙都九门已封,他是插翅难逃!我想,必得抓了他,我们才能查下去!你也跟着去,算你将功补过。”

    忠义的亮眸子染了泪意,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又问道:“那张栖留下的人马……”

    阿凌叹了一口气,又倦倦地瞧了忠义道:“小将军!集权于一身,就会招怨于一身。你想想,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给人批成那样?这些人你别惦记了。他们先挂到程得胜将军名下。得胜没回来,你就先帮着代管……等阿光回来,再从中挑一部分精锐给他带。”

    “好!”小何眸子里的光黯了一黯,但随即他释然一笑:“不要紧!少带点人,我落个自在!”

    午后阿凌依言同小鸳回家,瞧过岳母、小蝶、文哥、秋辰、涂端等,他俩便荡着小舟在府门前的睡莲湖里赏荷花。天气好,这儿赏荷的人也不算少。但兆凌没有了恩爱相守的心境,也发现,不得不承认,自己竟连船也划不动了。船在满池的莲花中转了几圈,靠在湖中一块湖石上歇住了。阿凌却拿过娘子的扇子,盖在脸上呜咽起来。他哭道:“娘子!你说!咱们在牡丹宫或是在这府里,在哪儿都呆得好好的!那太妃娘娘没事找我干什么呢?姐姐和师母被掳、惜花哥丢了,阿光也不快点回来,现在呢……孤鹤的儿子也卷进事里毁掉了……老师疼了我这些年,我却害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将来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胡说!叶公子明明是自作孽的,哪个要你往身上揽?再说了,叶公子没了,还有你呢……阿凌……”小鸳拨开了他脸上的扇子,用她的绿袖子胡乱擦干了他的泪:“叶公子干了七年,孤鹤夫子什么也没有发现,那怎么能怨你呢……孤鹤出身大族,还有那么多侄子…总之你别管!什么都会好的…你看着我…你心里疼着那么多的人,我却只疼着你呀……阿凌,都是叶公子不好,不与你相干!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我陪你去看老师,我哪儿都陪你去……”

    兆冰于今日午后阿鸳他俩在哭的时候被开刀问斩了。隐龙台上下都挤满了人,许多知道内情的人都放了鞭炮。椒王爷极突兀的,在隐龙台下痛哭了一大会儿。他被贬为郡王了。因为这人平素对子女都不仁义,三个女儿出嫁后也都撇了他另过。但女儿、女婿还是有良心的,他们时时回来照管一下老王爷。而兆迤王爷此后一直没获得阿凌的重视,过得孤寂落寞冠于皇族。

    好长时间以后,阿凌的状况好了,一切顺他心意的时候,维田曾问起兆凌,说您为何对您六叔不重视呢?阿凌极真诚地告诉维田:“朝廷每月给的银子,我一厘也没有短六皇叔的。他过得这么惨,全怪他自己不仁义,怨不得旁人!他和我半分情份没有,我也不喜欢他!阿弟,今后莫再提起他的事儿!”

    而桂王爷和程文举今儿下午听说张栖手下的兵马挂到了程得胜的名下,正暗自高兴呢!他六弟过得咋样?桂王爷才不管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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